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克利斯朵夫 第三册

本书为《约翰·克利斯朵夫》第三册，〔法〕罗曼·罗兰著，傅雷译，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源文件名标注为1957年1月第1版；OCR封面可见“一九八五年·北京”字样，具体印次待核。本册目次包括“卷六·安多纳德”“卷七·户内”“卷八·女朋友们”，其中卷七又列“卷七初版序”“第一部”“第二部”。前20页正文为卷六“安多纳德”开篇部分。

据正文，耶南是法国那些几百年来株守在内地一角、保持着纯血统的旧家之一。这类旧家与乡土有根深蒂固的联系，既少理智根据，也很少利害关系；羁縻人心的是一种潜在而强有力的感觉，觉得自己几百年来成了这块土地的一分子，生活着这土地的生活，呼吸着这土地的气息。耶南一家所住的法国中部省份，平坦而潮湿，没有生气的古老小城在一条浑浊静止的运河中映出黯淡面目，四周是单调的田野、农田、草原、小溪、森林，没有胜景、纪念建筑或古迹，但一切都教人割舍不得。耶南世代住在此地，远在十六世纪就有姓耶南的人住在城里或四乡；开头是农夫、佃户、村子里的工匠，后来在乡下当公证人的书记，慢慢又当公证人，终于住到县城。安东尼·耶南的父亲奥古斯丁做买卖本领很高明，在城里办了银行，他矮胖、精神抖擞，喜欢粗野笑话和好吃好喝，后因穿衬衣下地窖装酒得肺炎，不出二十四小时去世。儿子安东尼接了买卖，也是矮胖子，绯红喜洋洋的脸，不留胡子只留鬓脚，说话急促含糊，声音很响；他没有父亲理财本领，但办事能力不坏，银行因历史悠久一天天发达，他在当地颇有善于经商名气，做人体面，殷勤爽直，人缘很好。他政治上是表面激烈而骨子里温和的老革命党、自由主义者、爱国主义者，并学着父亲反对教会；对文学也有抱负，受拉丁文学熏陶，记得拉·封丹、布瓦洛、伏尔泰等格言，还写些摹仿诗。他娶的太太吕西·特·维康哀是当地法官女儿，家族世代当法官，看重法律、责任、社会礼法和个人及职业尊严，做人诚实不欺而有些迂腐，受扬山尼派影响，留下一点悲观和郁闷气息。她又瘦又高，比丈夫高出一个头，身段很好，很会穿扮，非常贤淑，但对别人很严，大家认为她冷酷骄傲；她对宗教虔诚，夫妇间常争辩，但彼此相爱。他们有两个孩子：女儿安多纳德，儿子奥里维，奥里维比安多纳德小五岁。安多纳德是美丽褐发姑娘，法国式妩媚而忠厚的小圆脸，眼睛很精神，天庭饱满，下巴细气，小鼻子笔直，从父亲那儿秉受快乐无愁无虑的脾气。奥里维是淡黄头发娇弱孩子，身材跟父亲一样矮小，性格却完全不同；幼时不断疾病损害健康，家人格外疼他，但虚弱身体使他很早成为悒郁寡欢的孩子，爱幻想，怕死，没有应付人生能力；他天生怕见人，喜欢孤独，心肠很软，灵敏感觉近乎病态，随便一句话、一个同情表示或一句埋怨就能使他大哭。两个孩子非常相爱，可是性情相差太远，各过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幻想。安多纳德越长越美，编着未来的梦；奥里维接触外界就觉得格格不入，便躲进小脑子胡思乱想，自己造出约翰、哀蒂安、法朗梭阿两三个幻想朋友。他睡得很少，空想极多，常在床上、脸盆前、书桌旁出神；他迷迷懵懵听着自己的念头在胸中窃窃私语，过着内地度日如年的单调岁月。一年最好的时节是春秋两季在离城几里的别庄中过的日子，奥里维成天骑在槐树枝头读奇妙故事、神话、童话、《天方夜谭》或游记体小说；安多纳德则在园中搜索、贪嘴、好奇，偷采葡萄、桃子、黄梅和蔷薇，脱了鞋袜赤脚踏在小径细砂和潮湿草地上，用蔓藤和橡树叶做成冠冕、项链和裙子，把自己装成野蛮小公主，绕着小喷水池跳舞，直转到头晕眼花才倒在草地上纵声狂笑。两个孩子笃信宗教，尤其是奥里维；病态的奥里维很有点神秘倾向，需要依傍，忏悔时体验到痛苦快感，觉得把自己交托给无形的朋友非常舒服。音乐对于他像信仰一样是避难所，可以躲掉白天太剧烈的光明；姊弟俩都有音乐家的心灵，尤其奥里维从母亲那里秉有这种天赋。本书以细腻笔触描写耶南家族及其子女的童年、性格与生活环境，为后续人物命运和小说主题展开作铺垫。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