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文库第一集一千种词学通论

本书为“万有文库第一集一千种”之一，书名《词学通论》，王云五主编，吴梅著，商务印书馆发行。封面题“論通學詞”“著梅吳”，书名页题“論通學詞”“著梅吳”，英文封面题“The Complete Library Edited by Y. W. WONG”“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T'ZU' BY WU MEI”“PUBLISHED BY Y. W. WONG”“THE COMMERCIAL PRESS, LTD. Shanghai, China 1933”“All Rights Reserved”。版权页可见“中华民国二十二年十二月初版”等字样。本次所见前20页，主要内容为《目次》及第一章“绪论”、第一章“论平仄”（四声）的开头部分，是研究词学理论、词体源流、词律及近代词学教育的重要文本。

《目次》列“第一章 绪论”“第一章 论平仄”（按：正文中“论平仄”标为第一章，或为排印偶误，以下按原文著录）。从内容看，绪论总论词体之源流、词与诗曲之区别、小令中调长调之名义、词牌同名异调之例、咏物词之寄托、择题之法、用韵平仄等问题，论平仄部分则专论四声、阴阳、入声叶韵等词律问题。全书虽仅见前20页，已可见吴梅词学通论之基本框架与核心观点。

“绪论”开篇即指出“词之为学，意内言外，发始于唐，滋衍于五代，而造极于两宋”，调有定格，字有定音，“实为乐府之遗，故曰诗余”。吴梅认为齐梁以来乐府音节已亡，而一时君臣尤喜别翻新调，如梁武帝《江南弄》、陈后主《玉树后庭花》、沈约《六忆诗》已为此事之滥觞；唐人以诗为乐，七言律绝皆付乐章，至玄肃之间词体始定，李白《忆秦娥》、张志和《渔歌子》其最著者。吴梅批评“词破五七言绝句为之”及“词之瑞鹧鸪即七律体、玉楼春即七古体、杨柳枝即七绝体”诸说“欲实诗余之名，殊非塙论”，指出开元全盛之时即词学权舆之日，“旗亭画壁本属歌诗，陵阙西风亦承乐府，强分后先，终归臆断”。其后论温庭筠出而词格始成，“握兰金荃，远接骚辨，变南朝之宫体，扬北部之新声”，皇甫松、郑梦复、司空图、韩偓、张曙之徒一时云起，词体彬彬称盛。

吴梅论作词之难，谓“上不似诗，下不类曲，不淄不磷，立于二者之间，要须辨其气韵”，大抵“空疏者作词易近于曲，博雅者填词不离乎诗”，须“浅者深之，高者下之，处于才不才之间”方得词之三昧。又论词中各牌有与诗无异者，如《生查子》何殊于五绝，《小秦王》《八拍蛮》《阿那曲》何殊于七绝，此等词颇难著笔，须多读古人旧作得其气味，去诗中习见辞语便可避去。至于南北曲与词格不甚相远，而欲求别于曲亦较诗为难，但曲之长处“在雅俗互陈，又熟谙元人方言，不必以藻缋为能”，词则曲中俗字如“你我”“这厢”“那厢”之类固不可用，即衬贴字如“虽则是”“却原来”等亦当舍去。吴梅举史邦卿《春雨》词“惊粉重蝶宿西园，喜泥润燕归南浦”“临断岸新绿生时，是落红带愁流处”为词中妙语，汤显祖《还魂记》“他还有念老夫诗句男儿，俺则有学母氏画眉娇女”“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忽地怀人幽怨”为曲中佳处，“然不可入词”，由此类推，不仅在于词藻之雅俗而已。吴梅还指出宋词中“儘有俚鄙者，亟宜力避”。

吴梅又论小令、中调、长调之名始自《草堂诗余》，后人因之，然“以臆见分之，后遂相沿，殊属牵强”。钱塘毛氏云“五十八字以内为小令，五十九字至九十字为中调，九十一字以外为长调”，吴梅批评此“就《草堂》所分而拘执之”，所谓“定例有何所据”，并举《七娘子》有五十八字者有六十字者、《雪狮儿》有八十九字者有九十二字者，说明“妄为分析，无当于词学”。吴梅考《草堂》旧刻止有分类，并无小令中调长调之名，至嘉靖间上海顾从敬刻《类编草堂诗余》四卷始有小令中调长调之目，何良俊序称从敬家藏宋刻较世所行本多七十余调，“明系依托”，自此本行而旧本遂微，小令中调长调之分至牢不可破。吴梅又论词中调同名异，如《木兰花》与《玉楼春》唐人已有之，至宋人则多取词中辞语名篇，强标新目，如《贺新郎》为《乳燕飞》、《念奴娇》为《酹江月》、《水龙吟》为《小楼连苑》之类，“此由文人好奇，争相巧饰，而于词之美恶无与焉”；又有调异名同者，如《长相思》《浣溪沙》《浪淘沙》皆有长调，“此或清真提举大晟时所改易者”，作时须依四声，不可自改声韵。吴梅还批评明清作者“辄喜自度腔，几欲上追白石、梦窗，真是不知妄作”，又批评许宝善、谢淮辈“取古今名调一一被诸管弦，以南北曲之音拍强诬古人，更不可为典要”。

吴梅论咏物之作“最要在寄托”，所谓寄托者“盖借物言志，以抒其忠爱绸缪之旨”，《三百篇》之比兴、《离骚》之香草，“皆此意也”。他举王沂孙《齐天乐·咏蝉》为例，逐句分析其“宫魂余恨”点出命意，“乍咽凉柯，还移暗叶”慨播迁之苦，“西窗”三句伤敌骑暂退、燕安如故，“镜暗妆残，为谁娇鬓尚如许”言国土残破而修容饰貌侧媚依然，“铜仙”三句言宗器重宝均被迁夺，“病翼”二句更痛哭流涕大声疾呼，“余音”三句遗臣孤愤哀怨难论，“漫想”二句责诸臣苟且偷安视若全盛，“如此立意，词境方高”，而通首皆赋蝉，初未逸出题目范围，“使直陈时政又非词家口吻”。吴梅又指出其他赋白莲之《水龙吟》、赋绿阴之《琐窗寒》“皆有所托，非泛泛咏物”，学者“会得此意，则绿芜台城之路，斜阳烟柳之思，感事措辞，自然超卓矣”。吴梅还论择题之法，主张“先作词然后作题”，除咏物赠送登览外必须一一细讨而以妍雅出之，不可用四六语，要“字字秀冶，别具神韵”，并批评《草堂诗余》诸题皆坊人改易，切不可从。

“论平仄”部分专论四声。吴梅指出“平仄一道，童孺亦知之，惟四声略难，阴阳声则尤难耳”，词之为道本合长短句而成，一切平仄宜各依本调成式。五季两宋创造各调“定具深心”，盖宫调管色之高下虽立定程，而字音之开齐撮合别有妙用，“倘宜平而仄，或宜仄而平，非特不协于歌喉，抑且不成句读”。吴梅强调今虽音理失传而字格具在，学者但宜依仿旧作，字字恪遵，“凡古人成作读之格格不上口、拗涩不顺者，皆音律最妙处”，批评张綖《诗余图谱》遇拗句即改为顺适，“无怪为红友所讥”。吴梅举清真、梦窗、白石三家拗调涩体为例，如清真《瑞龙吟》“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忆旧游》“东风竟日吹露桃”、《花犯》“今年对花太匆匆”，梦窗《莺啼序》“快展旷眼，傍柳系马”、《西子妆》“一箭流光，又趁寒食去”、《霜花腴》“病怀强宽，更移画船”，白石《满江红》“正一望千顷翠澜”、《暗香》“江国正寂寂”、《凄凉犯》“怕匆匆，不肯寄与误后约”、《秋宵吟》“今夕何夕恨未了”等，“此等句法，平仄拗口，读且不顺，而欲出辞尔雅，本非易易，顾不得轻易改顺也”。吴梅又论仄有上去入三种，不可遇仄而概以三声统填，“一调之中，可以统用者十之六七，不可统用者十之三四，须斟酌稳惬，方能下字无疵”。他举《齐天乐》四处必须用去上声（清真“云窗静掩”“露囊清夜照书卷”“凭高眺远”“但愁斜照敛”），《梦芙蓉》五处必须去上声（梦窗“西风摇步绮”“应红绡翠冷霜挽”“正慵起”“仙云深路杳”“城影蘸流水”），《眉妩》三处用去上声（白石“信马青楼去”“翠尊共款”“乱红万点”），说明“万不可用他声”。吴梅又论入声叶三声，引《中原音韵》《菉斐轩词林韵释》及戈载《词林正韵》，辨析入作三声七部与词韵八部之异同，并举晏几道《梁州令》“曲”作邱雨切、柳永《女冠子》“玉”作于句切、《黄莺儿》“谷”作公五切、辛弃疾《丑奴儿慢》“霎”作始鲊切、张炎《西子妆慢》“碧”作邦彼切、《徵招》“洛”作郎到切等例，说明“词中入声协入三声之理与南曲略同”。本次所见前20页至“论平仄”部分论入声叶韵处，后续内容待补。

本书为万有文库排印本，繁体竖排，目次、正文层次清楚，保留民国时期商务印书馆整理出版词学著作的普及本特征。其文献价值在于：一可见吴梅《词学通论》的目次结构、绪论及论平仄部分的核心论述，对研究词体源流、词与诗曲之区别、小令中调长调之名义、咏物词之寄托、四声平仄及入声叶韵等问题具有重要参考价值；二书中对《草堂诗余》分调、顾从敬刻本、张綖《诗余图谱》、戈载《词林正韵》等文献的考辨，可供词学文献学、词律学研究采择；三为考察万有文库本《词学通论》的排印方式、分章结构和近代词学教育出版提供实物资料。适合词学、中国古代文学、古典文献学研究者及词学爱好者参考。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