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 短篇小说集

《途中 短篇小说集》是郑克西著、中国青年出版社1956年9月北京第1版的一本短篇特写与故事集。版权页显示，该书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北京东四12条老君堂11号），北京市书刊出版业营业许可证出字第736号，中国青年出版社印刷厂印刷，新华书店总经售；开本787×1092 1/32，印张3 1/4，字数50,000，1956年9月北京第1版，1956年9月北京第1次印刷，印数1—10,000，统一书号10079·115，定价0.28元。这些版本信息表明，本书是1956年出版、面向青年读者和基本建设战线读者的短篇作品集，篇幅不大，印数适中，带有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工业建设题材文学读物的鲜明特征。

卷首“内容提要”概括了全书的基本内容和题材取向：本书中的九篇特写和故事，多方面地反映了基本建设工地建设者们的工作和生活；这里有刚刚走上生活的大学生，有参加抗美援朝战争胜利归来的转业军人，有从其他城市来支援内地建设的老工人，有刚放下锄头第一次到工地的农民……书中通过不同人物的活动和生活场景，描写了我国第一个五年建设计划中的伟大工程的侧影；反映了建设者们高度的劳动热情，刻划了普通建设者的形象，以及他们身上日益成长的共产主义的道德品质。这段“内容提要”既说明了本书的题材范围，也点明了其写作重点：不是写重大工程的完整过程，而是通过不同人物的活动和生活场景，写普通建设者的形象、劳动热情和共产主义道德品质的成长。

目录显示，本书收《途中》《“病”》《雨夜的战斗》《他俩快结婚了》《哥哥和妹妹》《李凤鸣和他的助手》《雪》《拖拉机厂呀，你吸引了亿万农民的心》《奇迹正在英雄的劳动中产生》九篇作品，另有周振甫《读“途中”》一篇评论，页码分别起于第5、15、25、33、42、50、72、82、89、99页。已见正文为《途中》全篇和《“病”》前一部分。《途中》写冯志兰从车站出来，往西去的车还得等七个钟头，她在小茶馆里遇见转业军人马平。马平身材高大，阔脸膛，穿一身褪色的军服，左胸前有一小块长方形的地方还没褪色，大概是过去挂“中国人民解放军”符号的地方；胸前挂着金光闪闪的抗美援朝纪念章，还有一块冯志兰不认识的勋章。他吸烟时划火柴很艰难，右手特别瘦小，几乎连火柴匣都拿不住。冯志兰怀着深深的敬意想，他是一位在枪林弹雨中负过伤的英雄，现在大概是伤愈回家去的。她问“同志，你是从朝鲜来的吧？”马平平静地回答，回国已经一年多了，一直在休养院躺着，出院后回家了一趟，昨天才离开老家。他讲起从华北到东北、从东北到海南、从海南又志愿出国到朝鲜，打了十来年仗以后，家里大不一样了，从土地改革前后一直谈到目前的互助合作运动。冯志兰是在城市长大的，从来没有去过农村，听得非常有趣味。马平问她是不是才从大学毕业的学生，指指她身边的网线袋说“你妈妈和你的长辈们送你的礼物真不少”，冯志兰说妈妈一听她去西北工作，一定要她带三条棉被，新做的一条足足有七八斤重，还说“你不听话，到北方冻死你！”马平说自己在部队是营教导员，右手腕骨打碎了，神经也打断了几根，没有什么作用了；起先感到很痛苦，后来也就没什么了；这两天所担心的就是到基本建设工地搞不好工作。冯志兰惊奇地问“你也到基本建设工地去？”马平说“好比一个船夫，在汪洋大海航行惯了，现在却要我上岸赶大车，一切都得从头学起”，又引用毛主席的话“我们所熟悉的东西快要闲起来了，不熟悉的东西将要强迫我们去熟悉它”，说在休养院时曾强迫左手学会写字，现在又要用头脑去熟悉有关基本建设的东西；还说在朝鲜作战和参加建设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为了社会主义前途，为了让人们生活得更好。冯志兰被马平的话感动，望着他那只收缩得很小很瘦残废了的右手，像孩子似的眼中挂满了泪花；她第一次这样深刻地感觉到，大学时代能够在明朗的教室内听课、在安静的图书馆内阅读、在设备完善的实验室里做实验、在阳光明媚的校园中散步、在宏大的礼堂内开青年团员大会、在俱乐部参加联欢，这一切美妙幸福的生活，是由于有无数的志愿军战士在朝鲜前线的枪林弹雨中、在潮湿寒冷的坑道工事里打击着美国侵略者而得到的。随后茶馆里又进来一位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睡得正甜的孩子，脸色有点发愁。母亲把孩子放在躺椅上，托马平看一会儿，自己出去一下。孩子哭着醒来，冯志兰拿出鸡蛋糕，孩子看都不看，手脚乱蹬，把鸡蛋糕都推落在地上；冯志兰抱起孩子，发现孩子正在发高烧，小嘴唇也烧裂了。母亲回来说孩子昨夜上车就病了，车上医生看了也没见减轻，出门时还乐得又蹦又跳，路上耽搁好些夜晚，受凉了。冯志兰问了病况，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撕下来让小伙计去附近药房配药；小伙计回来说铁路医院可以配药，但医院说旅客的小孩病了他们也有责任治，现在就把孩子送去吧。冯志兰有点不痛快，感到医院里不配药大概是不相信她的诊断，可她在学校附属医院实习的成绩是全班最好的一个呀。马平看出这位青年人有点不痛快，决定一同到医院去。医院离车站不远，规模不大却也干净。马平在候诊室喊了声“王大夫”，跑过去和他握手。王大夫端详半晌，惊叫“原来是马平同志，久违了！长胖了！什么时候痊愈的？”马平拉着大夫的手到孩子跟前说“这孩子有病，咱们待会再仔细谈吧！”王大夫招呼护士替孩子量热度，用听诊器听了胸腹部，向母亲细心问病征。冯志兰鼓起勇气，走过去把自己的诊断书和药方递给王大夫说“这是我的诊断结果！”王大夫一怔，接过药方，不解地看看冯志兰，又以询问的眼光看看马平。马平介绍“这位冯志兰同志，是上海医学院的学生，我们都是到西北去工作的。”大夫看着诊断书和药方，又意味深长地看看他俩，说“诊断很正确！”在桌边上签了字，将药方交给护士取药，又将诊断书还给冯志兰说“你留着吧！很好，要牢牢记住，在有病人的地方就是医生的工作岗位！”冯志兰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回过头安慰那母亲说“不要紧，就会好的。他爸爸见了那么好看的儿子才高兴呢！”她一边瞎扯着，一边留神听王大夫和马平的谈话。王大夫问“右臂还时常发痛么？”马平说“平时一点也没什么，碰上下雨或连阴天还是痛。大夫，我这只右臂是你给我保存下来的，不然早该锯掉了，我真感激你！”王大夫说“哎，这不必。告诉我，现在朝鲜情况如何？”马平说“大夫，你忘了我是和你同时回国的？”王大夫说“就是，我的记性真坏。回国已经一年多了，我总想再去一次朝鲜，你知道我多么想念战士们！”马平说“我们在休养院的伤员同志们也都想念着你，大家都说：王大夫头都花白了，还来朝鲜救死扶伤，真不容易！”王大夫庄严地说“那是我们做医师的应尽的天职！”冯志兰听到这里，对王大夫和马平益发产生敬意，可是当她接着听下去，脸孔却发烧起来。王大夫压低嗓子，偷偷看了冯志兰一眼，问马平“你们一块儿去西北，唔，不错。你们认识很久了吧？”马平看着王大夫满是皱纹的脸，轻轻笑了，说“我的有经验的大夫，这一回你诊断错了。我们在车站才认识的。”王大夫有点给窘住了，搭讪着向冯志兰说“你们的院长还是我的老同学呢……”他们回到茶馆，冯志兰帮着那母亲喂孩子吃了药片，孩子安静地睡着了。等到往西去的列车进站的时候，冯志兰和马平先送妈妈和孩子上了“母子列车”。马平在车门口将那花布包袱交给孩子的妈妈，冯志兰送了两匣饼干给孩子，孩子两手抓住饼干盒，露出四颗白牙，笑了起来。那母亲感激地说“今天多亏你们两个，心里真亏的慌！”马平亲了亲那孩子的手说“不用了，见了他爸爸替我们问好！”火车汽笛长鸣一声，列车仿佛在冰上滑了出去似的平稳，冯志兰兴奋地向车厢环顾：旅客们有的正探身向车窗外的亲友挥手告别，有的正在互相起动地交谈，有的在玩扑克游戏，有的膝盖上已放出打算在旅途中要读的小说。冯志兰想：旅客们都是从祖国四面八方汇集拢来的，有许多人可以看出也是去西北基本建设工地的。他们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职业，他们有的已走完了一半旅程，有的才开始赶路，但无论如何此刻都是奔向同一个路程。列车带着人们飞快地前进，车窗外，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作品末署“1953年10月5日初稿，12月15日修改”。

《“病”》以第一人称“我”叙述：我是学测量的，刚从学校出来就给分配到陇海线某段一个小站测量一条工业专用线。人家都说我们的工作是很有意义的，可是我不这样想，到了工作岗位上以后，思想上就没有痛快过。我们住的这个小车站总是冷冷清清的，除了一家饭铺外什么也没有，我不习惯这种生活，常常摇头叹气“这种生活真不是人过的。”和我一块儿来测量的小彭，对于我这种说法，起先是不表示态度，后来就不客气地提出批评了，最后简直就等于骂我说“过这种生活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好像我的思想就特别落后似的。以后我就不说了，不过心里总不由我不想。八月初，老天爷又存心和我们作对，忽然接二连三下起雨来了。这里下雨天走起路来，泥巴恨不得把你的鞋子咬掉，把你的腰摔坏。线路上的测量工作停顿了，我们把几名民工全打发回家，叫他们天晴后再来。小学生放假了，像古庙似的小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屋檐上滴下来的水联珠，点点滴滴的声音叫人听来更觉凄凉。小彭自有他的工作，把几天来的测量记录整理整理，或者翻翻他随身不离的《铁路测量学》。我呢？无聊地躺在村小学的课室里，大概把课室墙上的标语读了一百遍。雨日日夜夜下着，真好像天河决了口似的。到了第三天，我看这雨仿佛真想下一辈子，实在忍不住了，便对小彭说“我们回管理局去吧！”他根本就没考虑我的意见，武断地说“天晴了我们马上要开始工作。”我懒得批驳他。天一晴就工作，地上的泥巴你能把它舔干净？我一点也没看错，接着两天还是下雨。第五天下午，我一觉醒来，看看表，该到吃饭时候了。于是我用手巾抹了一把脸，两脚伸进胶鞋。我一看小彭还没睡醒，这是他第一次在大白天里睡觉。我走到他床边，用手拍醒了他，说“该吃饭了！”他睁开眼，懒懒地看着我，仿佛带着一脸的痛苦表情，摇摇头说“你去吃吧，我不想吃。”我心里想：好，原来你也会闹情绪，我吃完饭再来动员你一同回管理局去。等我吃完饭回来，我推醒他，说“天一时怕晴不了，我们回管理局吧！”他摇摇头，没有回答我的话。我真有点火了，说“反正在这里也是没有事，你不回去我回！”他停半晌说“我有点不舒服，身体发烧。”我还是一肚子气“病了也好，这种生活真不是人过的，我真想请一年长假休养休养。”他看看我，显然是不满意我，没精打采地说“想不到生病也值得你羡慕！”他的话不免有点使我脸红，我独自抽着烟，好久没有说话。后来，我从旅行袋里摸出一管阿司匹灵药片，倒出两粒来放在桌上，又踏着泥巴去隔壁人家要了一碗开水，让他把两片药吞了下去。天渐渐黑了，我懒得点灯，躺在黑暗里尽想心事。我想的很多很杂，对自己很不满意，很有点后悔自己选择了测量这一门。要是当时选择学医就很好了，当医生环境卫生，生活舒适，吃的富于营养，穿的干净气派。就是学工程的坐办公室的也比我强。觉得那几个坚决要求留在上海工作的同学倒也是做得很聪明的。我羡慕一切人，总觉得别人都比我幸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糊糊涂涂地睡着了。半夜醒来，夹杂着点点滴滴的下雨声、呼呼呼的风声，仿佛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以为房子塌了，因为这两天村子里老是有房子塌。我慌忙地从枕头边拿起手电，揭开蚊帐在房里照了一遍。房子是好好的，就是有几处漏雨。我伸手一摸，有半条被子湿透了。我一骨碌爬了起来。在蚊子的嗡嗡声中，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传来几声有气没力的哼哼声。我仔细一听，原来声音来自小彭的蚊帐里。我隔着床铺问“小彭，怎么啦！”他说“不行，肚子痛！”听他那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我不得不点亮油灯，跳下床铺。我将灯端到他床铺前，揭开蚊帐，只见他紧闭眼睛，脸色蠖白，满头是汗。我用手摸了摸他的前额，仿佛摸到一块烧红了的煤炭，赶紧把手缩回来。他用手遮断了光线，对我说“我不行了，快找医生。”我心里想，要回管理局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我问“肚子痛吗？”他说“痛！”忽然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额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地滚落下来。我看看表，现在是两点半，屋外是大风大雨。我说“这里哪有医生！你要能熬到天明，就可以送你到分局铁路医院去。”他坚决地摇摇头。我只好放下帐子，移开灯，我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医生。他在帐子里喊道“水！”天晓得，哪里有水。我真有点埋怨他不该在这种时候生病，又有点埋怨老天爷不该在这种时候下雨。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好穿上衣裤，罩上雨衣，拿了手电，打开大门，迎着风雨，走在一洼一坑的烂泥巴里。我摸到小车站，站长室的灯还亮着，隔着玻璃，我看见值……前20页正文到此为止。从已见内容看，《途中》通过冯志兰与马平在车站茶馆的相遇、对病孩的救助以及与王大夫的交谈，刻画了转业军人马平、医学院毕业生冯志兰和志愿军老医生王大夫等人物形象，表现他们奔赴西北基本建设工地途中的精神面貌和互助品质；《“病”》以第一人称写测量队员在小站雨夜中的生活、思想波动和小彭突发急病的情节，反映基本建设战线青年技术人员的艰苦生活和思想转变。本书语言朴素，细节真实，人物对话自然，带有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工业建设题材短篇特写的鲜明时代特征。其他篇目仅见目录，内容待补。本书对研究1950年代中期基本建设题材文学、青年知识分子形象、转业军人形象和工业建设者精神风貌书写具有文本资料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