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飘零记 六

《孤女飘零记》为英国小说家夏罗德·布纶忒（Charlotte Brontë）所著《简·爱》（Jane Eyre）的中译本，伍光建译，王云五主编，收入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第二集七百种”，1935年9月初版。本书为该译本第六册，封面题“孤女飘零记（六）”，版权页英文题“Jane Eyre”，原著者Charlotte Brontë，译述者伍光建，发行人王云五，发行所上海河南路商务印书馆。书名页标“世界著名世译汉”，可知其为汉语世界名著译本之一。

本次所见前20页为第六册正文，自第二十四回“拄妇”起。正文叙述“我们”把平分财产的事办好，快到圣诞节也要放假，“我”就关了村塾。“我”既然走了财运，不能无所表示地同学生们分手，一个人有了余财分惠些出来是觉得高兴的；学生们都是很喜欢“我”的，“我”心里觉得欢乐，“我”能够得这几十个天真烂漫的学生的心，“我”是非常之畅快，“我”还告诉她们以后每星期必来看她们，教她们一点钟。此时村塾有六十个学生，“我”看她们出了课堂，“我”关了大门加上锁，手上拿钥匙同几个“我”最欢喜的学生多说几句话。“我”这几个得意学生举动谦让大方有礼，又很有知识，无论同国内哪里乡下女子比较都比得上。散学的时候利瓦士走来看，等到学生都走了，他对“我”说道：“你吃了许多日子的辛苦，你以爲得到赏赐么？你不觉得你办了些好事心里欢乐么？”“我”答道“我觉得”。他说道“你不过辛苦了几个月，若是把毕生的精力都用在增进人类的道德，你不以爲这光阴不是白过了么？”“我”说道“我很以爲然的，不过我不能永远这样作，我一面要教人，一面也要享受天赋我的本能知识，此时我就要享受，你不必对我再提起义塾的事，我此时不办义塾，撇开了好好的享受”。他听了脸上很严肃，问道“现在什么呢？你忽然又认真起来，你要作什么？”“我”答道“我要活泼尽我的能力活动活动，第一件我请你让汉纳走开，你另找人伺候你”。他问道“你要用她么？”“我”答道“是的，我要她同我到莫迩郝到你的住宅，狄阿纳同玛理一星期之内就回到家裏来，我要先巴也方都女合子，顶备也门来”。他说道“我明白了，我原先以爲你要远行，还是这样的好手不”。“我”说道“你告诉汉纳预备明早走，我把课堂钥匙交给你，我住屋的钥匙明早交你”。他接了钥匙说道“你卻很高兴交钥匙，我卻不明白你爲什么这样高兴，我不晓得你不教书你打算作什么呢？你现在有什么目的什么用意什么志向呢？”“我”答道“第一件目的是把那所住宅通身大打扫，第二件洗刷摩擦那所有的地方东西擦到闪光，第三是把椅桌等等都摆好了，要摆到同算学那样的整齐有秩序，随后我要毁了你花许多钱买柴炭，把所有的屋子都弄得暖暖的。我们的姊妹快到的前两天，我就同汉纳两个打鸡蛋、洗葡萄干、磨香料、作糕饼、烹调食物预备过节。你是个外行，是全然不会懂的。我的用意不过是下星期四之前把什么都完全预备好，欢迎狄阿纳玛理回家”。

圣约翰微笑卻还是不表示满意，说道“暂时这样办法自然是很好的，不过我很庄重地告诉你，这不过是一时的高兴，过了之后你总要想作点重要事体，不能埋头在家务里”。“我”拦住答道“世界上最好的事毋过料理家务”。他答道“不然，柘唔不然，这个世界上的事是没得结果的，你不要设法要见结果，这个世界上是不容我们歇息的，你不要学懒惰”。“我”答道“我并不想懒惰，我要忙碌”。他说道“柘唔，眼前我随你去，我只能让你享两个月的新境界的福，让你享受家庭至亲的欢乐，此后我卻要你的眼光看得远大些，不要埋没在家裏享姊妹同聚一堂的福，这不过是自私自利享受文化的幸福，我希望你找用武之地施展你的能力”。“我”很诧异地望着他。“我”说道“圣约翰，我以爲你说这种话你的心眼太不好，我是预备同王后一样的享福，你卻要想法激动，要我躁动，爲的什么呢？”他答道“我要你施展你所受于天的本能，将来有一天上帝要查问你，你把他所给的本能作什么用。柘唔，我将来是要艮顶心艮留神地监察尔——我不妨先警告你要范围你，不要你过于把你的本能多用於那种家务，你不必太过似然至亲不至抨有用之不跻践了在无用的小事上。柘唔，你听见么？”“我”答道“听见，好像是听你说希腊话一样，我觉得我是很该享受欢乐的，我拿定主意一定要享受，我走了！”

“我”到了莫迩郝住宅很忙地打扫收拾，汉纳也是一样地忙碌。她看见“我”把那住宅通身翻腾过来，忙着打扫布置，忙着预备过节的食物，乐此不疲地忙碌，她看见了很欢喜。我们足足乱了雨天，其后慢慢重新布置，安排得很有秩序，“我”看了自然是高兴。“我”原先曾经去过某处置了些新家具的老表们拟定一个数目，任从“我”布置一切。闲居的屋子同卧室“我”不更动，“我”晓得她们姊妹还是愿意摆着旧家具，不喜欢看见新置的东西，但是不能不添置几件。“我”买了些地毯床幔，置了几件铜制瓷制的装饰品，还有镜子衣橱之类，虽是新建卻是朴素，并非金碧辉煌的。有一间向用不着的客屋同卧室是重新收拾起来，用的是旧家具，所有过道铺上帆布，楼梯是铺毯子。“我”一切都布置好了之后一看，这所住宅从外面进来虽是荒凉，里面卻是很舒服的。

到了星期四，我们晓得她们两姊妹天将黑的时候才能到家，要早些楼上楼下都生好火，厨房是布置好到十分满意。“我”同汉纳都穿好衣裳预备欢迎她们。圣约翰先到，“我”原先告诉他等到一切都布置好他纔好回家。他走进来，看见“我”在厨房里烤饼预备吃茶的。他走近火炉边问道“你作了许多管理家务的女仆的事，你满意了么？”“我”就叫他同“我”楼上楼下各处细看一遍，就算是“我”的答话。“我”很费点事他纔肯看一遍，不过是打开房门从里一看，他只说“我”费了许多事很辛苦了几天，卻并不说一句喜欢的话。他这样不表示高兴，“我”觉得是冷水浇背，“我”以爲有些改变的布置是他不甚喜欢的。“我”问他是不是这样意思，“我”问他的时候露出灰心的神色是无疑的了。他答道“不是的，我晓得你很知道我们的意思，凡是不必更动的是绝不更动”。他问“我”布置这间屋子费了多少时候，又问“我”某书在哪里。“我”指架上一本书，他自己取下来，走到窗子去看书。

“我”不妨告诉读者，“我”不喜欢这重恐助圣的翁原是固子；他自己是个不亲热极冷落的人，他觉得一切人事同什么喜怒哀乐都是不相干的事。他的志向高，他的志向好是无疑的了，但是他这个人是好动不好静，看见他人不好动是不甚以爲然的。“我”看他这个人太过冷落，不能作女人的好丈夫，当他的妻室是不能十分欢乐的。“我”是很自然而然地知道他爱俄利华小姐不过是耳目之爱，“我”晓得他很看不起闺房欢乐，很不喜欢沉埋在温柔乡里的。“我”看他是个非凡的质地上帝用大刀阔斧劈成的大器，是个办大事建大功的草昧英雄，是个立法创制开疆辟土的大人物，不是一种美术品，若是把他放在温柔乡里是绝不能欢乐的。“我”心里想道“这样的一个客屋里不是他的地方，北印度的大雪山顶或是荒寒丛莽中或是非洲僻远瘟瘴之乡纔是他用武之地。怪不得他不要享受家庭幸福；他要在有危险的地方，有争斗的地方可以施展他的果毅刚勇的性质，他纔肯说话，纔肯作事，作个首领，作个出类拔萃的人，若是在家庭里头，他是不会享福的。我此时明白了，爲什么他要作传教士”。

这时候汉纳喊道“她们到了她们到了”，随即打开大门。那只狗很欢喜地叫喊，“我”就跑出去。天色已黑了，“我”听见车声，汉纳点着灯，马车在门外停住。她们姊妹们走进来，她们同“我”接吻，同汉纳接吻，抚摩狗，先同我们问好，随即走进屋子。她们走了许多路都冷僵了，在炉边一靠，满脸都是笑容。车夫同汉纳一面搬行李进来，她们一面问圣约翰在哪里。这时候他从客厅里慢慢走出来，姊妹两个立刻搂住他的颈子，他同姊妹们淡淡定定地接过吻，说几句欢迎的话，站在那里让她们对他说话，随后叫她们一回子进客厅来，他就走回他的原地方。“我”已经同她们点着蜡烛预备她们上楼，她们先吩咐几句优待车夫的话，纔跟“我”登楼。她们看见一切的布置是非常欢喜，她们欢喜“我”自然也欢喜。

这天晚上是欢乐极了，她们两个人说了好些话，很称赞“我”的布置可以盖得过圣约翰。圣约翰一言不发，他是很真诚地要看见他的姊妹回家，不过对于她们这样欢乐是不能表同情的。“我”很看得出他并不享受当天晚上这种欢乐，很望过明天安静些的日子。我们吃过茶之后，有一点钟听见有敲门声，汉纳进来说有一个穷苦孩子来要请利瓦士先生去看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快死了。汉纳答道“住在辉克洛，离这里有十四五里，一路都是很不好走的”。他答道“你去告诉他我就去”。汉纳说道“先生我看你不要去，那条路晚上是顶不好走的，简直的是无途径可寻的，况且风极大，天气是酷寒，不如告诉他明早去”。但是他已经走到过道披大衣，绝不出一句怨言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是九点钟，回来的时候已是夜半。他又饿又乏，脸上卻比未去之先还要高兴得多。他是觉得尽了天职替人出过力，觉得有力量作事，有力量克己不享舒服，以爲得意。

“我”恐怕这一星期里他很有不耐烦。我们无一定的事做，只享受家庭欢乐。狄阿纳玛理觉得前程很好，又换了新空气新景象，在家可以自由，非常之欢乐，从早至午从午至晚无一刻不是快乐的。她们是很能谈的，谈的话是极聪明极新鲜，“我”可以终日听她们谈不生厌倦的。听她们谈话比作什么事都好。圣约翰虽不怪责她们，卻是远远地躲开，终日都是出门。他所管的教区是很大的，居民都是分散住在各处，他去探问穷民病人事体是很够他忙的。

有一天早上吃早饭时候，狄阿纳很寻思了一回，问圣约翰道“你的计划还未改么？”他答道“未改，我的计划是不能改的”，随即告诉我们来年一定动身。玛理好像是不由自主地问道“洛沙曼俄利华小姐怎么样呢？”玛理一把这句话说出口好像立刻后悔要收回这句话不说。圣约翰吃饭的时候往往是不应酬别人的，他一面吃饭一面看书，这时候把书关起来抬头说道“洛沙曼俄利华小姐快要嫁给一位很有阔亲戚的格命庇，他是格命庇爵士的孙子，将来是承受爵士财产的，这是小姐的父亲昨天告诉我的消息”。她们姊妹两人四目相视，又看看我们三个人都转眼看他，他卻是淡定一如平时。狄阿纳说道“他们的亲事一定是匆忙草草定局的，他们两个人相识的日子是不会甚久的”。她答道“不过两个月，是在某家的大跳舞会初相识的，但是两方既无反对人，是门第都相称，当原不必相识甚久的，只等爵士把大宅收拾好了他们就结婚”。

“我”听了这消息之后，第一次遇着也并无别人在座，“我”禁不住深问，也听了这个消息是否难过。但是他不得不算得什么要紧，不必同他表同情。“我”反觉得有点难爲情，“我”就不愿往下追问。况且“我”久已不同他谈话，他是很寡言冷落的。“我”同他说坦明话不过是受他冷水浇背。他原答应过把“我”当姊妹相待，卻并不实行。现在“我”虽然是住在他家里，他卻同“我”很疏远，还不如从前“我”当义塾先生的时候那么接近。“我”记得从前有过一次他把心里的秘密告诉过“我”，现在他待“我”如此冷落，“我”有点不甚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这时候他忽然抬头同“我”说话，“我”觉得很诧异。他说道“柘唔，你看见了我打了一仗，我打胜了”。他忽然对“我”说话，“我”很有惊讶，“我”并不立刻答他。停了一回“我”纔答道“你真有把握，你觉得不是同好些大将一样，仗是打胜了卻是损失太重得不偿失的？你若是再打一个胜仗你就要毁了”。他答道“我看不至于，假使是损失太重也算不了什么，因爲此后我不必再打仗的了。这一仗是大局决定好了，我的前程很光明，我感谢上帝”。说完他又看书不响。

随后狄阿纳玛理同“我”三个人过了不多几时也就照常地淡定下来，过家庭的安乐日子，我们就各人作各人的事，读书作学问。圣约翰在家的日子多些，同我们坐在一间屋子，有时一坐是好几点钟。玛理作画，狄阿纳埋头在书本里，“我”是专心学德文，他是学一种东方的语言文字。他躲在一角，好像是很刻苦地用功，有时卻很留心察看我们。我们若是偶然看见他，急急地转眼看他那本东方语言文法，过了一会，又察看我们。“我”很以爲奇怪，心里很要追问。还有一件极不相干的事，是“我”每星期总要去看义塾一次，有时遇大风雪或是落大雨，狄阿纳姊妹总是苦劝“我”不必去，他卻不然，无论天气是极不好的，他总是劝“我”去的。这件小事，“我”心里觉得奇怪，心里也要探问他。他往往对他的姊妹说道“你们以爲柘唔是个身体软的女子，你们看错了，她可以受山上的大风淋大雨冒大雪也同我们一样。她的身体是很强健的——可以受辛苦的，不怕天气变更的”。经他这一说，“我”看了义塾回来，有时很倦了，有时很受了风雨，“我”不敢诉苦。“我”很晓得“我”若是说一两句埋怨的话，他听了是不高兴的。甘受辛苦他是喜欢的，不甘受辛苦他是难过的。

有一天下午，“我”伤风，“我”就不去看义塾，狄阿纳姊妹替“我”去。“我”在屋里学东方文字的文法，有一回子“我”稍改功课译德文，偶然看他，“我”又看见他的两只蓝眼睛专心地看“我”。他这样的穿透心地看“我”，看了多久“我”卻不晓得。他的眼神是很尖很冷的，“我”觉得犯了迷信，觉得是个什么鬼怪。他问道“柘唔你作什么？”“我”答道“学德文”。他说道“我不要你学德文，我要你学印度文”。“我”问道“你不是说笑话么？”他答道“我这句话是很认真的，我一定要你学，我告诉你是爲什么缘故”。他随即对“我”说，他现在所学的就是印度文，他一面学一面卻把从前所学的忘记了，若有一个人跟他学，他就可以把最初学的教给那个人，他自己就可以不至于忘记。他心里想过许久，或是要他的姊妹当学生，抑或要“柘唔”当学生，他现在决意要“我”当他的学生，因爲“我”能够耐烦久坐专心作功课。他问“我”肯不肯帮他当他的学生，好在不必当许久，至多不过三个月他就要动身。

圣约翰这个人是不好违抗他的，“我”就答应了他。狄阿纳同玛理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们的“学生”变了他的兄弟的学生了。她们见了大笑，说道“圣约翰若是劝她们学印度文她们是不干的”。他很安详地答道“我很晓得”。“我”觉得他是个很耐烦的先生，不过也是太认真太求全责备些。他的期望太切，要“我”学许多。若是“我”副他的期望，他是赞不绝口的。慢慢地他就有了操纵“我”的权力，夺了“我”的思想自由，被他的赞美束缚住了。“我”变了不大敢说话，不敢大笑，因爲“我”晓得他不喜欢“我”太活泼。“我”很觉得他要“我”凡事都得认真，“我”在他面前也就变了一种冷落的人。他叫“我”去“我”就去，他叫“我”来“我”就来，他叫“我”作这个“我”就作这个，他要“我”作那个“我”就作那个。但是“我”是不甘作奴隶的。“我”有许多时候心里只宁愿他不理“我”。有一天晚上我们要分散回房就寝的时候，他同他的姊妹们接吻，他同“我”拉手，一向都是如此的。狄阿纳这时候偶然好开玩笑，对圣约翰说道“圣约翰你常说你待柘唔当作第三个姊妹，但是你并不是照着姊妹待她，你该也同她接吻”。圣约翰垂低头向“我”的希腊式的脸，正对着“我”的脸。他的眼看“我”，他同“我”接吻。世上原无所谓石人像的接吻，或是冰雪像的接吻，若或果然有之，“我”这位老表的接吻必定两者居一。但是也许有所谓试验式的接吻，他的接吻就是个试验式的。他接过吻之后立刻看“我”，看有什么效果。“我”很晓得“我”并无新奇的神色，“我”晓得“我”的脸并不发红，“我”许脸色有点发白，因爲“我”觉得这一接吻好像是要把“我”的自由心性束缚到牢不可破的了。从此以后他没一次忘记过同“我”接吻的。“我”是安详端庄地让他接吻，他好像觉得很欢乐。

“我”是天天都要使他欢喜，但是“我”卻要半压住自己的心性，改变“我”的好尚，收敛“我”的才具，纔能令他欢喜。他要教“我”置身在极高的地位，是“我”所作不到的。他总要“我”跻升到他所立的标准，这又是“我”万作不到的。如同要把“我”五官不甚端正的面貌改作希腊式，把“我”的绿色眼睛改作海水蓝，如何能够作得到呢？况且“我”另有一件事，使“我”的心或忐或忑地很不安。读者也许以爲此时“我”的环境不同，“我”的前望不同，就巴各寺忘了“我”印之“我”一則。他他的意思深印在“我”心里是不能磨灭的。“我”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很打听他的现状。“我”教材塾的时候，一走到“我”自己的住房就想到他。“我”住在莫迩郝住宅每晚归房就寝的时候，也必想到他。“我”因爲承受遗产的事常同比列斯状师通信，“我”问过他洛赤特住在什么地方，身体好不好。但是果不出圣约翰所料，是无处打听的。“我”于是写信问弗菲士太太，求她把消息告诉“我”，“我”以爲一定可以得消息的。她一定快快递答“我”的信，不料等了两星期无回信，一直等了两个月，送信的人虽是来过多少次，卻并无弗菲士太太的回信。“我”心里觉得非常着急非常难过。

到了春天风景很美，“我”卻不能享受。到了夏天狄阿纳说“我”有病容，很想法振作“我”的精神，要陪“我”到海边养息。圣约翰卻反对她，说“我”并不是要消遣解闷，要找事做。他说“我”作人毫无目的，要“我”立一个目的。他猜他以爲“我”还不够事做，替“我”加上许多功课，要“我”用苦功。“我”变了个傻子，向来想不去抗拒他——也不能抗拒他。有一天，“我”因爲觉得很失望，走进课堂，无甚精神。早上汉纳告诉“我”，来了一封信，“我”下楼拆开一看，不过是比列斯的信，说些不要紧的事。“我”起初原以爲一定是我盼望的信，令是大失所望。“我”禁不住滴了几点眼泪。“我”到了课堂，作那种为难的功课，“我”满眼又是泪。圣约翰叫“我”到他身边读书，“我”要读也读不成声，只有呜咽。此时只有他同“我”两个人在小客屋里，狄阿纳是在大客厅弹琴，玛理在园里种花。他看见“我”滴泪毫不诧异，也不问“我”爲什么缘故，只说道“柘唔，我们稍歇几分钟，等你淡定些”。“我”一面用力节制“我”的感动，他一面靠住桌边看“我”，好像是医生看病人。“我”擦擦眼泪作功课，作完了，他把“我”的书同他的书都收起来锁了抽屉，对“我”说道“柘唔，你须出去散步，我陪你”。“我”说道“我请狄阿纳玛理同去”。他就道“不必，我今早只要一个同伴，只要你。你去换衣服，从厨房门出去，向某条路走，我一回就来”。“我”不晓得有什么适中的法子可以推诿。“我”平生对待性情执拗不讲情理同“我”反对的人，“我”向来是走极端的，不是完全屈服就是完全反对。“我”是常常屈服，屈服到极点，“我”卻要大反对的。此时“我”并无反对的理由，“我”就听他的调动。不过十分钟，“我”同他并排地在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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