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包和烟斗

本书为“光明文艺丛书”之一，题《皮包和烟斗》，巴人著，光明书局印行，版权页署“民国卅八年一月战后第二版”，即1949年1月战后第二版。封面竖排题“包皮 和 斗烟”“著人巴”，版权页题“斗烟和包皮”“著人巴”，实为《皮包和烟斗》的竖排错乱或倒置；书名以源文件名及正文标题为准。书前有《前记》，落款“一九四〇年一月十八日，巴人记”，说明作者编定五六年来所作的短篇，题名曰“皮包和烟斗”，取古诗以首句名题之例，并非以此篇为代表作；又自述抗战以还，世人多要求其笔向别一方面努力，许多青年朋友或以为其研究社会科学，或以为其研究哲学，却很少人知其爱的是文学；两年半中间偶有所作，仅《大砲主义者》《为人在世》《白鹭》《惊梦》等，皆在各杂志编者催逼之下写出，所费时间每篇仅半天或一个夜晚，粗率可知。《前记》还提到《皮包和烟斗》一篇写于南京时，正唱“归去来兮田园将芜”，决计“退隐”于“笔梦”，积压书箱底二年有半，今重新取出，如释狱囚；并说明除上述各篇外，大都写定于不抗战的时候，不抗战而要求抗战更急，这要求也成为作者的“有色眼镜”；作者希望过去的疮毒治好，若犹让它溃烂下去，那是不能造福于抗战建国的。前记还谈到“丑恶的灵魂的扬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文艺家所努力的事有时不免为“理论家”所皱眉，但过后也许会得原谅；并说“监房手记”有暇还想续作，因那里有太多可爱的人物，附在这里恐残稿失落。这些文字为了解本书的编集背景、作者写作状态及抗战时期文学环境提供了直接材料。

从目录看，本书收短篇小说及“Conte”“监房手记”等类作品，篇目包括《皮包和烟斗》《老石工》《革新者》《天才》《故居》《大砲主义者》《为人在世》《白鹭》《惊梦》《龙种（Conte之一）》《许太太的打算（Conte之二）》《一个谋杀亲夫的妇人（监房手记之一）》《三个偷火柴的人（监房手记之二）》《灵魂受伤者（监房手记之三）》。正文《皮包和烟斗》以黄剑影先生为中心：他早餐后把皮包挟在胁下，一边慢慢装烟斗点着，啣上，斜欹身子在藤椅上细着眼睛看报；这习惯十余年如一日。黄剑影先生和皮包、烟斗已成“三位一体”，小小商埠里，皮包顶发亮，烟斗最别致；黄鱼小贩在江桥上叫卖，听到包车铃响，便会瞧见一枝烟斗横在清瘦净白的脸上，一只又黑又大的皮包横搁膝头，上锁地方一块白铜擦得雪亮。人们不知道他名字，就叫他“皮包和烟斗”；见过三次，准有人咬着耳朵说这是本地一个绅士黄剑影先生。后来皮包烟斗虽破旧，黄先生社会地位反而增高，人们传说那是美国韦尔逊总统用过的，黄先生的表叔是韦尔逊总统的学生，出席华盛顿会议时议论风生，总统赏他自己用过的烟斗和皮包，也算中国人传衣钵；黄先生诗词歌赋一手都来，还写得一手纯白白话小说，讲得满口全新西洋新名词，学贯古今中外。正文接着写黄剑影先生坐包车去大新旅馆，会社会学博士孟一柯；报上大号字登着孟博士来甬讲学，题目为《中国民众运动发展史》，住江北岸大新旅馆，当日午后二时在甬江中学开讲。黄先生去会孟博士，一者瞻仰风采表示欢迎，二者想贡献些中国民众运动史料，尤其是关于宁波这一部分。文中还插叙黄剑影先生昨天在“三八”国际妇女纪念节演讲，主张妇女经济平等、地位平等，从家庭狭笼里打出来，经济独立，实行自由恋爱，并说男子可以抽烟女子也未尝不可以抽烟，男子可以剪辫女子也未尝不可以剪发髻；又讲“妇”字是一个女人持帚扫地之意，建议把“妇女节”改为“女人节”，引得掌声雷动、大喊“通电”。黄先生到大新旅馆，递名片，名片上列着“曾任十人团团长、大江日报副刊主笔、甬江中学代理校长、革命先遣队政治部主任、长丰米厂老板兼经理、清心女子中学训育主任、先锋报社社长、国术馆馆主、现任江海关参事”等头衔。孟一柯博士看名片吃惊，回头与身边女士说话，那女士吃惊叫“是我爸的……”，又咬耳朵说些听不清的话；孟博士送走女士，请进黄先生。黄先生进门把烟斗拿下，两手合在一起拼命作揖打恭，口称“久仰久仰久闻大名如雷灌耳”；皮包掉在地上，他立刻想起面前是穿洋装的博士，作揖不大合适，拾皮包时把烟斗仍啣上嘴，伸手与孟博士握手。二人坐定后，黄先生问孟博士府上，孟博士说敝舍北京，现住上海，因到过法国的人非东方巴黎的上海住不惯；又说论文题目是《中国盘右时代社会制度考》，研究过甲骨文，函授过罗振玉、王国维，大部分工夫在巴黎国家图书馆看敦煌石室材料。黄先生说明来意，孟博士说演讲稿中关于宁波民众运动情形有一点儿但不多，正想请教黄参事；又说听一位贵同乡女生说黄参事是宁波民众运动先锋，还提到黄先生在五四时代组织过十人团，中国民众运动史首先要从十人团运动开始，所以黄先生又是中国民众运动始祖。黄先生又惊又喜，问那位女士是谁，孟博士含糊应对。黄先生便侃侃述说五四运动后宁波社会情形、学生运动无力、小市民性卑鄙龌龊不知团结，以及自己如何抱野心把市民组织起来，一面领导学生运动，一面向宁波买办阶级富商作无情斗争，烧日货、打奸商、牺牲生命、流血，终于革命胜利，在中国民众运动上奠定稳固磐石；又说有人称十人团受奸商贿赂包运日货，这些都是布尔乔亚买办阶级放出的空气，是中伤之计，是解散民众运动与学生运动联合战线，请孟博士在演讲中无须提及。孟博士闭眼听着，心却牵记另一件事，想着那位女士是否已向她父母提出要求、父母是否允许，由订婚而结婚如何不能久待；听到黄先生高声追问，便答非所问地说“那意见是对的，你一定得到成功，你已经胜利了”，又改口说“你在民众运动史上是成功者，是胜利者”。正文到此可见本书小说以讽刺笔调刻画地方绅士、洋博士及社会运动话语，人物名片、演讲、谈话充满夸张和反讽，具有20世纪30年代讽刺小说、社会世相小说的特点。

本书封面、版权页保留“光明文艺丛书”、光明书局、上海福州路二九六号、民国卅八年一月战后第二版等信息；《前记》落款1940年1月18日，而版权页为1949年战后第二版，可见本书初版或编成于抗战时期，战后由光明书局再版。正文语言文白夹杂，人物对话保留民国时期上海、宁波一带社会称谓和口语，对研究巴人短篇小说创作、抗战时期文学出版、光明书局“光明文艺丛书”以及民国时期社会讽刺小说具有版本与史料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