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学史纲要

《汉文学史纲要》是鲁迅的一部中国文学史著作，由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年9月在北京出版第1版、第1次印刷。据版权页及卷首说明，本书为作者在广州中山大学任教时的讲义，原编写于厦门大学（1926年），名《中国文学史略》，后改今名。版权页载书号10919·2036，定价0.20元；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新华书店发行，北京印刷三厂印刷，1973年9月第1版，1973年9月北京第1次印刷。本次所见前20页包括书名页、版权页、目次及正文第一篇至第三篇的部分内容。

从目次看，全书共十篇：第一篇《自文字至文章》，第二篇《书与诗》，第三篇《老庄》，第四篇《屈原及宋玉》，第五篇《李斯》，第六篇《汉宫之楚声》，第七篇《贾谊与鼂错》，第八篇《藩国之文术》，第九篇《武帝时文术之盛》，第十篇《司马相如与司马迁》。篇目以时代为序，自文字起源、上古歌咏、《尚书》《诗经》，一直论到老庄、屈原宋玉、李斯、汉初楚声、贾谊鼂错、藩国文术、武帝时文术之盛以及司马相如与司马迁，构成一部自上古至西汉的简明文学史。从篇目可见，本书不限于狭义的“汉文学”，而是从文字、文章的产生讲起，追溯中国文学在上古至汉代的发展脉络，带有文学史通论与专题论述相结合的特点。

本次所见正文包括第一篇《自文字至文章》、第二篇《书与诗》及第三篇《老庄》开头部分。第一篇从原始之民“以姿态声音，自达其情意”说起，论声音繁变而成言辞，言辞谐美乃兆歌咏；引吕不韦“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阕”及郑玄“诗之兴也，谅不于上皇之世”，认为荒古无文虽难征信，但证以今日野人、揆之人间心理，吕氏所言较近事理。又论言语不足以行远垂后，故古者结绳而治，后之圣人易之以书契；引《易·下系辞》庖牺氏观象于天、观法于地、始作八卦，司马贞《补史记》神农氏重为六十四爻，许慎《说文解字序》黄帝之史仓颉初造书契等说，指出文字成就当绵历岁时、由众手而成，全群共喻乃得流行，归功一圣亦凭臆之说。篇中详引许慎“六书”之说——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并论文字初作首必象形，渐而演进则会意指事之类兴焉；今之文字形声转多，而缔构什九以形象为本柢，诵习一字当识形音义三，三识并用，一字之功乃全。鲁迅还提出文字具“三美”：“意美以感心，一也；音美以感耳，二也；形美以感目，三也。”随后论“连属文字，亦谓之文”，其兴盛盖由巫史，巫以记神事，更进则史以记人事；又论初始之文殆本与语言稍异，当有藻韵以便传诵，并引刘勰《文心雕龙·原道》、萧绎《金楼子·立言篇》等，辨析“文”“笔”之分，指出晋宋以来文笔之辨甚峻，有韵者文、无韵者笔，至宋元此义遂晦，散体之笔并称曰文。第二篇《书与诗》论《尚书》的流传与体例，引《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王充《论衡·须颂篇》、孔颖达《尚书正义》及纬书之说，认为汉人侈大之言不可信；述《尚书》本百篇，《虞夏书》二十篇，《商书》《周书》各四十篇，今本有序相传孔子所为然亦难信；秦燔烧经籍，济南伏生抱书藏山中又失之，汉兴景帝使鼂错往从口授，仅得自《尧典》至《秦誓》二十八篇，汉人尝以拟二十八宿。《书》之体例有六：典、谟、训、诰、誓、命，其中《禹贡》颇似记，余则概为训下与告上之词，犹后世诏令与奏议；其文质朴，亦诘屈难读。篇中略录《尧典》中语，引扬雄《法言·问神》“虞夏之书浑浑尔，商书灏灏尔，周书噩噩尔”，并录《西伯戡黎》一段，以见商书“时有哀激之音”。又述武帝时鲁共王坏孔子旧宅得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校之得二十五篇，合成五十八篇，会巫蛊事起不得奏上，乃私传生徒，称《尚书》古文之学；而伏生所口授者缘写以汉隶，遂反称今文。孔氏所传既以值巫蛊不行，遂有张霸之徒伪造《舜典》《汨作》等二十四篇，辞义芜鄙不足取信；今本孔传《古文尚书》为晋豫章梅赜所奏上，宋吴棫始以为疑，朱熹更比较其词，以为“今文多艰涩，而古文反平易”“却似晋宋间文章”，明梅鸶《尚书考异》尤力发其复。篇中又论诗歌之起虽当早于记事，然葛天《八阕》、黄帝乐词仅存其名；《家语》谓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尚书大传》载《卿云歌》，辞仅达意颇有古风，而汉魏始传殆亦后人拟作；其可征信者乃在《尚书·皋陶谟》所载君臣相勗之歌。自商至周，诗乃圆备，存于今者三百五篇，称为《诗经》；其先虽遭秦火，而人所讽诵不独在竹帛，故最完。篇中辨司马迁“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之说，引唐孔颖达、宋郑樵、朱熹等疑孔子删诗之说，认为“人言夫子删诗，看来只是采得许多诗，夫子不曾删去，只是刊定而已”。《书》有六体，《诗》则有六义：风、赋、比、兴、雅、颂；风雅颂以性质言，赋比兴以体制言；风以《关雎》始，雅有大小，小雅以《鹿鸣》始，大雅以《文王》始，颂以《清庙》始，是为四始。汉时说诗者众，鲁申培、齐辕固、燕韩婴皆尝列于学官而其书今并亡，存者独有赵人毛苌诗传；其诗每篇皆有序，郑玄以为首篇大序即子夏作，后之小序则子夏毛公合作，而韩愈云“子夏不序诗”，朱熹解诗亦但信诗不信序，据范晔说明实后汉卫宏所为。篇中录《商颂·玄鸟》、《小雅·采薇》、《大雅·瞻卬》及《召南·野有死麕》《郑风·溱洧》《唐风·山有枢》等诗，以见《雅》诗或美或刺、《国风》较平易而发抒情性亦更分明；并论《诗》三百篇皆出北方、以黄河为中心，其十五国疆域概不越今河南山西陕西山东四省之外，其民厚重，故虽直抒胸臆犹能止乎礼义，忿而不戾、怨而不怒、哀而不伤、乐而不淫，虽诗歌亦教训也；然此特后儒之言，实则激楚之言、奔放之词，《风》《雅》中亦常有。第三篇《老庄》开头论周室寝衰、风人辍采，“王者之迹熄而诗亡”，志士欲救世弊则穷竭神虑、举其知闻，诸侯方并争、厚招游学之士，著作云起；当时足称“显学”者实止三家，曰道、曰儒、曰墨。篇中述道家书据《汉书·艺文志》所录有《伊尹》《太公》《辛甲》等今皆不传，《鬻子》《筦子》亦后人作，故存于今者莫先于《老子》；老子名耳，字聃，姓李氏，楚人，盖生于周灵王初（约西历纪元前五七○），尝为守藏室之史，见周之衰遂去，至关为关令尹喜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今书又离为八十一章，亦后人妄分，本文实惟杂述思想，颇无条贯，时亦对字协韵以便记诵。篇中引《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执大象，天下往”“大道废，有仁义”“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等文，并论老子尝为周室守书，博见文典，又阅世变，所识甚多，班固谓“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者盖以此；然老子之言亦不纯一，戒多言而时有愤辞，尚无为而仍欲治天下，其无为者以欲“无不为”也。篇末又述儒墨二家起老氏之后而各欲尽人力以救世乱，孔子以周灵王二十一年（前五五一）生于鲁昌平乡陬邑，年三十余尝问礼于老聃，然祖述尧舜，欲以治世弊，道不行则定《诗》《书》、订《礼》《乐》、序《易》、作《春秋》；墨子亦鲁人，名翟，盖后于孔子百三四十年，尚夏道，兼爱尚同，非古之礼乐，亦非儒，有书七十一篇，今存者作十五卷；儒者崇实，墨家尚质，故《论语》《墨子》其文辞皆略无华饰，取足达意而已。这些内容可见本书以文字、文章起源为起点，依次论述《尚书》《诗经》及老庄等先秦文学与思想，引证宏富，论断简明，带有鲁迅治文学史的独特眼光和笔法。

本书为鲁迅文学史研究的重要著作，虽名为“汉文学史纲要”，实际从文字起源讲至西汉，篇目完整，正文可见其对文字起源、六书、文笔之辨、《尚书》真伪、《诗经》六义、孔子删诗、老庄思想等问题的系统论述，大量引用原典并加以辨析，可供研究鲁迅的文学史观、中国文学史学科史以及1970年代鲁迅著作出版形态参考。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篇目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