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姆写作回忆录

本书为英国作家毛姆（William Somerset Maugham）所著The Summing Up的中译本，陈苍多译，志文出版社1975年出版，属“新潮文库”第19种。卷首“新潮文库”出版说明称，该文库目的在于把握当前时代潮流、供应社会智识需要，一方面使读者享受读书乐趣，一方面希望所得不仅享乐，而且包含人生必须的智慧，因此慎择世界各国具有真正价值的文学、哲学、心理学、艺术、科学、音乐、传记等名作，力求真善，逐译以飨读者。译者《译序》详细介绍了毛姆生平与本书性质：毛姆于1965年12月16日在南法尼斯Anglo American医院去世，享年九十二岁；他幼年失怙，学校生活惨淡且患肺病，先读医学校，1897年《兰贝斯的丽莎》问世后正式踏上作家之途，苦捱十年后剧本在伦敦商业剧场上演成功，小说也随之受到认识，《人性枷锁》《月亮与六便士》《饼与酒》等代表作接连出版，赢得财富与声望。译序称毛姆决不说“为艺术而贡献一生”之类的话，提供有趣味的话语而得到金钱以过舒适快乐生活，是其一贯态度；他揭起通俗派招牌，向自称或人称为艺术派的作家挑战，但决不失败，因为其作品不仅是有趣故事，且有以cynical看穿人们内心的锐利目光。

译序说明本书原名The Summing Up，是毛姆一生写作生活的总结，1938年毛姆六十四岁时出版，以后再版多次；全书共七十七章，不是有系统的，但在同一主题下间杂叙述。译序还按章概述内容要点：第一章属序文部分，述执笔动机、构想及题名由来；第六至七章述祖父的故事、父母回忆，父亲具浪漫蒂克气质、喜欢旅行，母亲喜欢小说；第八至十章述毛姆的文章修业，独学自修，拟模仿培特、王尔德、杰尔米·泰勒的文體，研习斯维夫特、朱艾顿、爱狄生等散文；第十一至十四章为文章论，考察简单、清晰、谐和为文章理想，主张写读者容易了解的文章；第十五至十七章为人生、人类观，是本书压卷，被人引用最多而出名的部分，主张人生仅有一次，应尽量发挥自己的能力，把人生交织成烦难而多彩多姿的图案，认为人是“伟大与卑小、善与恶、高洁与下流的混杂”，且“同样的人中存在着难以两立的几种要素，虽是这样，却表现出非常的调和”，并辩白自己被称为讽刺家的倾向——善人的善是理所当然，在俨然的善人中发见恶觉得有趣，反之在恶人中发见善会为之感动；第十八至二十一章续述独自人间观的确立过程，论小学时代至学校的体验，作为医院门诊部主管而接触赤裸的人生，知道苦恼能使人卑小，在医学校又学到人为自然科学的对象；第二十二至二十三章分析作为一个人、一个作家的自我长处与短处，自述没有社交性，不能引起对他人的强烈感情，有明晰的逻辑头脑但缺乏想象力；第二十四至二十七章为读书论，反省年轻时仅因流行而醉心培特与梅雷狄斯的作品；第二十八至二十九章述年轻时的旅行经验，德国、意大利之行，虽得医师资格但决心做作家而赴西班牙，以及外国语学习；第三十至四十二章回忆自己的剧作，论戏剧，从实验剧场转向大众剧的经过，散文剧的限界，关于剧的思想，演员、观众论；第四十三至四十五章回忆《兰贝斯的丽莎》执笔；第四十六至五十章论作家这个职业的优点和劣点，职业作家应有的心理准备；第五十一至五十五章述《人性枷锁》执笔动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作间谍的体验，肺病发作，后到中国与南海旅行的回忆；第五十六至六十二章为文学论，回忆《雨》的执笔，展开短篇小说论，强调开头、过程、结束经纬的重要性，文坛上自己的地位，实验小说批判，批评的认识等；第六十三至七十七章为哲学论，述留学德国时听克诺·费雪演讲以来对哲学发生颇大兴趣，读过无数哲学书，但没有发见一个对于人生意义能完全解除自己疑惑的哲学家，以自己来写为上策，亦曾作此准备但直至当时不能完成，自称所写只是备忘录，未经整理，认真讨论唯物思想、唯心论、神与恶等问题，最后就真善美作结论说“善在这个现象世界上，本身是一个目的，至少是能够追求的唯一价值”。

正文开篇为毛姆自述，称这本书不是自传，也不是回忆录；他曾用种种方式把一生间发生的各色各样事情表现在著作中，有时把自己所经历的事取作一篇作品的主题，为了给它加上血肉就创造出一连串故事，采用偶尔相识或一直亲近交往的人们作为作品中角色的底子更是常有的事；在他的作品中事实与虚构错综复杂，现在回想起来连自己也对两者无从区别。他说自己没有写过日记，现在想起来，在以剧作家成名之后的那一年间如果留下日记多好，因为那时曾碰到很多名流，如果记载下来也许会是有趣的记录；当时贵族及地主阶级在南非造成纷扰事态，一般人民对这两个阶级的信心因此粉碎，但贵族及地主阶级仍执迷不悟，依旧保持过去的自信，他进出各地政治家邸宅，听他们口吻仍认为大英帝国的经营是分内的事。他还论及当时戏剧剧目中的贵族登场人物如何之多，随着贵族政治势力消退，大众对她们的兴趣也走下坡，喜欢戏剧的人们在舞台看到当时担当国家大事的富裕商人或医生、律师等与自己同阶级的人们也渐渐不以为怪，不久有一个不成文法的原则流行：有爵位的人除非在主题上有绝对必要，不然不应该登上舞台。他又述及曾见过一些著名政治家，觉得他们头脑凡庸，对于人生普通问题只能说是无知，具有特出智慧或活泼想象力的简直凤毛麟角；他曾以为他们能跻显职唯一所赖是能言善道的才赋，但看见并不怎么聪慧的政治家处理国家大事而有相当成绩，于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错了。他还论及当时所听到的谈话少有让人思索的成分，多是轻松、悦人而皮毛的事物，严谨的话题不为他们所取，原因是他们感觉在大庭广众之前谈那种话题令人难为情，又由于畏惧“专门”话题的心情，似乎谁对自己最感兴趣的事物都加以保留而不宣之于口；他称所认识的人中谈话最有趣且最能不断使人感到愉快的人当推艾德蒙·哥斯（Edmund Gosse）。正文还述及很多人心中总想见知名人物，他常怀疑这种人的热情；知名人物发挥一种技巧去应付所碰到的人，以令人印象深刻的假面具在现世抛头露面，却很小心隐藏真正的自我；他说自己爱慕少数几个人，但对人的一般性感兴趣并不是为了他们本身，而是为了工作，并不像康德所教把每个人的本身看做一个目的，而是把他们看做对写作可能有用的材料；他对无名者的关心甚于对有名者的关注，因为无名者常常就是他们的本我，已经不再需要创造另一个人物来保护自己不受世界威胁或使世界对他有印象；他宁愿跟一个兽医而不愿跟一个首相在一个荒岛度过一个月。正文最后述及写这本书是想整理出生活中特别使他感到有趣的事物的思想，但所得结论像沉船上的漂流货物在心中漂浮，假如能安排成某种顺序，自己会更清楚看到它们真正的面目，并可能得到一种首尾的一贯性；他又说讨厌以自己的身份写出自己的思想，虽然曾以这个观点写了很多东西，但是以小说家的身份写的，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能够把自己认为是故事里的一个角色；长久以来已养成这样的习惯：在借着捏造的人物讲话时感到比较舒服，能更容易决定他们所要想的，但要决定自己所想的反而不容易；现在不能再推脱了，因为年岁已大，必须考虑死的时间，偶尔看到《泰晤士报》讣闻栏暗示六十岁的阶段是对健康不利的年纪；他希望这不是最后的一本书，写完这本书后就会明了自己所立身之处，在余年之时就可以选择所要做的事；不可避免的，在这本书里会说到很多以前说过的事，所以称之为“总结”（Summing Up）。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