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之间

本书为周文著短篇小说集《父子之间》，1935年由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出版，属“良友文库”。OCR可见封面题“庫文友良”“行印司公刷印書圖友良海上”，目次列《不弟家药店》《一天到春天》《天几顿投水》《父子之间（原名“午前”）一五一》《弟弟》等篇，页码分别标注。正文前20页主要为《弟弟》一篇，以第一人称“我”回忆弟弟，情感深挚，细节细密。小说从“弟弟，他离开这世界已经一年多了”写起，写弟弟之死带给“我”的痛苦与追忆：弟弟小时候顽皮，不觉得应该读书；父亲死时弟弟才三岁，家境困难，母亲吐血仍硬着头皮反抗伯叔欺侮，承继父亲留下的一间小商店，挺腰撑持场面，希望儿子们将来给她争气；每年年关母亲四处张罗读书费，借钱艰难，在轻蔑眼光下走出人家柜房，只能想“先把大的一个‘盘’出来吧”，弟弟因此被丢在一边。弟弟有一身粗犷皮肉，脸手晒得通红，矮矮的却气夺夺的，一见人总睁大黑眼睛；“我”每天放学回家很少看见他，直到晚上母亲点着豆大火光的菜油灯督“我”温书时，他才鼻青眼肿地跳回来，有时脸上还带爪伤。母亲扭他耳朵、打他，他“阿哟阿哟”乱嚷，打完一股幽怨又不在乎的情绪闪上黑红脸庞，终于使母亲用袖头蒙眼哭了。母亲哭时怕大儿子不专心、恨二儿子不争气、怕邻舍听见、又想着店子生意，一听见伙计与顾客争论便抹干眼泪装没事般拐着小脚出去应酬。弟弟并不因此驯善，在桌旁弄衣角、嘟嘴，母亲喊吃饭也不答，除非祖父从外边叼着烟杆进来吼痰声，他才像老鼠般躲开；祖父曾把叔叔们谣言当真痛骂母亲“不要脸，滚回你娘家去”，弟弟只怕他，躲出门时隔窗帘做打枪姿势“唷”一声，又跑出去和野孩子学兵操、打明仗。有一次伙计欺负母亲，把卖货款装进自己袋子被母亲发觉，母亲气得发战，弟弟恰巧又在外边惹祸回来，母亲一面哭一面打，越打越认真，弟弟声音没有了，只听见板子碰在屁股上清脆的响声；这一回弟弟跑了，母亲急得脸发白几乎疯狂，邻舍幸灾乐祸围上来问“跑了？”母亲后悔错打弟弟，第二天上午才在母舅家堂屋门背后找着硬拉回来，从此众人给他取绰号“蛮子”。弟弟有一股蛮劲，常嘲笑“我”曾过继给大伯母承祧，说“赖着吃人家的饭”；但有时这蛮劲很有用，有一回同学欺负“我”，“我”红着脸扬手，同学不怕，围观者哄笑，弟弟却舞动一根大秤杆吆喝着赶上来，铁秤钩摇撞秤杆叮当响，那同学掉转屁股就跑，弟弟还追了十几步。母亲听算命的说“十年就交运了，你们两弟兄是一文一武”，嘴角一刹微笑，觉得非把弟弟送进学校不可，就是关也把他关在学校里，于是坐着等这“十年”；因钱的关系，弟弟跟“我”各进不同学校，他是跟光脚板孩子们同学的，不到一年就读破了五本三字经，先生喜欢抽鸦片烟，弟弟常在小河里水淋淋地被拉回来。后来生活一天天困难，店子几乎开不下去，母亲叫“我”不要读书，趁亲戚在军队里做官到那儿去；弟弟已十四岁，只好再叫他读两年书好经理店子。弟弟听“我”和母亲商量时不声出去赌钱，伙计逗他“你哥哥要做官去了”，他放下牌横眼说“不稀罕”，母亲拿板子出来，他气得眼睛发直，把牌一抛一溜烟跑了。有一天伙计说听见隔壁王二跟弟弟商量偷跑，母亲赶快开柜看钱没动，就锁上，心想他没钱不敢跑；谁知母亲给“我”看好日子要起程的前一天，王二妈跑来问看见王二没有，母亲才发现弟弟不在，大家分头找，柜里钱和东西都没动，母亲抱着弟弟昨天刚换下的汗衣哭起来，哭从前不该忘了他读书问题，没好好养他，连好衣服也没缝一件，要走连好日子都不拣一个、一个钱都不拿就走了，“我怎么对得起他呵”。母亲只好但愿他向着亲戚那儿去，拣好许多他的衣裳装进“我”的箱子，特别把弟弟平日心爱的饼干筒子拿出来装进糖炒米花，“你去见着弟弟说，给，这是他的，叫他不要忘了妈妈……”泪水一颗颗滴进米花筒子。“我”坐轿子离开家乡到亲戚那儿，果然他们嚷着弟弟已经在那儿，原说马上叫他回来，他无论如何不肯，说当火伕都干，只好留他当弁兵。“我”到的第三天在书记处门口见他兴冲冲跑来，几乎不认得：身上换了灰布军衣，挂着一只小白郎宁；“我”心里微痛，想着兄弟分歧非常不安，才要招呼，他一掉头就飞跑出去。以后见面仅三两句话，没一点好声息。“我”说“弟弟，你不要……”，他“嗯，嗯”；“我”说“哥哥来教你一点书”，他“嗯，嗯”两句；再把大眼睛一怔，拿着“我”送的新打火机又走了。后来常听见他跟兵兵们赌钱甚至吵架。恰巧部队跟驻扎在家乡的部队通电开战，前线得胜，那亲戚高兴说“打到你们家乡，就叫你妈妈把他关起来吧”。开差时“我”很担心，特别是进攻家乡狮虎岗那天，对面部队死守，散兵线沿岗几里，子弹像蜂子般掠过；“我”想弟弟才十四岁，小手儿怎开得来小手枪。打败敌军踏着死尸半死尸进城时，“我”眼睛急急搜索，抓住这个那个问；回家母亲说弟弟骑着一匹蛮马跟着队伍进城，人在马上小小怪可怜，刚回来吃了半碗饭，怕别人抓住似的又跳跳骑上马跑了，母亲话里倒带几分得意，因有邻人在旁说得更响。后来才知道弟弟真胆大，弁兵冲锋时叫他不要去，他答应，终于也跟着屁股后走去。后来虽同一部队住了四年，说话时间很少；他挨亲戚打不告诉“我”，病了几天后才让“我”知道；“我”要他到“我”床上，他不，“我”只好在他垫着一床席子的板床前看守，问他为什么挨打，他只不高兴说“那里那里”，脸转向墙壁。后来听见他向别人批评“我”，说“我”身体太弱、不该抽烟、没有打算进军官学校，“现在只有军官学校才是出路的！”有一天街上弁兵喊他“喂，小田！打牌去嘛！”他只懒懒用鼻音回“唔，我還有事”。好久不见，“我”倒奇怪，其实也不奇怪，不是他已經進了軍官學校了麼？每逢放星期他出街也拴斜皮带，刚出校门还直率问同寝室同学“喂，看戏去麼？”人家没理走了，他孤伶伶剩在那儿；后来渐渐把直率改为搭讪，到“我”房裏来的时候渐渐多了，而且居然开始叫“哥哥”了，虽然还常带幽怨表情说“我很悔，早不该当了弁兵，而且也没有读过书！”后来部队被打败，亲戚也没有了事，家乡生活更困难，小店关门，弟弟跟“我”不得不另外想办法，弟弟又进了一个军官学校，“我”也进一个。记得他毕业时，“我”说要买一条斜皮带送他，趁他还没来约几个同学去买，因钱少买了中等的，在公园等他来很高兴给他，以为他一定高兴；可是他把皮带拿了一下，又望望腰上原来拴的最宽的皮带，陡然脸色转青，眼睛发直，把皮带拍的一声丢在椅上转身就走，朋友们都惊异，“我”恨不得跳起来打他几下，但终于和平下来把他拉回，许他另外买一条，他才在许多惊异眼光中愤愤坐下。从此他分配到另一个部队，“我”们就没有机会见面。有一回“我”在报上看见战争又起了，似乎很厉害，七八个大部队的代表忙碌，这个跑过去那个跑过来，情形一步步紧起来，而且是大规模的，火线接触的地方就离弟弟他们那儿不远。前20页至此而止。从可见内容看，本书为民国新文学短篇小说集，以家庭、兄弟、军队生活为题材，文字朴实细腻，注重人物心理和日常生活细节，对研究周文创作、民国短篇小说及良友文库出版形态具有资料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