昆仑及南海古代航行考

本书为法国学者费琅（Gabriel Ferrand）所著《昆仑及南海古代航行考》的中译本，冯承钧译，中华书局1957年4月在上海出版第1版。全书开本787×1092毫米1/32，印张2 3/8，字数44,000，印数1—3,000，定价0.30元，统一书号11018.13。卷首《译序》作于1927年9月，冯承钧开篇即指出研究中国史地之书最感困难者莫若外国語之译名，或因声韵变迁、方音殊异而传译有别，或因名称假用、风习不同而混解未免；他以“天竺”“身毒”“印度”为同一地域之名，“韦纥”“回纥”“迴鹘”“畏吾儿”“辉和尔”为同一种族之号为例，说明《佛国记》之“子合”、《宋云行纪》之“朱驹波”、《西域记》之“斫句迦”即《西域图志》莎车所属之“哈尔噶里克”，《长春真人西游记》之“河中府”即中亚之“霍罕”，《后汉书》之“叶调”即今之“爪哇”，《元史》之“色埒默”即“天方人”（Soleyman），《五代史》之“相温”即唐时突厥语所译中国将军官号而五代时人重译之讹。冯承钧感慨中国重姓氏，外国人归化臣服者或冠汉姓、或赐国姓，姓氏不明者则强以名号译音冠之，皆因无标准译音或未细考原义，致有错讹；若有标准译音，则《后汉书》叶调之“便”、《晋书》《唐书》林邑之“范”、诸史书之“波摩”、释藏传记之“跋摩”，不难知为梵文varman之同名异译；诸史之“叶调”“阁婆”“诃陵”“爪哇”不难知同为一地之称；“诸葛地”（《册府元龟》卷九七〇）、“锜迦舍波摩”（《唐会要》卷九十八，马司帛洛《占波史》卷六作Prakakaçavarman）亦不难知同为人名。他因此欲将中国史地书中的译名作综合与分析研究：综合者，合史书之“波斯”、《西域记》之“波剌斯”为一国，合“苏利城”“宿利城”“苏兰城”、《西域记》“苏剌萨傥剌”、《新唐书》“苏利悉单”、《化胡经》“苏隣国”及西文Suristan为一地；分析者，剖解同名异地，如“波斯”既为西亚国名，又为中亚国名，亦为南海国名，须别其方望。研究中，冯承钧于1919年《亚洲报》见费琅此文，认为亦一种分析研究，遂译之。译序还说明，费琅为阿拉伯及南洋诸岛语言专家，以鸿博语言学识考定南洋史地名称为方位固游刃有余，惟中文非其所长，引证中文撰述皆转录西文译本而未注明原书卷数，研究者不难阅其译本之文，翻译者则颇难检其译文所本之书；尤感困难者莫若“安南国语”罗马字译名，安南为同文之国，其名称当有汉文原名可据，而本书仅有罗马字译音，无从知为汉文何字，故译述中凡属安南译名，确能知汉名者举汉名，稍有疑义者录罗马字国语以俟将来考订。

正文开篇即指出中文书籍中志有“昆仑”一地，又有他书以“昆仑”为国名，如“昆仑诸国之中，阁茂（Khmèr）为大”；别又有书以“昆仑”为三佛齐（Palemban）之语言及林邑（Campa）之文字；周去非《岭外代答》、赵汝适《诸蕃志》所载“昆仑层期”国名，层期似即指东非洲之Zang；复证以阿拉伯与波斯之书，其中志有Kamrun岛及Komr岛，比较诸书所记似不无共同之点可寻。作者因此掇拾诸文，凡关于亚洲高原民族移植恒河东岸各地，复由此诸地移植于马来群岛，终由马来群岛西部移植于马达加斯加岛及此岛附近非洲沿岸各种记载之文，皆蒐罗之，用以考证“昆仑”之真相。

正文“中文记载”部分引证四十二条，自《山海经·大荒西经》“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始，历引《太平御览》卷七八六引《南州异物志》扶南国“王之左右大臣，皆号为昆仑”，《水经注》卷三十六交州刺史以兵讨林邑追击至于昆仑，《太平御览》卷七八八引竺芝《扶南记》顿逊国王名昆仑，《续高僧传》卷二彦琮传所载林邑获昆仑书多梨树叶，Tchen Kouan医书昆仑人以木制伪牙潜易真牙，义净《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所志堀伦岛及“良为堀伦初至交广，遂使总唤昆仑国焉，唯此昆仑头捲体黑”，《求法高僧传》运期传“善昆仑音，颇知梵语”、大津传“解昆仑语，颇习梵书”、贞固传“至佛逝国，解骨仑语”，《宋高僧传》慧日传“东南海中诸国，昆仑、佛誓、狮子洲等，经过略遍”，不空传“附昆仑舶，离南海至诃陵国界”，鉴真行纪广州珠江有婆罗门、波斯、昆仑船舶无数，慧琳《一切经音义》引慧超《往五天竺国传》“昆仑诸国，阁茂为大”，杜佑《通典》卷一八八扶南条“隋时其国王姓古龙，诸国多姓古龙。讯耆老言，古龙无姓氏，乃昆仑之讹”，樊绰《蛮书》卷十“昆仑国北去西洱河蛮地八十一日程”及南诏攻昆仑、昆仑人决水淹之，卷六婆罗门、波斯、阁婆、勃泥、昆仑诸国人皆来贸易，王溥《唐会要》卷九十八及九十九“殊奈及甘棠二国，皆昆仑人也”、卷七十五“昆仑海寇”侵寇交趾，《册府元龟》卷九六〇昆仑火山取木皮绩为火浣布、卷九七〇“昆仑国遣使贡方物”、卷九七一“独和罗国，昆仑人也”、卷九六一及《太平御览》卷九三七吐蕃藏河“南入昆仑国”，《旧唐书》卷一九七“自林邑已南，皆卷发黑身，通号为昆仑”，《新唐书》卷二二二下扶南“王姓古龙”及骠国属国十八中有弥臣国、小昆仑部王名茫悉越、大昆仑王国王名思利泊婆难多珊那、磨地勃棚，朱彧《萍洲可谈》广州富人畜鬼奴及“昆崙奴”，周去非《岭外代答》卷三“昆仑层期国”连接大海岛、野人卖为蕃奴、骆驼鹤，《诸蕃志》阇婆条“汎海半月至昆仑国”、注辇条“注辇国产昆仑梅”，马端临《文献通考》槃槃国条官号“昆仑帝也”“昆仑敦和”“昆仑教帝索廿”及“昆仑、古龙声相近”，赤土国条官号那邪迦、钵帝，汪大渊《岛夷志略》昆仑条“昆仑山亦名军屯山，海岸长百余里，在大海中，与占城及西竺鼎峙相望，海人名曰昆仑洋，故岛名昆仑，凡往西洋贩舶必待顺风七昼夜可过，俗云上有七洲，下有昆仑”，费信《星槎胜览》“昆仑山昂然瀛海之中，与占城东西竺、丁机鼎峙相望，俗云上怕七洲，下怕昆仑”，黄衷《海语》满剌加条“购之暹罗、崛龙、陂隄里”，《南诏野史》昆仑国献美女于南诏王、狄青进至邕州昆仑关破侬智高，《广东通志》暹罗贡使其王号古龙，《大越史记》《钦定越史通鉴纲目》海寇来自昆仑、阁婆，日本僧人迦叶波注《南海寄归内法传》“堀伦、骨仑、昆仑，盖一地异名也，其人不知礼义，惟事盗寇，食人如夜叉厉鬼，语言乱杂，与其他蛮人异，善泳水，终日在水中不以为苦”。冯承钧在译注中还指出原著引证多未注明原书卷数，检阅甚难，其中有数条仅据译文重译其义；安南史籍原名惟“安南国语”罗马字译音，兹以Dai Viêt-su Ki译为大越史记，Khâm dinh Viêt su Ki thong giam cang muc译为钦定越史通鉴纲目，未知当否。

正文“史地名之考定”部分讨论伯希和以昆仑为中国地理书中闻名之山，山在中亚，相传为纪元前 tenth century? 周穆王见西王母处；冯承钧按语指出原文误以周穆王为秦穆公，兹改正。作者据引证十四认为南诏附近有一昆仑国，与引证二十五及三十八之昆仑国或为一国；引证二十五《新唐书》所载大小昆仑国当在伊洛瓦底江口及马达班湾之间；引证三十九《南诏野史》昆仑关在今广西，皆勿庸再考。引证一《山海经》昆仑之外有炎火之山，此昆仑火山古代已有所闻，并见《搜神记》《册府元龟》，三书未注所在，似即指马来群岛之一火山；马来人称火山为Gunon berani（自燃山）或Gunon api（火山），班达海中东经一百二十五度附近有著名火山即以Gunon api为名，Gunon一字在马来语及其他马来群岛语皆用以名单独之山，或即中国书中所指昆仑火山。作者又引义净《南海寄归内法传》所列南海诸洲十余国奉佛法者，有婆鲁师洲（Baros）、末罗游洲（Malayu，即今尸利佛逝Palemban国）、莫诃信洲、诃陵洲（Java）、呾呾洲、盆盆洲、婆里洲（Bali）、堀伦洲、佛逝补罗洲、阿善洲、末迦漫洲等，并讨论“金利毗逝国”当为“室利毗逝”之讹，室利毗逝即室利佛逝，即苏门答剌东南之Palemban，梵文还原为Crivijaya；又列室利鬼逝Crivijaya、室利佛逝Cribudjaya、佛逝Budjava、佛誓Budjaya、三佛齐Sambudjaya、佛齐Budjaya等异译，讨论佛齐与三佛齐、占城佛誓与Vijaya城、毗齐等关系。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