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以散文小说集

本书《靳以散文小说集》为靳以所著，据文件名及前记落款著录为1953年出版。封面题“靳以散文小说集”，书前有“前记”，落款“一九五三年七月一日”。前记是理解本书的重要文字。作者说这个小小的选集是二十年创作的小结，在数量上来说是解放前全部创作的十分之一，是在反动派统治下的一点微小的声音，是深夜里飘浮着的一星萤火。作者自述从一九三〇年开始从事创作，首先写诗，后来写小说和散文，诗差不多绝对不写了；早期一些作品连过去的集子里也没有收过，说明很久以前对它们就是不喜欢的，主要因为那只是一些无谓的呻吟和无用的抒情，不要对读者没有好处，对自己也没有好处。作者说自己的作品从来没有使自己满意过，时常想着别人用鲜血和生命斗争，而自己只能用一支小小的无力的笔，难道不是有血有肉的人么？即使是一只飞蛾，也应该奋不顾身地扑向火焰，可是没有这样做，好像被什么陷住了，只是迟缓地、迂回地走着自己的道路。当重新把过去作品展阅一通，心在打着抖，看着那些苍白无力的字从眼底滑过去，心中生着无尽的悔恨；要不是因为有的书还是从朋友那里借到的，在愤怒之下会把它撕尽的。作者说即使那时还只是个人的战斗，也可以投出锋利的匕首，而自己投出去的至多不过是石块，即使偶然打中了敌人，也只是无力的一击。

前记还记述了作者在反动统治下所受的压迫：所编辑的杂志差不多是被查禁的，只出了五期的文丛就被查禁过三次；抗战时期所编的“文群”经常受到警告；在福建，只是代看一部分稿件的“现代文艺”，曾因一篇文章触怒了文化特务，扬言要查封刊物、逮捕编者；日本投降以后，兼编“星期文艺”，为了刊登解放区来的作品和从狱中寄出来的诗篇，敌人再三威吓报纸的主编人，终于停刊了事。个人作品也不断受到删削、窜改和查禁，有的不能印行，只得寄到沦陷的上海付排；日本人进占了“租界”，书搜去了，还捕去书店负责人陆蠡，从此他就没有回来。到了日本投降以后，作者甚至不得不以“人世百图”为总题，努力改变文章风格，用不同的笔名，写出愤怨和抗议。作者说二十年来没有一个细胞曾经和反动派妥协过，可是对于人民革命事业也没有什么供献；中国解放了，也分享着胜利的革命果实，使他更加羞愧，因此在大步奔跑，努力向前。前记最后说，这个选集与其说是个人创作生活的里程碑，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坟墓，但并不企图深深掩藏它；记得高尔基说的“拿笔写下来的东西，用斧头也砍不掉的”，只是把这些作品放在这里，看看过去的路是怎样走过来的，而今後将在新中国的大道上，遵照毛主席所指示的文艺方向，迅速而坚定地再迈开脚步。

从目次可见，本书分为散文和小说两部分。散文部分收有《邻居们》《窗》《红烛》《雪》《沉默的旅车》《珊瑚坝》《我坐在公路车上》《北京人》《沉默的果实》《等待》《鸟和树》《被砍伐了的树》《合唱》《萤》《散文三试》《失去了题目》《我是从葬山中来的》《大域颂》《短简（一—六）》《悼萧红和满红》《忆崇群》《忆陆蠡》《怀念衣人》《人世百图》《熊的故事》《苍蝇》《蛙》《雄鸡的死亡》《大富之家》《跳蚤》《官人》《年》《献给大神的人》《那个姓苟的》《俑的复活》《人的悲哀》《奴才的笑》《魔鬼的扬扰》《神的灭亡》等。小说部分收有《早春的寒雨》《泥路》《二〇五》《三三》《茫露》《惟会》《去路》《雪朝》《亡乡人》《过载的心》《乱离》《别人的故事》《众神》《人们》《众生》《晚宴》《生存》《母女》等。正文前20页已展开散文《邻居们》，开头引狄更斯《双城记》名句“那是最好的时候，那也是最坏的时候；那是智慧的年代，那也是愚蠢的年代……”，然后描写所住大楼中形形色色的邻居：一位不久就要做委员的“在野”名人，矮小、有精神、戴大眼镜、留长髯，自称“我有五十万群众呢”，做过高级参谋、民政厅长、周刊编辑，后来从事民众运动；一对结婚不到一年的青年夫妇，时常争吵，打翻洗脸盆，女人哭诉“我嫁你，有什么好处？受了这么许多罪”，男人低声道歉“都是我不好，引你生气，你原谅我吧”，女人又劝解“你不要难过，也是我的不好，我太疲乏了，性情就躁起来”；隔壁一位王小姐，是医院女看护，丈夫是军医官在战区服务，她每日下班回来必定敲门问“有我的信么”，作者由不耐烦到同情；还有楼上一群吵闹的孩子、为一点小事争吵的女人、顶楼上住着的一夫一妻三个孩子等。文字细腻、感伤而带有社会批判色彩，展现了抗战后期至解放前都市生活的众生相。整体而言，本书是靳以二十年创作的精选结集，散文多写都市生活、怀人忆旧、社会见闻，小说多写乱离、生存、母女、晚宴等题材，风格质朴而富于感情，是研究靳以创作道路和现代散文小说的重要选本。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