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

本书为沈从文著《边城》改订本，署“沈从文著作集之一”，1949年5月由开明书店出版，版权页并载初版为1934年9月。封面题“改订本”“边城”“沈从文著作集之一”，版权页列“著作者沈从文”“印刷者开明书店”“上海福州路”“代表人范洗人”等信息。本次OCR前20页主要包括《题记》及正文开篇。《题记》落款“二十三年四月二十四日记”，作者自述对农人与兵士怀有不可言说的温爱，并称这种感情在一切作品中随处可以看出；他生长于作品所写的那类小乡城，祖父、父亲以及兄弟全列身军籍，死去的莫不在职务上死去，不死的也必然将在职务上终其一生；因此就所接触的世界一面叙述他们的爱憎与哀乐，写他们时为使更有人性、更近人情，便老老实实写下去。题记还回应了当时文学理论家、批评家及多数读者对这类作品“落伍”的指摘，说明本书不是为“多数人”而写，而是预备给一些“本身已离开了学校或始终就无从接近学校，还认识些中国文字，置身于文学理论、文学批评以及说谎造谣消息所达不到的那种职务上，在那个社会里生活，而且极关心全个民族在空间与时间下所有的好处与坏处”的人去看；并预告将在另外的作品里提到二十年来的内战使一些首当其冲的农民性格灵魂被大力所压，失去原来朴质勤俭和平正直的型范，受横征暴敛以及鸦片烟毒害而穷困懒惰，叙述小人物在变动中的忧患与“活下去”“怎样活下去”的观念和欲望。正文开篇写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名为“茶峒”的小山城，小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人家：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小溪宽约廿丈，河床为大片石头作成，水清澈透明，游鱼来去皆可计数；小溪既为川湘来往孔道，限于财力不能搭桥，便安排一只方头渡船，一次连人带马约可载二十位搭客过河。渡船为公家所有，过渡人不必出钱，有人心中不安掷钱到船板上，管渡船的老人必一一拾起塞回那人手心里，说“我有了口粮，三斗米，七百钱，够了，谁要这个”；实在却情不过，便托人到茶峒买茶叶和草烟，草烟一扎一扎挂在腰带边，慷慨奉赠过路人，茶叶则在六月里泡好给过路人解渴。管理渡船的老人活了七十年，从二十岁起便守在小溪边，五十年来不知把船来去渡了若干人；他唯一的朋友是一只渡船和一只黄狗，唯一的亲人便只那个女孩子翠翠。翠翠的母亲是老船夫的独生女，十五年前同一个茶峒军人唱歌相熟后秘密发生关系，有了小孩子后屯戍兵士想约她一同向下游逃去，但一个违悖军人责任，一个必得离开孤独父亲，经过考虑，军人先服了毒，女的却关心腹中一块肉不忍心，待生下小孩后到溪边故意吃了许多冷水死去；遗孤在一种奇迹中长大，一转眼十三岁，因住处两山多篁竹，翠色逼人，老船夫便给她取近身名字“翠翠”。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皮肤黑黑的，触目青山绿水，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老船夫不论晴雨必守在船头，有人过渡便弯着腰牵缆渡船；疲倦了躺在临溪大石上睡着，翠翠不让祖父起身，就跳下船敏捷地替祖父把路人渡过溪。风日清和无人过渡时，祖父同翠翠坐在门前大岩石上晒太阳，或把木头从高处向水中抛去，嗾使黄狗从岩石高处跃下衔回；或翠翠与黄狗张着耳朵听祖父说城中多年以前的战争故事；或两人各把小竹作成竖笛吹迎亲送女曲子。过渡有川东小牛、羊群、新娘花轿，翠翠必争着作渡船夫，牛羊花轿上岸后必跟着走，站到小山头目送很远方回，且独自低声学小羊叫、学母牛叫，或采野花缚在头上独自装新娘。茶峒山城凭水依山筑城，近山一面城墙如一条长蛇缘山爬去，临水一面在城外河边留余地设码头湾泊小小篷船；河街人家房子多半着陆一半在水，设有吊脚楼，涨春水时河街人家用长梯一端搭屋檐口一端搭城墙，带包袱铺盖米缸进城，水退再出城；涨水时有人驾小舢板救牲畜、木段或空船，勇敢仗义。那条河即历史上知名的酉水，新名白河，白河到辰州与沅水汇流后略浑，溯流而上则深潭清澈见底，两岸多高山，山中多造纸细竹，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春天桃花处必有人家、有人家处必可沽酒，夏天紫花布衣袴，秋冬黄泥墙乌黑瓦，位置妥帖调和。茶峒是湖南境界最后水码头，川东进出口货物皆从此落水起岸，由脚夫用杉木扁担挑抬。城中驻一营由昔年绿营屯丁改编而成的戍兵及五百家左右住户，多数为当年屯戍来此有军籍的人家，另有厘金局、老参将衙门，号兵每天上城吹号。冬天城中安静，人家门前晾晒衣服青菜，红薯多带藤悬挂屋檐下，棕衣口袋装栗子榛子悬挂簷口，屋角有大小鸡叫着玩，男子在门限上锯木劈柴，妇人穿浆洗极硬蓝布衣裳、胸前挂白布扣花围裙，一面说话一面做事。河街有客店、理发馆、饭店、杂货铺、油行、盐栈、花衣庄，卖船上檀木活车、竹缆、锅罐，介绍水手职业；小饭店长案上煎鲤鱼豆腐装饰红辣椒丝，妇人问“大哥副爷要甜酒要烧酒”。河街还有一群小妇人，多从附近乡下弄来或随川军来湘流落，白日坐在门口小凳上做鞋，晚间轮流接待商人同水手；边地风俗淳朴，作妓女也浑厚，重义轻利，能守信自约。掌水码头顺顺，前清时在营伍中混过日子，革命时在陆军四十九标做什长，因脚疯回乡，买六桨白木船租给穷船主，数年后有八只船、一个妻子、两个儿子；为人大方洒脱，欢喜交朋结友，慷慨济人之急，公正无私，成为水面上排调一切的中心人物。两个儿子大的十六岁、小的十四岁，皆结实如小公牛，能驾船、能泅水、能走长路；长子性情豪放豁达，不拘常套小节，幼子气质近于母亲，不爱说话，眼眉秀拔出群，一望即知聪明而富感情；父亲轮流派两个小孩子各处旅行，向下行船时随船充伙计，荡桨时选最重一把，揹绦时拉头绦二绦，吃干鱼辣子臭酸菜，睡硬帮帮舱板。整体可见本书以湘西茶峒为背景，围绕老船夫、翠翠、顺顺父子等人物展开，题记与正文开篇已呈现沈从文对湘西人事的温爱、对“落伍”批评的回应以及细腻的风俗描写和自然描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情节、版权页完整信息及全书总页数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