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冰室合集 文集 第8册

《饮冰室合集 文集 第8册》为梁启超（任公）著、林志钧编，上海中华书局印行，本次所见为1936年前20页。本册为“饮冰室文集之二十一”，收《币制条议》。篇首有著者小识，说明本文为作者对于我国币制之意見，原以按切事实为主，非侈谈学理；但制度之取舍必以学理为衡，苟于学理见之未莹，则无以定某种制度之当采不当采，故篇中往往征引学理，非得已也；又说明货币为生计学中最复杂纠纷之现象，东西学者所著专书动数十万言始能说明其概，本篇区区短论既须自标所主张，复须使人了解，谈何容易，尽吾力所能述而已；并强调国民当先求常识，若常识太缺乏则实难与论事，非独币制也；篇中文务取通俗，几于参用白话，凡欲使读者了解而已。正文第一部分“论中国当急颁币制之故”指出币制颁定之迟速系国家之存亡，具论之则币制所以必当速颁之故盖有三纲十八目：第一纲就国民生计上论币制之当速颁，包括货币为交易媒介、握全国生计之枢纽，币制不定则国民生计永无发达之期；币制不定则物价无画一之标准，随金银铜市价为涨落，一日数变，物价不与其供求之本率相应，凡百商务皆含有投机的性质，市场不能安谧；甲种货币对于乙种货币其涨落无定亦如之，故为两重投机的性质；一市之内混杂既不可名状，甲市与乙市、甲省与乙省之交通其棼乱又更甚，无异分一国为数十百国，国内之通商汇兑视对外之通商汇兑尤为繁杂，全国生计机关为之凝滞；币制不定故为全世界银价下落之大势所压迫，物价日腾；币制不定故滥铸铜元、滥发纸币诸恶政相缘而起，其极也至于百物腾踊，一切金银受格里森原则所支配尽驱逐于海外，其在国中之法币则无复购买力，一国元气斵丧以尽；币制不定则银行业万不能兴起，一国资本无挹注增长之途，驯至生产事业尽为外人所夺。第二纲就财政上及政治上论币制之当速颁，包括币制不定则一切税率无确实之标准，租税行政万无整顿之期，中饱之弊无从剔除；预算无从编制施行，即强欲行之而繁杂不可言，作弊亦易，其究也与无预算同；预算既成具文，则国民监督财政之权无所得施，立宪政体全然无效；币制紊乱之结果致物价日腾、货币购买力日减，则国库每年由租税定额所得之收入愈损其效用，而财政之竭蹶愈甚；以恶币盛行故地方官吏赔累不堪，势必仍以他种贪汙手段取偿于民，长官虽明知之亦不能禁，而吏治将日加坏；若为补国库之不足或弥官吏之赔累而将各种税率任意折算货币成色，则其祸更烈于增税，必致民不聊生；恶币既已盛行，将来若不设法补救则国遂将随以亡，然补救愈迟则国库之受累愈重。第三纲就对外政策上论币制之当速颁，包括颁定币制我与英美德日诸国所定新商约泐为专条，故虽属内政今已变成条约上之义务，若因循不颁长此紊乱则外国之干涉必起，更进则必至干涉财政而后已；币制不定则以金银价涨落无常之故，对于用金国之贸易全为投机的性质，而国际商业万难发达；以银价下落之趋势而我国入口货物远过于出口，故我之亏累愈甚，而每年偿还外债本息之磅亏漏巵益不知所届；币制不立则外国银行纸币无从抵制，而全国金融机关终长为外人所握，得以制我死命。正文第二部分“论本位银币之重量”讨论银币每枚重量或主一两或主七钱二分之争，指出此本非币制中最重要之问题，欲论此事又当先决本位问题；作者主张度支部前此所拟定的虚金本位制，故于银币重量原可不甚置重，但欲行虚金本位制仍必须于施行前之数年先立银本位以为之基础；批评主一两者与主七钱二分者皆非有学理以为根据，皆由狃于秤用银块之积习，全不识货币作用；指出今世货币之性质以计枚不计重为原则，各种货币皆数其枚数以为物价之尺度，不衡其重量以为物价之尺度，惟本位币则以严格定其重量，且所谓重量指纯重量非指总重量；又列举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四川、甘肃、奉天各大都会所行用平码之纷歧，说明所谓一两之重量原无一定，若欲便民所习则便此者必不便彼，均之不能悉便，故惟有将便习之念除去，征信诸学理、按切诸事势；提出所当研究之问题有五：交易运带之便、按照人民生活程度与下级补助币相应、国际汇兑之便、将来行虚金本位制免起格里森原则之作用、施行新币时免前此债权债务关系大生混杂；综合研究后拟定位银币一枚之纯重量为六钱六分六厘，并逐条说明理由。正文第三部分“论中国当采用虚金本位制及其办法”指出所贵乎有货币者以其能为一切物价之尺度，货币所以能为此尺度者以其自体有一定之价格，货币自体一定之价格则恃本位币以为之纲；综举各国币制则有金本位制、银本位制、金银复本位制、跛行本位制、虚金本位制五种；我国现在非直无金币也，并无银币，现行者银块耳，即龙洋小银元等亦不过有花纹之银块，不得谓之银币；今所务者惟在制定新币而非在处置旧币，则复本位不成问题，跛行本位制实由复本位制蜕化而来，专以救复本位之穷，其与我无关益章章矣；故今日所当研究者则金本位、银本位、虚金本位三者孰适之问题而已。正文又论选择本位之标准略有三端：就币材性质以观其孰适、就国民生活程度以观其孰适、就四邻交通便利以观其孰适；指出银虽具余七德，徒以近十数年来供求不能相剂，其价涨落无定，于价格确实之一德阙焉，故就第一标准论之银不逮金已成通义；我国行铜本位制相沿已数千年，以第二标准论之行银本位最宜，且即以对外政策言之，苟用银而善于操纵有时或收奇效；然以今日我国情形论之，全国资本乏绝、实业人才希少、政治机关种种腐败，欲工艺之盛大遐哉未有其期，而每年输入超过输出常数千万，银价日落其购买力日减，物价缘而日腾，吾民日用饮食所费先受其病，况各种外债总额凡十余万万皆以金计，年年须辇巨万于外以偿本息，银价益落鎊亏岁增；若以四邻列强及其属地悉用金故，我以用银国厕于其间，缘银价涨落之无常，一切懋迁皆含投机性质，为国际商业之障；以通义言之银之不適于为本位既若彼，即以我国特别情形言之银本位之弊余于利又若此，故生今日而犹墨守用银之议者固已持之不能成理矣。正文又设三说质疑金本位之难行：一、我国今日人民生活程度尚低下，用金能无流弊乎；二、就货币行政上言之，由铜本位一跃而进于金本位能无扞格乎；三、行金本位必先蓄多金，我国现在财力能堪此乎。正文逐一答辩，指出以人民生活程度言之，有不得不用金之国而无不得不用银之国，生活程度已高者懋迁所需媒介物其额当巨，银以笨重种种不便，故易而用金非得已也；若夫宜用银而用金者，置金币一种以为本位，而其下有银镍铜各种辅币以佐之，懋迁额小不及一本位者有辅币以代其用，若全国贸迁额恒小则不过本位币虚悬而罕用耳，于事无害也；与人民生活程度关系最密者实为最低级之补助货币，而本位币则非其最密者也；并举日本以金币一圆为本位、最低级辅币为一钱铜币当本位百分之一为例，说明可于其下加一种当纯金二分千之一者为最低级辅币，则规复旧制钱使与铜元相辅而完补助之用，铜元当本位金币百之一所值为银七厘，小铜元（即旧钱）当千之一所值为银七毛，以七毛为最小额交易媒介之用，虽至贫者亦不以为病矣。答辩第二说指出所主者为虚金本位制，凡行虚金本位制之国其银币之系统有两大别：一曰纯为辅币者，一曰为本位金币之代表者，而此第二种就其功用言之虽谓与本位币无异可也，故行虚金本位制之国必以本位银币为其中坚，盖虚金本位制实由银本位制蜕变而成，犹跛行本位制之由金银复本位制蜕变而成也。答辩第三说指出若欲行纯粹之金本位制则值此诚为束手，所主者则虚金本位制而已，泰西生计学家常言虚金本位制者贫弱国之续命汤也，以其不必蓄多金而能收用金之利故。正文又述虚金本位制实最近十余年间始行发明，现在印度、墨西哥、菲律宾及南洋群岛之英属等所共行而灼著成效者也，其特色有四：一、虚悬一本位之标准以金为之；二、政府不铸金币，惟以银币代之，而以法律规定金银两者比价之率，但其比率必须视市场银价为稍高；三、所铸银币须有限制，使适如全国所需用之额而止；四、中央银行须相机发卖寄往外国之汇票，又在外國各大市场设立分行相机发卖寄回本国之汇票，随时操纵出入汇兑市价使与国家法定之比率相应。正文还叙度支部于光绪三十二年所上议定币制诸折其大体盖不谬于学理，天下想望谓将立见施行，而蹉跎数年至今日反若音沉响寂，其原因有四：一由筑室道谋，有强作解事之人倡异议以为之梗；二由无实心体国之人肯负责任，怵于牵动之大、改革之难，瞻徇因循，得过且过；三则亦未尝实有见于币制紊乱之害，以为虽稍辽缓即亦无妨，姑徐徐以待之；四则未尝通盘筹画确定下手之方法，虽欲施行而苦无其途。正文末段论国际借贷货币来往之理及货币与金块银块性质之别，以说明虚金本位制可以法律定金银币比价之原理。整体而言，本册所收《币制条议》为梁启超关于中国币制改革的重要论著，系统讨论颁定币制之急、本位银币重量、采用虚金本位制及其办法等问题，融合学理与当时中国财政经济实际，是研究中国近代货币制度史、经济思想史与梁启超经济主张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