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石续札

本书是吕思勉所著《燕石续札》，上海人民出版社1958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开本850×1168公厘1/32，印张6又1/8，字数121,000，印数1—3,500册，定价0.80元，封面设计余竹君。从目录和正文看，本书为读史札记性质，以专题条目形式考论中国历代社会经济、土地制度、借贷救济、奢侈风气、学制学校等问题，每条多先引正史、政书、子书等文献，再作考证辨析，体现吕思勉治史注重制度沿革、文献互证和社会经济实际的特点。

目录显示，全书大致可分为若干组专题。第一组围绕土地与田制，包括《买田宅请田宅》《买道而葬》《分地》《高丽无私田》《商者不农》《田制》《田业卖质无禁》《质田以耕》《农民所需田亩之数》《田亩隐匿》《唐武宗时僧尼所有田亩平均数》，以及《赐田》《流民田产》《宋末公田》《辽金元时赐田占田之多》《金屯田户租佃》《元时献田》《庄田》《职田收租之重》《豪强占田之害》《异国异族间兼并》等，集中讨论田宅公私之分、井田与限田、均田制度、土地买卖与兼并、官田民田比例、农民维持生计所需田亩数、田亩隐匿及僧尼占田等问题。第二组围绕救济与借贷，包括《古振贷》一至六、《汉世振贷》《汉士大夫散财振施》《官家出举》上下、《京》《偿》《营》《民间借贷》《富人之不法》《质》《典》《借贷利率》《青苗法》《羊羔利》《印子钱》等，讨论历代赈贷、官府出举、民间借贷、典质利率及青苗法、羊羔利、印子钱等借贷形式。第三组涉及奢侈与宝物，包括《奢》《宝物》《毁奢侈之物》。第四组围绕学制与学校，包括《古学制》《三公四辅五官六官冢宰》《夫人选老大夫为傅》《以夷隶守王门》《官》《乡校》《汉兴三雍太学》《私家教授之盛不始东汉》《讲学者不亲授》《汉世向学者多孤寒之士》《游学》《富教》《不乐仕进》《夏侯胜桓荣》《汉世豪杰多能读书》《国子太学》《入学之年》《为私家立学》《周朗》《元仁宗重视国学》《明初国子生》《郡县乡里之学》上下、《文学》《学校由行礼变为治经》《孔子庙》《乡饮射》《脩》《山长》《学校经费》《范宁》《论语孝经》《盲人识字》《读经用演习之法》《学校中体罚》《鸣鼓众质》《学校风潮》《武举》《为外族立学》等，讨论古代学制、官学私学、入学年龄、学校经费、教学内容与方法、学校风纪及科举武举等问题。

本次所见前20页主要为土地田制组条目。《买田宅请田宅》条引《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赵括母上书言括不可将、萧相国世家萧何买田宅自污、白起王翦列传王翦请美田宅园池、赵世家简子赐扁鹊田四万畝等，指出“买”是田宅已属私家，“请”是田宅犹属公家，可见当时田宅分属公私；又引《荀子·议兵篇》魏氏取武卒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说明田宅与夺尚有出自公家者。《买道而葬》条引《礼记·檀弓》季子皋葬其妻犯人之禾、申详请庚之事，旧说以子皋为倚势虐民，吕思勉认为不然，此事可见井田废、阡陌开之渐，营葬而犯人之禾，盖以阡陌剗削、丧车不能通行，开阡陌乃违法之事，当时依法整顿已不能行，然犹难公然许为合法，邑长犯人之禾而庚之则许为合法，故曰“后难继”。《分地》条反驳耕稼之民始重土地、游牧之民可以时时迁徙的旧说，认为游牧之民迁徙亦出于不得已，故亦极重分地，引《史记·匈奴列传》“逐水草迁徙，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及左右方王将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说明迁徙皆在分地之内；又谓分地之制惟辽世最严，故当其盛时北方最为安定，引《辽史·营卫志》旧志“契丹之初，草居野次，靡有定所，至涅里始制部族各有分地”，谓非前此遂无定居，乃所居之地无法令保障，不能视为分地。《高丽无私田》条引《宋史·高丽传》百官以米为奉皆给田纳禄、国无私田、民计口授业等制，认为此制殊近于古，然未闻高丽之民视中国为康乐，其取之未必轻于中国之私租；指出封建之世民所苦者在官税，郡县之世民所苦者为私租，中国人习于统一既久，以为无私租而仅有官税，官税亦如汉以后私租之轻，而恶知其大不然，以私租为官税者为宋末之公田、明初江浙之重赋。《商者不农》条引《后汉书·文苑传》黄香迁魏郡太守、郡旧有内外园田常与人分种收谷数千斛、香以“田令商者不农”悉以赋人课令耕种，案汉武帝时公卿上算缗之法、哀帝时师丹之法皆禁贾人名田，汉世禁止兼并之法自有存者，特不能行。《田制》条长篇讨论井田制，谓论者多以为宜行诸大乱之后人少之时，荀悦之论最众所熟知，此说自有其理，然谓非如此不可则未为的当；历代土田固多为私家所占，然在官者仍不少，私家之田不可卒夺，官田独不可详立制度以为本而推诸私田；引《汉书·高帝纪》五年五月罢兵归家诏、九年徙齐楚大族关中，说明当时田宅在官者多，吏且能制其予夺；自晋至唐田皆有还受之法，公田自必甚多，至金世乃云卖质于人无禁，然《金史·高汝砺传》言河南民地官田计数相半，《明史·食货志》载弘治时官田视民田得七之一，此岂不足立制度为推行之本；又引荀悦言井田之制土地布列在豪强、卒而革之并有怨心则生纷乱、制度难行，若高祖初定天下、光武中兴之后人众稀少立之易矣，宜以口数限田、人得耕种不得卖买以赡贫弱、以防兼并；仲长统《昌言》谓土广民希、中地未垦，犹当限以大家勿令过制，地有草者尽曰官田，力堪农事乃听受之；吕思勉认为扼要言之，未耕者悉为公田、惟能耕者乃得受之，即此二语已尽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之义，将此二语明白宣示、与此违者限期正之，详密条例随时随处定之，岂必俟大乱之后而亦岂虑纷乱之生；又指出均地之制实不难行，其不行乃莫之行，非不可行，何以莫之行，曰皇庄也、官庄也、职田也、公廨田也，其剥削莫不同于豪强，然则自天子以至於公卿大夫士皆豪强也，与虎谋皮得乎；然则荀悦等之论特鉴于新莽之败而云然耳，固未尽制土分民之理。条中还引李安世均田疏、韩非子论征敛富人布施贫家、晋书李班载记、梁书武帝纪大同七年诏、宋史食货志绍兴二十六年王时升言、淳熙九年袁枢奏、金史食货志大定二十七年、世宗纪大定二十年、晋书隐逸传郭翻垦荒田事、旧唐书哀帝纪天祐二年敕、宋史杨戬传公田法、汉书王莽传区博谏莽辞、宋史杨存中传乾道元年兴屯田献私田等，反复论证土地制度难立在太重先占之权，改革须破弃私有之权然后其策克遂。《田业卖质无禁》条引《金史·食货志》田制“民田业各从其便，卖质于人无禁，但令随地输租而已”，谓此为道地之私有制即所谓无制度；又引《唐书·食货志》开元时事、旧书良吏传长孙顺德、贾敦颐事，说明租庸调法存时自不得不然，其后租庸调法虽废盖亦未颂言可以卖质，北宋之世犹然，至金世乃有卖质无禁之说。《质田以耕》条引《唐书·卢群传》郑滑节度行军司马姚南仲入朝以群代节度、群尝客于郑质良田以耕，至是则出券贷直以田归其人，吕思勉据旧书传谓其田实散在诸县，不徒躬耕，即佣人而督之耕亦力所不及，新书之辞殊为失实。《农民所需田亩之数》条讨论农民究须得田若干乃可自活，谓随时随处而不同，土愈沃则所需之数愈少，时愈晚则耕作之法愈精所需之数亦愈少；引李悝尽地力之教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岁收百五十石、晁错言农夫五口之家能耕者不过百亩之收不过百石，古百亩仅当今二十余亩、一石亦仅得今二斗，则今二十亩之地在当时岁收今三十石；又引《宋史·食货志》景德中丁谓会计录、林勋《本政书》欲使民一夫占田五十亩、《金史·食货志》大定二十七年每丁授五十亩、《明史·钱士升传》崇祯七年武生李琎请括江南富户事、顾亭林《菰中随笔》引袭子刍言、徐问传田不满百亩、吴岳传田不及百亩、绍兴六年张浚奏改江淮屯田为营田、元世祖至元二十八年募民耕江南旷土户不过五顷、成宗元贞元年也速带而军、大德元年徙襄阳屯田合剌鲁军于南阳户受田百五十亩、泰定帝泰定三年以山东湖广官田赐民耕垦人三顷、元史良吏观音奴传、孝友魏敬益传等，说明历代授田数额及百亩在不同时代为多寡之不同。《田亩隐匿》条引《明史·食货志》洪武二十六年覈天下土田总八百五十万七千六百二十三顷、弘治十五年天下土田止四百二十二万八千五十八顷、张居正丈量总计七百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说明一经隐匿覈实之难，历代户口田亩之数无一非儿戏之流去实际甚远。《唐武宗时僧尼所有田亩平均数》条引《新唐书·食货志》武宗废浮屠法、天下毁寺四千六百、招提兰若四万、收膏腴上田数千万顷等。本书条目征引繁富、考辨细密，可供中国古代社会经济史、土地制度史、借贷关系史、教育制度史及吕思勉史学研究者参考。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