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

《故事新编》是鲁迅的短篇小说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56年9月在北京第1版，1958年4月第3次印刷。版权页载明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机械工业出版社印刷厂印制、新华书店发行，字数86,000，开本850×1168、印张4 11/16，插页3，定价（3）0.40元（OCR字迹作“定价（3）2.40元”待核）。卷首《出版说明》称，本书这次出版曾依照作者亲自编校的初版，并参照作者手稿和各篇最初发表时的期刊作了初步校勘，凡以往各种版本中存在而已发现的排印错误都已改正；同时试加了一些注释，附在全书之后，正文中标以1、2、3……号码。出版说明还交代版本源流：本书最初于1936年1月由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1938年由鲁迅先生纪念委员会编辑、鲁迅全集出版社出版的《鲁迅全集》中编入第二卷；1941年鲁迅全集出版社印行《鲁迅三十年集》时也曾收入。

目录显示全书收《序言》《补天》《奔月》《理水》《采薇》《铸剑》《出关》《非攻》《起死》及《注释》。序言中鲁迅自述，这本很小的集子从开手写起到编成足足有十三年；第一篇《补天》原先题作《不周山》，1922年冬天写成，本想从古代和现代都采取题材来做短篇小说，便取了“女娲炼石补天”的神话动手试作，首先是很认真的，虽然也不过取了弗罗特说解释创造——人和文学的——缘起；中途停笔看日报，正看见对汪静之《蕙的风》的批评，说要含泪哀求请青年不要再写这样的文字，这可怜的阴险使他感到滑稽，再写小说时便止不住有一个古衣冠的小丈夫在女娲两腿之间出现，这就是“从认真陷入了油滑的开端”。鲁迅自评“油滑是创作的大敌”，对于自己很不满，决计不再写这样的小说，编印《呐喊》时便将它附在卷末，算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收场。后来成仿吾以“庸俗”罪名斧砍《呐喊》，只推《不周山》为佳作，鲁迅不能心服，且自认《不周山》后半很草率，于是在《呐喊》印行第二版时即将这一篇删除。1926年秋天在厦门石屋对着大海翻着古书，四近无生人气，心里空空洞洞，北京未名社不断来信催促杂志文章，于是回忆在心里出土，写了十篇《朝花夕拾》，并仍旧拾取古代传说之类预备足成八则《故事新编》，但刚写了《奔月》和《铸剑》便奔向广州，事又搁起，后来偶尔得到一点题材作一段速写也不加整理，现在才总算编成一本书。序言还坦言其中还是速写居多，不足称为“文学概论”之所谓小说，叙事有时有一点旧书上的根据，有时却不过信口开河，因为对于古人不及对于今人的诚敬，所以仍不免时有油滑之处，但“并没有将古人写得更死”，也许暂时还有存在的余地。

正文所见《补天》写女娲忽然醒来，在粉红天空、石绿浮云、血红云彩与冷白月亮之间，觉得无聊，走到海边，掬起带水的软泥揉捏，便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东西在手里，那些小东西叫“Nga! nga!”“Akon, Agon!”“Uvu, Ahaha!”，她第一回在天地间看见笑，自己也第一回笑得合不上嘴唇；她继续做，后来用紫藤抡泥点，溅出许多小东西，大半獃头獃脑、獐头鼠目。第二段写天崩地塌之声中女娲醒来向东南直溜下去，揪住山峰，见遍地瀑布般流水，几座山在波浪堆里打旋，山坳里伏着许多未曾见过的东西，旁边地上吐得狼藉，似乎是金玉粉末，又夹杂嚼碎的松柏叶和鱼肉；那些东西慢慢抬起头来，怪模怪样，都用什么包了身子，有几个脸的下半截长着雪白的毛毛，叫“上真救命”，说“臣等是学仙的，谁料坏劫到来，天地分崩了”。女娲茫然，看见一队巨鼇在海面游玩，便将那些山搁在巨鼇脊梁上，嘱咐驮到平稳点的地方去。她又见一个遍身用铁片包起来的东西，白着眼睛呆看，说“颛顼不道，抗我后，我后躬行天讨，战于郊，天不祐德，我师反走”，又说“我后爰以厥首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我后亦殂落”；另一个高兴而骄傲的脸也说“人心不古，康回实有豕心，觑天位，我后躬行天讨，战于郊，天实祐德，我师攻战无敌，殛康回于不周之山”。女娲气得两颊红到耳根，又看见一个不包铁片、身子精光带伤痕还在流血、腰间围一块破布片的东西，问他“那是怎么一回事”，他也只反问。女娲仰脸看天，天上一条大裂纹非常深也非常阔，用指甲一弹，竟和破碗的声音相差无几，便打定“修补起来再说”的主意，日日夜夜堆芦柴，芦柴堆高多少，伊也就瘦多少。后来寻青石头，地上没有这么多，大山又舍不得用，只好搀些白石，再不够便凑上红黄和灰黑的，将就填满裂口。点火时，一个顶着长方板的小东西站在女娲两腿之间向上看，递上一条光滑的青竹片，上面有两行黑色细点，背诵如流地说“裸裎淫佚，失德蔑礼败度，禽兽行。国有常刑，惟禁！”女娲暗笑自己问得太悖，随手将竹片搁在那头顶上面的方板上，回手从火树林里抽出一株烧着的大树来点芦柴堆。火势很久才合成火焰的重台花，又成火焰的柱，赫赫压倒了昆仑山上的红光；大风忽起，火柱旋转发吼，青的和杂色的石块都一色通红，饴糖似的流布在裂缝中间，像一条不灭的闪电。火柱逐渐上升，只留下一堆芦柴灰，伊待到天上一色青碧时才伸手去摸，指面上却觉得还很有些参差，便想“养回了力气，再来罢”，于是弯腰去捧芦灰，一捧一捧填在地上的大水里，芦灰还未冷透，蒸得水澌澌的沸涌，灰水泼满伊的周身，大风又不肯停，夹着灰扑来，使伊成了灰土的颜色。最后伊吐出最后的呼吸来，以自己用尽了自己一切的躯壳，便在这中间躺倒，而且不再呼吸了。第三段写禁军终于杀到，在女娲死尸的肚皮上扎了寨，因为这一处最膏腴，他们检选这些事是很伶俐的，然而却突然变了口风，说惟有他们是女娲的嫡派，同时改换大纛旗上的科斗字，写道“女娲氏之肠”。落在海岸上的老道士也传了无数代，临死时才将仙山被巨鼇背到海上这一件要闻传授徒弟，徒弟又传给徒孙，后来一个方士想讨好，竟去奏闻了秦始皇，秦始皇便教方士去寻；方士寻不到仙山，秦始皇终于死掉了，汉武帝又教寻，也一样的没有影。大约巨鼇们并没有懂得女娲的话，那时不过偶而凑巧的点了点头，模模糊糊的背了一程之后，大家便走散去睡觉，仙山也就跟着沉下了，所以直到现在，总没有人看见半座神仙山，至多也不外乎发现了若干野蛮岛。篇末注“一九二二年十一月作”。《奔月》开头写聪明的牲口刚望见宅门便放缓脚步，羿在垃圾堆边懒懒地下了马，家将们接过缰绳和鞭子，他低头看看挂在腰间的满壶簇新的箭和网里的三匹乌老鸦和一匹射碎了的小麻雀，心里非常踌躇；到内院见嫦娥在圆窗里探了一探头，使女们迎出来卸了弓箭、解下网兜，他仿佛觉得她们都在苦笑。嫦娥似理不理地看他一眼没有答应，他支支吾吾说“今天的运气仍旧不见佳，还是只有乌鸦”，嫦娥柳眉一扬，风似的往外走，咕噜着“又是乌鸦的炸酱面，又是乌鸦的炸酱面！你去问问去，谁家是一年到头只吃乌鸦肉的炸酱面的？”羿赶紧跟在后面说“不过今天倒还好，另外还射了一匹麻雀，可以给你做菜的”，叫女辛把麻雀拿过来请太太看；嫦娥瞥了一眼，慢慢伸手一捏，不高兴地说“一团糟！不是全都粉碎了么？肉在那里？”羿很惶恐，说“射碎的。我的弓太强，箭头太大了”，嫦娥说“你不能用小一点的箭头的么？”羿说“我没有小的。自从我射封豕长蛇……”，嫦娥说“这是封豕长蛇么？”便回头对女辛说“放一碗汤罢”，又退回房里去了。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