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嫁歌 土家族抒情长诗

《哭嫁歌 土家族抒情长诗》由武汉大学中文系土家族文艺调查队、中央民族学院分院中文系土家族文艺调查队搜集整理，上海文艺出版社1959年12月出版。卷首《前记》是理解本书性质、来源和整理原则的关键文字。前记指出，土家族是居住在湘、鄂西部地区的一个少数民族，土家族民间文学艺术丰富多彩，《哭嫁歌》就是土家族的一部长篇抒情诗。解放前，土家族有一种风俗：姑娘出嫁以前都要“哭嫁”，一般哭七天到十天，最多要哭一两个月；婚期以前通常哭到夜深，婚期越临近哭声越悲切，婚期前夜要哭一个通宵。出嫁姑娘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的不幸和对封建包办婚姻的怨恨，同时有母亲、嫂嫂、其他亲属和同辈姊妹“陪哭”；母亲、嫂嫂等从旁劝慰，同辈姊妹则互诉苦衷，这期间如果媒人来了，出嫁姑娘就要指着媒人大骂。《哭嫁歌》有《哭爹娘》《哭哥嫂》《骂媒人》《别姊妹》及伴随婚礼仪式进行的《哭席》《梳妆》《穿衣》《辞祖》《上轿》等节。每个姑娘“哭嫁”时诉说的词虽因身世遭遇不同而有些差异，但基本上是相同的，因为这些哭嫁词表达了土家族妇女共同的思想感情。

前记进一步说明，“哭嫁”风俗是在封建包办婚姻制度下形成的。从前土家族男婚女嫁必须依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有一种姑表联姻的习俗，姑娘必须嫁给自己的表兄弟，表兄弟不要才能嫁给别人，因此往往男女双方年龄相差很多。包办婚姻给人们带来终身痛苦，造成无数社会悲剧。《哭嫁歌》是历代土家族妇女用眼泪写成的悲歌，深刻反映了封建社会中土家族妇女的痛苦，揭露了封建包办婚姻制度的罪恶，抨击了男尊女卑的封建伦理，人民性很鲜明。前记还分析歌中主人公——出嫁姑娘，实际是土家族勤劳、勇敢的劳动妇女的概括形象；她深受封建婚姻制度迫害，但没有妥协，相反进行了激烈反抗。母亲、嫂嫂也是受迫害的劳动妇女，她们对出嫁姑娘的命运是同情的，但深受封建思想毒害，对封建势力不敢反抗，采取了妥协态度。出嫁姑娘所揭露的媒人，则是封建买卖婚姻的经纪人，是人们诅咒的对象。

在艺术形式方面，前记说明《哭嫁歌》包括若干部分，各部分都有一定的思想内容，部分之间又有紧密联系，使全部《哭嫁歌》浑然一体，极为完整；它的韵律和节奏都很自由，但又琅琅上口，十分和谐。《哭嫁歌》有汉语和土家语两种，汉语的流传更广，因为自清代起土家族人民已逐渐普遍使用汉话了。《哭嫁歌》主要靠口头流传，也有一种手抄本；手抄本的词句、形式很呆板，都是四言和七言体，内容上掺杂了很多封建糟粕，如把封建包办婚姻说成“佳偶天成，前世有缘”，称赞媒人“穿针引线，执斧伐柯”，宣传“天地为大，父母为尊”“三从四德”等封建道德，这是经封建御用文人窜改而成的，这些东西在广大劳动人民中市场很小。因此，整理时以汉语口述材料作为根据。前记还说明，搜集到的原始材料有不少重复部分，因为“哭嫁”本无一定程式，出嫁姑娘依据传统词结合自己的情况想起什么就哭诉什么；整理时为了突出反封建主题，并使结构更谨严、词句更精炼，删掉了一些重复部分，把《别叔伯、婶娘》和《别舅父、舅母》节中的优秀部分分别并入《哭爹娘》《哭哥嫂》两节中，删节了一些反复描写出嫁姑娘善于绣花等部分，有些词句前后次序也略有更动，词句基本上没有修改，只对极个别词稍加润饰。前记最后说明，解放以后土家族人民获得了婚姻自由和男女平等，“哭嫁”风俗也随着消失了，但由于《哭嫁歌》有反封建内容，艺术上又很有特色，把它整理出来供大家阅读欣赏或研究参考还是很有意义的。

前20页可见《哭爹娘》全文。歌中女儿哭诉自己就要离开爹娘，不能再服侍父母；回忆爹娘养育辛苦，夏天给儿穿单衣，冬天给儿换棉袄，脏衣洗得干净，破衣补得熨贴，春荒时东边借一碗、西边借一升，指望儿女长成人；长毛公鸡还未开口啼，爹娘就拖犁下田，别人爹娘吃了晚饭烤炭火，自己爹娘在雪中还未回；女儿长到七八岁，打柴挑水、纺纱织麻、做鞋绣花都教儿做；女儿不愿被送出家门，问“为什么把我送出去？为什么把我推出门？”母亲则唱“女儿出嫁娘也伤心”“你是娘的命根”，但又劝“锯下的杉木已成舟，木已成舟难回头”“生米已经煮成饭，米已成饭怎还原？”女儿怨媒人的话像蜜糖甜坏了爹娘的心，像黑布蒙住了爹娘的眼睛，糊糊涂涂订下冤家亲；又想象到婆家后脚踩生地、眼见生人，受人家看小、受人家欺压，人家爹娘象官员、象阎王，把女儿当长年、当长工、当丫鬟，冷菜冷饭吃得、冷言冷语受不了，一年十二月、三百六十天不得空闲，服侍人家老小不到就要受气，最后唱“层层地狱层层牢，你的下贱女儿活不了”。母亲则教导女儿到人家廊场要顺着人家爹娘，“只能墙上加土，只能锦上添花，火上加不得油，雪上加不得霜”，老的面前要听话，少的面前要宽心，十分性子要改九分甚至改个完，莫逗人家讲闲话，莫给爹娘添麻烦。这些唱词以母女对哭、反复咏叹的方式，把土家族妇女在封建包办婚姻下的痛苦、怨恨和无奈表现得十分具体，语言朴素，比喻生动，具有强烈的抒情性和民间口头文学特征。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