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二十五首

《诗二十五首》为现代诗人邵洵美著，上海时代图书公司1936年4月（民国二十五年四月）初版，属“新诗库第一集第五种”，每册实价四角。封面另标“中国现代文学史参考资料”，待核是否为后来影印或丛书标识。卷首有邵洵美“自序”，是理解本书及作者新诗观念的重要文字。自序开头称“十年的诗只有二十五首可以勉强见得来”，从数量方面说“真是寒酸得可怜”，并自述兴趣多、喜管闲事，写文章时间大部分让别种东西占去，有时简直怀疑自己和诗的缘分。他表示对 New Poetry 从没有表示过失望，文坛缺少批评家给予“道德的协助”是事实，但自己从无“未被人发现的宝贝”的幻想，写成一首诗只要老婆看了说好已十分快乐，熟朋友再称赞几句更是意外收获，千古留名、万人争诵那种故事只当作神话看。自序称写新诗已有十五年以上历史，自信十二分认真；十五年来虽因干着“吉诃德先生式的工作”不能一心一意侍奉诗神，但“靠前的供养却从没有分秒的间断”。他说明自己与新诗关系密切是任何人所不知道的：最初还以为是自己发现，写新诗从没有受谁启示，连胡适之的《尝试集》也还是过后才见到；当时因为在教会学校读到许多外国诗，便用通俗语言试译，作为一个旧家庭子弟并不知道世上所谓白话文运动；后来一位同学借给他一份《学灯》，才知道这类工作正有许多前辈在努力，又由另一位同学介绍买到《创造》，于是更坚决自己的信仰；但新诗人中最伟大的徐志摩，连名字都没有听到，当时常识缺乏现在想想真好笑，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的作品未曾受到什么坏影响。自序还说明自己并非未受任何熏陶与影响，外国诗的踪迹在字句里随处可以寻得，这不是荣耀也不是羞耻，是必然现象；他也曾故意摹仿外国诗格律，但态度不迂腐，决不想介绍一个新桎梏，而是要发现一种新秩序。自序对胡适之等提倡白话写文章写诗有所评论，认为其成就是文化上的，在文学上不过尽了提示责任；文学根本条件是文字技巧，胡适之等除用文言译成白话外并没有给读者看过一些新技巧；这番工作到徐志摩手里才有眉目，可惜徐志摩自己也是诗人，新技巧便成了他自己的装饰而不容易叫大家公开享受；闻一多是诗艺的学者，但介绍的外国技巧偏重形式；柳无忌、朱潮等也曾大规模介绍外国诗形式到中国来，但因十足摹仿而被人讥为“西洋的镣铐”；孙大雨从外国带来另一种新技巧，透彻明显，效力大，其《自己的写照》在《诗刊》登载后一时来了许多青年诗人仿制；不久戴望舒又有巧妙表现，立刻成了一种风气。自序强调光有新技巧也不够，孙大雨在技巧以外还有雄朴的气概，戴望舒在技巧以外还有深致的情绪，摹仿他们的人始终望尘莫及；因此有了新技巧还要有新意象，胡适之却一样也没有，所以只是新文化的领袖而不是新诗的元首。自序还称新诗已不再是由文言诗译成的白话诗，也不再是分行写的散文，只要一看孙大雨、卞之琳等近作便可确信；每一个时代有每一个时代的韵节，每一个时代又总有一种新诗去表现这种新的韵节，而表现这种新韵节便是孙大雨、卞之琳等最大的成就：前者捉住了机械文明的复杂，后者看透了精神文化的寂寞，他们确定了每一个字的颜色与分量，发现了每一个句断的时间与距离，把这一时代的相貌与声音收在诗里。自序后半转向作者自己的诗，述第一次新诗创作是散文诗《二月十四日》，登在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妇女杂志》里；还有许多小诗，人家看了或者会以为受当时流行的日本俳句式小诗影响，事实上都是英国名诗的节译或改作，间或有自己的创制也无非琐碎灵感，后来朋友拿周作人、冰心等的诗给他看，偶然巧合给了他意外教训，从此厌恶贪易取巧的工作而开始更严重的探求。自序还述赴欧前有人送《女神》《冬夜》，感觉到新力量在蠕动，但嫌其草率散漫；在意大利拿波里上岸，博物院一张壁画残片使他惊异于希腊女诗人莎茀的神丽，辗转觅到一部英译全诗，又从其诗格猜想许多地方和中国旧体诗形似，曾写信与在牛津的许地山讨论，后怀抱创造新诗格的痴望，写了不少借用“莎茀格”的诗，有一首发表在《天堂与五月》集子里。自序称其诗的行程从莎茀发现崇拜者史文明，从史文明认识先拉斐尔派一群，又从他们接触波特莱尔、凡尔命，当时只求艳丽的字眼、新奇的词句、铿锵的音节，竟忽略了更重要的诗的意象；后来与徐志摩深交，但从他那里只得到过分奖誉，这个时期出版了《花一般的罪恶》。自序还述其五年前诗大都雕琢最精致，除给人眼睛及耳朵满足外便只有字面上所露示的意义；后来写《女人》，形式上是两段整齐的四行诗，字数前后一样，韵节却有变化，写又惊又喜的性情，说一个人同时可以有两种感觉；在词藻、韵节、意象上要求互相贯通的效果。《声音》《自然的命令》《天和地》《Undisputed Faith》等都是《女人》以后的作品，分别是五步无韵诗、十四行诗、“四步无韵诗”的尝试。自序强调其格律尝试是性质的不是形式的，五步无韵诗特点在能使情境的力量延长，可以有更自然更复杂的变化；四步无韵诗变化可能少，太长会单调，但情致更亲切素朴，适宜更天真的意境；十四行诗是外国诗里最完整最精炼的体裁，正像中国“绝诗”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自身便是完全的生命，比中国“绝诗”更多变化，用来练习新诗技巧可得到极好成绩。自序最后论诗的性质与题材，称不喜新诗者常说新诗看不懂，胡适之与梁实秋也再三说新诗应当明白清楚；他认为诗根本不会明白清楚，英国现代批评家谛里雅在《诗的明显与曲折》中也说所有诗多少总有些曲折，从没有明显的诗，但为便利评论起见分“明显的”与“曲折的”两种；诗到真正明显时便走进散文领域，所谓“明显的诗”只能作“说明的诗”解释，抒情、写景、叙事、说理诗都可是“说明的诗”，但形容词至多到“譬喻”便要为止，一到字眼发生“象征的作用”时诗便曲折了；形容和譬喻是暂时的象征，象征则是永久的形容和譬喻，伟大诗都有永久象征性。自序还论题材变换与形式发展同样是必然现象，现代文明侵入以前交通阻碍，诗人所见自然景色、所感自然闲静，题材自会清高；现在都市热闹诱惑一切田野心灵，物质文明势力进了每一家门户，一两个小时内从茅草屋可以来到二十层钢骨水门汀高厦，官能感受更求尖锐，脉搏跳动更猛烈，再写往昔一样的诗句人家不笑做作也要说懦怯逃避现实；一切形容字、抽象名词都已更改原来意义，题材变换不是人力所能拒绝，新诗人手头便来了更繁难的工作：要创造新字汇，要有上帝一样的涵量及手法，使最不调和的东西和谐融合。自序称“诗是昙花一现的真理的尽人力的记载”，诗人所写火车龙头决不是火车龙头的机器组织，乃是火车龙头的灵魂的系统；懂不懂是一件事，不能因为不懂而说诗人荒荡；真正伟大的诗人无时无刻不自己负起点化全生灵的重任，了解他应当用十二分虔诚与尊敬。全书正文为《诗二十五首》，前20页可见开篇《Undisputed Faith》及“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出门人的眼中”“我不敢上天”“永远想不到的诗句”“风吹来的声音”等诗句。本书是研究邵洵美新诗创作、诗论及20世纪30年代中国新诗格律尝试的重要资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