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农杂文 第一册

本书为刘复（刘半农）著《半农杂文》第一册，内页题“北平星云堂书店出版”，封面题“上海书店印行”，中华民国二十三年六月初版，实价大洋一元六角，外埠函购酌加邮资；著者刘复，发行者星云堂书店，印刷者河北省立第一工厂，分售处全国各埠大书店。卷首有作者《自序》，落款“二十三年四月十二日刘复识于平廙”。自序是理解本书编纂缘起、书名含义和作者文章观念的重要文字。序文开头说，作者十八九岁时就喜欢弄笔墨，算到现在以文字与世人相见已有二十五年历史；二十五年中通过多少东西、多少篇、多少字、多少好多少坏，自己说不出，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说出。原因是每有所写述，或由于一时意兴所至，或由于出版人逼索，或由于急着要卖几个钱，此外没有别的目的；文章写成寄给出版人就算事已办完，出版后自己从没有做收集保存的工作，朋友借去看了不归还也就算了，小孩拿去裁成一块块折猢狲、折小狗也就算了，堆夹在废报纸一起积久霉烂、整捆拿去换取灯也就算了。作者自述有“随做随弃”“随做随忘”两种毛病，因此从前并没有考量印文集；近五年常有爱友和出版人问其文章做了不少，可以印一部集子，为什么还不动手。朋友称赞其文章流利、滑稽、聪明、能驾驭语言文字、举重若轻、清淡时如微云淡月、浓重时如狂风急雨，作者却由此严刻反省：说流利难道不是浮滑？说滑稽难道不是同徐狗子一样胡闹？说聪明难道不是说没有功力？说驾驭语言文字、举重若轻，难道不是说没有学问、没有见解而只能以笔墨取胜？作者因此感觉自己的空虚，并说一个人值不得自己的严刻批判，一批判之后虽然未必等于零，总也离零不远。

序文还叙述印集经过：直到廿一年秋季，星云堂主人刘敏斋又来商量，作者正苦无法开销中秋书账，便说若能先垫付些版税，能对付琉璃厂的老兄们，就遵命办理；刘君马上答应，集子就不得不编。但编起来非常难，一二十年来大半散失，自己又记不得，于是东翻西检、东借西查、抄的抄、剪的剪，整整忙了半年多才稍有眉目；可这时飞机大炮紧压到北平，政府诸公忙着“长期抵抗”，老百姓也要忙着“坐以待毙”，没有闲心情弄这劳什子，只有取根草绳把破纸烂片束之高阁；到去年秋季重新开始删校工作，接着商量印刷、发稿子、校样子，到现在第一册书出版，离当初决意编印已有一年半。作者解释把集子叫“杂文”而不叫“文存”是有意义的，并不是随便抓用两个字，也不是故意和时下诸贤显示不同：这部集子实在并不全，有许多东西已经找不着，有许多为版权所限不能用，有许多实在要不得；另有一部分讨论语音乐律的文章总共有二十多万字，性质似乎太专门，一般读者决然不要看，不如提出另印。因此“全”字当然不能用；“选”字似乎没有毛病，付印前当然已经挑选过一次，非但有整篇挑选，而且各篇之内都有字句修改或整段删削；但文人通习对自己文章总不免取比较宽容态度，即使尽力选择也未必能选到理想程度，况且别人眼光和自己眼光决然不会一样，有几篇自己觉得做得很坏，然而各处都在选用，有几篇自己比较惬意些，却从没有人选用，因此在这一个“选”字上还是应以作者自己眼光做标准，还是应以别人眼光做标准，问题没有解决之前不如暂时不用这个字。说到“存”字，作者大有战战兢兢连呼“小的不敢”之意，因为存也者谓其可存于世，古往今来文人所作文字汗牛充栋，求其能存一篇一篇谈何容易，自己岂敢作“我欲存，斯存之矣”的妄想。今称为“杂文”者，谓其杂而不专、无所不有：有论记，有小说，有戏曲；有做的，有翻译的；有庄语，有谐语；有骂人语，有还骂语；甚至於有牌示，有供状；称为“杂”，可谓名实相符。

序文还说明文章观念：文章是代表语言的，语言是代表个人的思想情感的，所以要做文章，就该赤裸裸地把个人的思想情感传达出来；自己是怎样一个人，在文章里就还他是怎样一个人，所谓“以手写口”“心手相应”，实在是做文章的第一个条件。因此作者做文章只是努力把口里所要说的话译成文字，什么“结构”“章法”“抑扬顿挫”“起承转合”等话头都置之不问，然而也许反能得其自然。看其文章也就如同对面谈天：谈天时喜欢信口直说、全无隐饰，文章中也如此；谈天时喜欢开玩笑，文章中也如此；谈天时往往要动感情，甚至动过度感情，文章中也如此。作者还说不反对不可懂的文章，只要是做得好，并举例说陶知行诗稿中“风高谁放李产火”一句不可讲但好处就在不可讲；但假使并不是好文章而硬做得叫人不可懂，那就是糟糕。作者又说一个人的思想情感随着时代变迁，所以梁任公以为今日之我可与昔日之我挑战；但所谓变迁是受时代影响所发生的自然变化，并不是抹杀自己专门去追逐时代；时代中既容留得一个我在，则我性虽与时代性稍有出入，也不妨保留，藉以集成时代之伟大；否则有人指鹿为马，我也从而称之为马，就把所有个人完全杀死了。作者还以监差押和尚的笑话比喻不愿“抓住了和尚丢掉了自己”，因此若有人根据文章中某某数点而斥其为“落伍”“没落”，作者乐于承受。最后说明把许多年来所写文字从头再看一次，恍如回到烟云似的已往生命中从头再走一次，有几篇文章收入并不是因为自己觉得文章做得好，而是因为可以纪念某一时的某一件事或某一种经验，或纪念对文字上的某一种试验或努力。全书按年岁先后编辑，原拟直编至现时为止合出一厚本，将来每次再版随时加入新文；后因此种方法于出版人及读者两方都有不便，故改为分册出版，每三百余面为一册。序末感谢商鸿达助校勘印样，周庆福、郝墀、吴永淇助抄录旧稿。

目录显示第一册收文包括“著者小影二帧”“两盗”“欧洲花园”“拜轮家书”“阿尔萨斯之重光”“马丹撒喇倍儿那”“琴魂”“诗人的修养”“应用文之教授”“天明”“奉答王敬轩先生”“八六”“辟灵学丛志”“实利主义与职业教育”“作揖主义”“她字问题”“寄瓦釜集稿与周启明”“国语问题中一个大争点”“四声实验录序赘”“海外的中国民歌”“徐志摩先生的耳朵”“寄周启明”“汉语字声实验录提要”“国语运动略史提要”“炖煌掇琐序目”“读海上花列传”“悼快绝一世の徐树铮将军”“骂瞎了眼的文学史家”“奉答□□先生”“重印何典序”“扬鞭集自序”“浑如篇题记”“与顾颉刚先生论静女篇”“与疑古玄同拾杠”“也算发刊词”“‘呼冤’之余波”“译茶花女剧本序”等，内容涉及新文化论争、国语运动、语言学实验、民歌搜集、敦煌文献、戏曲小说研究和杂文随笔，体现刘复作为新文化运动学人的多面写作。本书第一册以“杂文”为名，保留作者自述的文章观念、编纂原则和时代氛围，是研究刘复杂文、现代杂文文体、新文化运动与国语运动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