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结了冰

《小河结了冰》为程柱石著短篇小说集，新文艺出版社1956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书号1171，开本787×1092 1/32，印张1 5/8，字数31,000，印数1—18,000册，定价0.15元；新文艺出版社出版，社址上海康平路一五五号，上海市印刷五厂印刷，新华书店上海发行所总经售。卷首《内容提要》说明：这个短篇集共包括四个短篇。其中《小河结了冰》描写一个老社员疼惜自己一直保养得很好的船只，不舍得让别人使用，然而事实告诉他：其他社员也同样爱护社里的财物；《老瓦匠和他的女徒弟》描写一个大胆泼辣而又热爱劳动的女孩子，她刻苦学习的精神感动了老瓦匠，成了老瓦匠的好徒弟；《摆渡老刘》描写一个老船工的身世、生活以及他对于造桥的思想变化；《老规矩》描写给小孩子“做生日”时按当地风俗而造成的浪费，并给予批判。目录列四篇：小河结了冰、老瓦匠和他的女徒弟、摆渡老刘、老规矩。正文可见《小河结了冰》全篇及《老瓦匠和他的女徒弟》开头。《小河结了冰》写腊月里运河滩上刮着小北风，河岸光秃秃的白杨、垂柳、胡桑在北风里颤抖，新生高级农业社座落在永新河东岸，这条河是向南伸展的运河支流，河面不宽，两岸寒冬腊月却随处可看到一丛丛青翠的竹林。社员黄老全吃罢午饭，喩着烟袋站在屋前打谷坪上看天气，尖溜溜小北风刺痛他满是皱纹的脸颊，下巴花白胡须在风中飘拂，他连头也没缩，只用手不住捶背，自言自语说风还得刮些时、河水一时冻不了冰，便进屋扛起两支船桨，朝灶屋喊桂娃他娘预备干粮。老伴劝他大冷天息息，让社里小伙子去，老全不耐烦说“你懂个屁？叫你预备就预备呗”；老伴叨咕近六十的人还那么倔强，跟桂娃一个样，老全放下木桨开玩笑说“我怎敢跟咱桂娃比？人家是国防军；可我算个啥”，又叮嘱干粮快预备、船马上得走、赶天黑前要把粮食送到站。这一家只老全夫妻俩，儿子桂娃1950年参军，现是边防部队干部；老全在吃喝上慷慨，串门抓瓜子青豆待客，与人上街喝酒吃茶争着付钱，可向他借斧子锯条脸色难看，尤其那条敞篷船，谁蹬一脚船板他会胡须抖抖数落得人下不了台，人们背后说他自私小气。去年夏种永新河上闹合作社，老全报名，投资入股时硬要留船，社长、支书再三动员，他说“自个儿使了一辈子，舍不得脱手”，其实不信社，怕把船交给大伙搞坏；有人批评“老全入社不诚心”，他硬着心肠把船入股，但预先声明船仍得由他使、由他保管，社长批准。此后船入了社，别人别想单独使，别的社员帮他撑篙，他总百不称心，不是埋怨船头撞岸，就是数说落脚太重蹬坏船板；对社里其余事不大上心，人们背后评论“老全这是人在社里心在外”“生就是个自私鬼！他这样爱船，为什么不关心社？”社里共两条船，另一条是黄七龙的，七龙一报名入社就把船入股。这次社里卖余粮，两条船得运好几趟，老全已摇两天船，累得够受，却硬撑着要摇自己船上的大橹。这里离镇上收购站三十多里小河道，当天往返一个来回要摸黑；这几天上半夜没有月亮，老全主张晚上不行船，怕撞坏船，因此决定在镇上住宿。今天晌午两条船才从站上回来，社员立即又把船装满。天气很冷，老全担心河水结冰船回不来，对社长老陆说不能再装运，社长却说抓紧时间完成卖粮任务。饭后老全看风刮得挺有劲，凭经验这样的刮风天河水不会结冰，便扛木桨上船。河埠头一字横着两条敞篷船，老全用力一跳上船，毕竟是五十多岁人，接连摇两天船腰板骨酸落厉害，架好船桨就拿拳头捶背，眉心皱得打结。社长老陆在另一条船上整理粮袋，见他累得不行劝他这回不用去、歇歇，老全想到船不放心说“不，还撑得住”。老陆知道他不放心船，说“船由我负责，保管纹丝不伤”。老全正把大橹系上橹索，那索子棕丝打成年久霉了，一使劲“啪”断成两段，老全心痛得不行；七龙提饭篮下船，见状说家里还搁着一根，拿来换上，放下饭篮转身跳上岸，一会肩上搭着新橹索来，熟练系上。社长老陆说“给你记上，算作投资吧”，七龙说“记啥，那么点小东西，不值几个钱”。另外几个摇船青年来了，船马上得走，老陆拉老全说“全叔，你留下，让他们去吧，船是社里的，大家都得爱护嘛，不会搞坏的”，老全执拗说“不，还是我去”，老陆不高兴说“咳！你这人多别扭！把你身体闹坏了咋办？留下吧，另外分配你工作”，最后一句是命令式。七龙插嘴说“他舍得？船可比他老伴还亲，他能把自己老伴交给人家去……”没说完逗得大伙哄笑，老全笑又不是发火又不是，犹豫好一会，想想再不信任人家太说不过去，也感到身体太累，便闷闷跟着社长跳上岸。小伙子们啸啸喳喳解缆绳拔篙子，两条装载很重的小船一前一后顺河道向南摇走。老陆想起什么沿河追上几步喊“七龙，账目可别搞错啊！回来时顺便捎个喷雾器回来！别忘啦！”老全也赶到老陆前面亮嗓喊“船！小心啊！靠岸别慌！重船更磕碰不起啊！”这天下午老全跟一帮社员在菜圃松了一下午土，社里种了三亩油菜，菜苗长得茁茁壮壮。晚上老全躺在炕上老睡不着，一颗心叫船带走了，担心鲁鲁莽莽的小伙子磕碰坏船，七龙是老把式可在自己船上，天冷小北风一停河水结冰，破冰回来准要把船磨损；他翻身从被窝探出头听屋外响动，低声问老伴“风还在刮不”，老伴正迷迷糊糊要入睡，被闹醒不愉快说“瞧你像着了魔似的，夜深了还不想睡！刮风不刮风碍你什么啦”，老全催“你听听嘛，是不是还在刮风”，老伴说“你耳又不聋，自个儿不好听听”，扭头自顾睡。老全探起上半身侧耳听，后墙外几竿竹子在“唦唦”发声，风没有停，他放了些心倒下蒙被睡。朦胧入睡时突然听见有人叫他，跳起身一看是七龙，七龙苦脸说“全叔！你的船完蛋啦！叫冰割得四分五裂！”老全心头一冷急忙跟七龙到河边，只见那条船散在冰上成了木片，河水冻得实实，老全头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冒，火极了一踪身跳到冰上，抓起折断的木桨气咻咻叫骂“你们这些家伙，把我的船弄成这样，我跟你们拼啦！”抡起木桨向七龙当头劈去，没打中七龙倒在自己腿上砸了一下，一阵剧痛醒来，原来是梦，腿肚子上还一抽一抽痛得厉害，知道受冻腿抽筋，经验告诉下地站站就好；他咬牙撩开被子爬下炕，一阵寒气直刺骨头，站一会腿筋舒展过来，可冻得直打哆嗦受不住。突然想起刚才的梦，熬冷仔细听屋外风息了，心一紧喊“糟糕”，急忙披棉袄摸索到房门边。屋外鸟蓝天边挂小半块月亮，是后半夜，月光下遍地闪闪发光，是霜，多浓的霜，这种天气河水能不冻起厚冰？一冻冰船可得遭殃。老全呆呆在冰冷彻骨院子里站好一会，叹一口气进屋。天才露出一线蓝光老全就起身，这半夜没合一合眼，睁眼等天亮，连起身后必不可少一袋烟都没抽就往河边跑。泥路冻得硬硬踩上去“卡、卡”响，到河边只见窄窄小河像一条乳白色带子躺在那里，不再活泼泼流动，没有波纹没有响声，死沉沉叫冰铺满河面，老全心情跟这条冰冻小河一样。他蹲下用手挖起一块冻在河滩上的砖头，在结冰河面敲几下，“秃！秃！”冰上只出现几个小窝窝，飞溅许多冰屑；凭经验这满河冰虽不见得连底冻至少也有二寸厚。他又找更大石头双手举起用力往下一掷，“噗啦”一声冰被砸开，蹲下挽起袖口伸手到冷澈骨髓冰窟窿里一捞摸，那冰足有三寸厚。老全呆在冰冻小河边想着他的船，这船虽已入社可到底自己用血汗换来使了半辈子，往年间碰着这种天气再重要事也不往外摇。天大亮东方浮起几片玫瑰色轻纱一样彩霞，天色蓝得像被水冲洗过，树上地上结满白霜，天气冷得惊人，老全冻得鼻子发红，默默蹲在岸上抽闷烟，心情沉重。老全老伴提水桶来河边汲水，她比老全小个三两岁，脸上也爬着好几条皱纹，可每条皱纹里透出喜气，在美丽朝霞掩映下仿佛还很年轻；她见老全在冷森森河边发呆，知道为船犯难，又生气又可怜他，走近说“人家抢救了半宿菜苗，你可还在这儿发呆！”老全回头不解问“你说啥？菜苗？”老伴放下水桶双手呵气插到棉袄衣襟下说“可不是！人家社长黑半夜起来，一见息了风，就叫起几个青年到菜圃上去堆起柴草，生烟赶霜冻，要都像你那样，一点不关心社，菜苗还不全冻坏啦！”老全站起身问“你怎么知道的？”老伴说“他们才回来——衣服上都结起霜啦！”老全长长出了口气，帮老伴从砸开冰窟窿里汲了一桶水，心里觉得惭愧，自己昨夜也发觉息了风下起霜，可当时为什么就不想到社里菜圃，人家社长……老全帮老伴把水提到家，坐在灶脚下生起火，心又回到河边，冰！这该死的冰！那些毛头小伙子准会砸开冰把船摇回来，木船准要给冰擦得满身是伤。正在做早饭时社长老陆到老全家来，衣服肩上背上还湿漉漉一大片，不戴帽子的头发上冒几缕雾气，大冷天鼻尖还冒几颗细汗珠，半夜没睡精神还那么兴奋；一进门来不及坐下就冲老全说“全叔！咱那菜圃总算抢救得及时，没出大问题；可还是受了些损失，靠边沿有不少菜叶给冻坏了。你看有啥法儿想不？”老全觉得难过，瞧人家社长多为社操心，可自己……老全不好意思说“你看我这老糊涂，昨夜也没来一起抢救……冻坏的菜苗可不能马上给晒太阳，要盖上它，让它慢慢解了冻还不碍事。要不然，可要晒枯嘞！”没等老全说完老陆就着急“嘿！你看，天一明我们就把盖着的柴草都给取掉了！我马上就去……”这时太阳已露头，照得老全家西墙角一片鲜红，老陆转身往外走，老全也跟去。老全和老陆到菜圃把柴草又盖到菜苗上，不一会弄妥帖；老全搓搓冻僵的手又想起船，对老陆说“社长！咱们这船可咋办呢？那么厚的冰，要砸开冰硬撑回来……”老陆说“不要紧！他们会想办法的。”老全叨咕“还能有啥办法？这一帮嘴上没毛小伙子……”这一个上午老全坐不安立不安，不时跑到冰冻小河边，呆呆瞅着小河南头拐弯地方，这冰也真结得太厚，太阳晒上去仿佛消失了力量，半点都不溶，只在冰上泛起一片银光。晌午老全又踱到河边，还没站定就听到小河南面隐隐传来“咣咣”声音，尖起耳朵听确实是有人在砸冰，心想“果真砸冰回来了！”连忙沿河边小路跌跌撞撞向南奔去。到了小河拐弯地方，就在一丛浓密竹荫下，有一条敞篷船在破冰而来，淡淡阳光透过竹枝洒下许多金黄色斑点落在冰上船上，老全一看就认出是自己那条船。船头上站着两个小伙子，手里都举着什么东西，在冰面上砸一下发出“咣啦”一声，冰屑水花溅得满天星；头舵里也有一个小伙子握着船桨忙碌地左边一推右边一划，把碎冰拨到靠岸没被砸碎的冰层下面去；船梢上掌大橹的青年显得很沉着，一推一扳使船身沿着河漕稳稳荡过来。老全一边奔一边喊“小心啊！砸破的冰可比刀子还锋利哪！糟糕，船准是磨坏啦！喂！小心！”船上小伙子见老全来了都存心开玩笑，装苦脸这个说“全叔啊！可坏啦！船磨得像刀劈过一样了！”那个说“可不？舵里弄出两个大洞啦！”老全听得直冒火，拉长脸在岸上跺脚嚷“嘿呀！你们这伙冒失鬼！看你们闹的！这，这可咋办啊？”心中暗想谁说做梦没有准头，这不是应了？一个青年忍着笑说“咋办？这船你已入了社，坏了又不坏着你一个人！”老全颤抖抖说“可我……唉！这船！”觉得鼻子里酸溜溜，一眼不眨看他们。原来他们砸冰用的是两柄打铁用的锤子，牢牢缚在一截竹竿上，大概是向镇上铁器生产合作社借来的。这时老全突然想起另外那条船：嘿！为什么偏我这条船当开路先锋？鬼知道七龙怀的是什么心眼！于是气冲冲问“嗨！七龙他们那条船呢？”砸冰的一个青年说“在后边！”老全向小河尽头张望，可除了那条窄窄浮着碎冰的小河之外什么也看不到；他再看看砸冰小伙子，一个个浑身上下都溅得水淋淋，他们操作很有条理配合也很好，不使一块碎冰擦着船帮，同时船身也看不出坏在哪里，咋说损坏得厉害呢？老全急楞楞望着他们，冰在他们锤下发着脆响，一块一块被砸下来划开去，船行得很慢很慢。老全心想要照这样慢怎能半天就回来，问道“砸了三十里冰，咋只用半天时间啊？”船上有一个最爱开玩笑的青年说“嘿！我们有魔法呐！比土行孙的土遁还强的冰遁！”另一个道“别侭闹啦。全叔，咱说真话吧：昨儿夜里，我们都睡在粮站上，后半夜七龙叔发觉风息了，就把咱大伙唤起来，到河埠一看，嘿！河水可结冰啦！我们怕耽误时间，便趁着刚升起的月亮开了船。可七龙叔记起了社长叫捎一个喷雾器的事，他就让我们这船先走，他们那条船等天明办了喷雾器再往回开。好在我们给他们开了路，他们走起来就顺当啦！我们为了砸冰，还特地敲开粮站隔壁的铁器社，借了这家伙呐！”他把手里铁锤子扬了扬，“这家伙很称手，要不是它，咱们还回不来哩！”老全“哦，哦”应着，听到这儿又叨咕“可你们，咳，这船……”那个青年说“放心吧！全叔！船半丝儿也没伤。不信，等会靠了岸你检查吧！是社里的东西嘛，谁能不爱护？”船还离埠很远，老全已用石头把埠口冰都砸碎；船一靠岸，老全没等小伙子们上岸就跳到船上，船头船尾检查个遍，却找不见半点损伤；他下船来又伸手到冰凉水里摸船底板，除了靠水面船帮上结着些冰棱外，下边光溜溜连一丝触手地方都没有。这时压在他心上一块大石头一下掉下，他脸上深深皱纹一条条舒展开，真感激这帮青年社员；他想瞧他们平日嘻嘻哈哈啥事都不经心，可破冰行船不使船弄伤半点，这可不是容易事。他帮小伙子们从船里卸下空粮袋、饭篮、被窝等东西，心里却弄得七上八下不是滋味；这些年轻人爱护公物行为使他感动，也使他深深自疚。这当儿一个青年侧头听听说“七龙他们来了，你们听——”大伙一静，果真听到有船桨打水声。不一会七龙那条船已望得见，小伙子们迎着飞跑上去，老全也跟着往前奔。离近了岸上小伙子冲七龙船上喊“我们给你们开了路？怎么还这样慢？”七龙正把着大橹抬头接嘴说“我们可还嫌快哩！说的倒好，给我们开了路；等我们天一明买了喷雾器开船时，冰早又结得厚厚的了。你们看——”他一手把着橹弯腰从梢兜里提起来一柄同样铁锤，“你们看，我们还不是一样使这家伙砸到十里湾。过了十里湾，冰才结得薄了！”岸上人们嚷“怪不得！开头我还嫌你们吃现成的哩！原来你们也砸了十多里的冰啊！”船要靠岸，船头上站着一个小伙子用竹篙冒冒失失朝船后河心一撑想使船快些靠岸，谁知这一篙劲太猛，船像箭一样嘶地朝河埠射来；这个河埠是大青石墨成，要往上一撞船准能撞坏。岸上人喊“快撑住！”可船上小伙子却慌了手脚，七龙正把着大橹有力没处使；这时老全正站在河埠最下一级，用整个上半身扑上去两手抵住船头，后面又扑上来几个小伙子才算将船稳住。可老全却一只脚踩到河里，裤腿管一直湿到膝盖上；他扶着船头从河水里提起脚来冷得浑身打颤，气冲冲埋怨站在船头上的青年“瞧！你这冒失劲！船撞坏了咋办？”那个青年脸孔涨得血红。七龙架好橹冲老全嘻笑说“瞧你急的！这又不是你那条船！”老全跺一跺水淋淋的脚横了七龙一眼说“社里的东西嘛，谁都该爱护！”听了这话大伙都爽朗笑了。篇末署“一九五六年三月十日初稿，一九五六年四月一日改写”。《老瓦匠和他的女徒弟》开头写李师傅今年五十九岁，老伴解放前一年去世，没留一儿半女，回家冷清清；过去有人劝收徒弟做伴，他固执说“傻子才收徒弟哩！拖手带脚的，我少个爷来侍候啦？”他看到营造厂其他老匠人带徒弟暗笑他们呆子；但对现在女徒弟却摆脱不开，只好勉强收下，谁知收下后挺对心眼，待她像亲闺女。有人问称心吧，李师傅习惯把两只大手在衣襟上擦一下，胡须抖抖笑答“蛮不错哩！粗手大脚不怕苦，心地也蛮灵巧。”若再问从来没收费徒弟这回怎收而且又是个女的，他就不高兴扳脸粗声闷气反问“怎么？我为啥……”接着交代去年腊月事：李师傅在西门外工地砌粮仓房子，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姑娘阿珠来找他。阿珠同街从小跟李师傅熟，去年小学毕业，十年前死父，父给日本鬼子拉夫捉去死外乡连尸骨都没弄回来；大八岁哥哥1950年参军，家里只娘儿俩靠浆粽铺小买卖过活。她本打算投考中学，暑期生病没赶上考期，病好留家帮娘磨豆浆包粽子。她十六岁姑娘家一举一动不带姑娘气派，不喜花花绿绿平日穿黑布制服，女伴考究头发结小辫打彩绸蝴蝶，她却把乌亮头发剪得齐耳根长，矮胖身材配浓眉大眼显得爽神利索；不爱针线，爱跟男同学一起玩打野战。娘喜欢她但不满意男孩子神气，常说学学针线莫非要娘缝穿戴一世，阿珠说才不学谁耐烦细细末末。这回没赶上考中学娘叫她温课来年再考，阿珠不想考说要参加生产，觉得浆粽铺不对口味，娘年纪大起早摸黑挣钱养她过意不去，看自己健壮身材可以参加生产，巴望早点有工作。她盘算干什么：女同学约考卫生人员训练班，结业做护士，她看县卫生院穿白大衫女护士净干针儿药儿细致活不对劲没去；后来几个没考上中学男同学学手艺，有的木工有的竹匠，她羡慕，觉这营生对她心路，一刀子来一斧头去干脆利落，于是常跑建筑工地看，老远听拉锯劈木笑语热闹，特别注目高高建筑架上瓦匠，头顶蓝晶晶天仿佛伸手摸到，微风吹衣襟豁豁飘动，一块块水磨砖在巧妙操作下砌起笔陡光滑高墙，青灰墙有匀称雪白条纹组成简单好看图案；她想这工作多有意思，祖国正进行社会主义建设，到处要兴建厂房大厦，国家该需要很多瓦匠。想来想去决定学瓦匠。这一天把意思对娘说，娘一听气恼说“阿珠！你啥不好学，要学这个没出息的行業？你不看看……”（OCR前20页止此）。本书为1956年出版的农村题材短篇小说集，保留内容提要、目录及《小河结了冰》全篇、《老瓦匠和他的女徒弟》开头，作品多写农业社日常劳动、爱护公物、社员思想转变、手艺学习与移风易俗等，对研究1950年代农村题材小说、农业合作化叙事及新文艺出版社通俗文学出版具有资料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