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大陆小说集 下

本书为《欧洲大陆小说集》下册，封面题“欧洲大陆小说集（下）”，版权页题“中華民國十二年十二月初版”，收入“东方文库”第八十七种，编纂者东方杂志社，发行者商务印书馆，印刷所商务印书馆，总发行所上海棋盘街中市商务印书馆，分售处遍及北京、天津、保定、奉天、吉林、龙江、济南、太原、开封、郑州、西安、南京、杭州、兰溪、安庆、芜湖、南昌、汉口、长沙、常德、衡州、成都、重庆、泸县、福州、广州、潮州、香港、梧州、云南、贵阳、张家口、新加坡等地；每册定价大洋壹角，外埠酌加运费汇费。目次后编者说明，欧洲大陆小说集本应包括法国、俄国，但因法俄两国小说作品太多，已另刊《近代法国小说集》《近代俄国小说集》列入东方文库，故本册不再收入法俄作品。

目录列《圣诞节的客人》（瑞典罗格洛孚女士著，沈雁冰译）、《生与死》（瑞典恩根著，济之译）、《“她爱我吗？”》（波兰卜鲁斯著）、《出了一册诗集的人》（捷克察赫著）、《第一畦沟》（南斯拉夫格列失克著），末附《作家传略》。前20页可见《圣诞节的客人》全文及《生与死》开头。《圣诞节的客人》述衣凯拔地方靠养老年金过活的罗斯得，懂音乐、会变调吹笛，出身卑贱贫苦，无家无亲戚；同伴遣散后，他没有马、小敞车、皮褂子和红色点心篮，只得沿街步行，手携蓝柳条纹布手巾包，外褂扣到喉头，深袋里藏着破笛、扁酒瓶和音乐笔。他的职业是抄写乐谱，但佛姆兰地方歌吹一年年衰歇，五弦琴罢了，丝带锈了，画角上的朱缨和丝络褪了色，铁包角Violin箱积灰，罗斯得用笔吹笛的事一天少一天，自然与白兰地酒坝一天亲一天，后来成了酒徒。他以老朋友资格住在庄户人家，来时大众出怨言，走了大众快活；满身酒气和骯脏气，喝了“都特”更要多嘴讲不快故事。一次圣诞节到鹿达拉大胡琴家李齐科洛那家，李齐科洛那也是从前在衣凯拔受年金的人，少佐夫人去世后回寂静乡村。罗斯得圣诞前几日前来讨事做，李齐科洛那给他抄写小事；妻劝打发他走，免得留过圣诞，丈夫说他本来得找居留地方。李齐科洛那请罗斯得喝白兰地和都特，重溫衣凯拔生活，但也被缠出怒气憎恶，只是看重老交情厚道不露。家中布置圣诞三星期，忙碌，火把熏眼，户外做腌肉手冻僵，精房受冻造啤酒，女主人和下人都打起精神。神圣晚上到了，欢乐罩下，人人欢天喜地；但罗斯得来使鹿达拉人家以为圣诞被点污，女主人孩子老家人这么想，他使他们窒息，心里作恶。村里人爱主人，共居两年，少他不来，圣诞节更甚；他坐近壁炉角高狭板橈，讲冒险故事，旅行全地球爬上天到星边，弹琴和说话轮流，合家聚听，觉得生活添傲气美丽，因为丰富灵魂在上照着。圣诞前一日午后罗斯得抄完乐谱，说话里提起要去，心里实想住下；李齐科洛那被众人说动，冷淡随便回答最好到从前住过人家过圣诞。罗斯得易生气而性情骄傲，胡须一翘脑袋后颠，黑云也似艺术家头发颠到额后，想李齐科洛那什么用意，难道没处去便住下么；李齐科洛那答“很好你要去你去罢”。午饭后罗斯得借马和栊外褂和毛皮，鹿达拉马夫送他去勃罗，得安身所在也要急急赶车回转，因为天要下雪。没人相信真有人盼望他，也没人相信他受邻近地方欢迎，但他们渴望撇开他，也就搁开心思让他走。五点钟聚餐堂喝茶绕圣诞树跳舞，李齐科洛那独静静出神，不坐上高板橈，不喝茶不喝柠檬糖水，全不记得Po跳舞曲，弹Violin不成调子；汤菜变酸，蜡烛流泪，木材生烟，风吹起雪很冷向屋里射送，罗斯得去的马夫仍没回来，厨子哭，女仆闹嘴。李齐科洛那自悔不该打发罗斯得走在圣诞前晚，到房里关门弹琴，乐声充满怨恨和讪笑、盼望和激奋。此时罗斯得在风雪阵中挨门据户问工作，但多要他他们也不叫他出桩，看有几家屋子早住满客，道“问问间壁人家罢”。平日原可以来点污人家快乐，但圣诞前夜便不能；小孩子们想望整个秋天，不能请他和小孩子们坐一桌；况且该放这位朋友在哪里，下人的房太辱没他，客厅他又不配。因此罗斯得迫得在黑茫茫风雪中沿人家门口过去，湿胡须软软挂在颔下，眼要射出血来而且昏花，头脑吹眩，开头诧异又惊骇，难道竟能没有一人接受他么。忽然他见了自己，见自己多困苦多堕落，知道自己已被众人看做厌物，想“没人要我没人哀怜我”。风雪卷舞，吹散地上雪又聚拢，成雪柱，忽散飘荒野。罗斯得说“是这样的呀……当他跳舞旋转的时候他是在作乐，但他总得要埋在尘埃下被人忘却，这便又可悲可叹……现在却轮到他想到他于今竟到了末日”。那夜罗斯得没有什么东西献与上帝，不咄呪吹笛生活也不咄呪领养老年金生活，不想若做种田或做靴子也许好些，只自叹现在已成破家伙，作乐时用不到；不怨恨什么人，因为知道画角既已破碎那六弦琴也不能弹独调。他立时变成极谦卑的人，知道这是末日到了，此次耶穌圣诞前夜饥和冻将把他毁坏，因为一无所有一无所长且没有一个朋友。他的栊停止，忽然四周都是亮光，听得亲密声音，有人扶他进温暖屋子，有人将热茶灌给他喝，褂子离开他，有好几个人高喊欢迎他，温热的手带生命给他麻木手指。他弄昏一刻钟失却感觉，不信已回到鹿达拉；那马夫因在风雪中走得讨厌，便一经赶车回家，他竟全然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李齐科洛那全家为什么现在这样优待他，不明白夫人为什么知道他在路上多苦恼，在这圣诞前夜他叩人家门人家都拒绝他，伊那样哀怜他连自己辛苦都忘了。李齐科洛那仍在房中发狂作乐不晓得罗斯得已归来；罗斯得正和夫人孩子们在客厅坐，下人们因圣诞前夜在客厅，这时想避开女主人麻烦都出来到厨房。女主人立刻派事情给罗斯得做，说“我想你总知道今晚李齐科洛那不做什么事不过作乐，我一定要去照顾布置檯面和点心的事，孩子们简直没人做伴，请你照顾最小的两个罢”。罗斯得和小孩子极少交际，几乎羞见他们，不知说什么合脾胃。他取出笛子告诉他们怎样用手指按笛孔，两个孩子四岁六岁上了这一课笛大大喜欢；他说这是A这是C，于是吹这两音，两个小孩子欲认吹出笛声里的A和C怎样写法。罗斯得取出小簿子写了几个符号；他们说不是那是不对了，便跑去取ABC书来念字母。他举起两个孩子一个膝上一个，开头教他们；李齐科洛那夫人走进走出细心听很诧异，这倒像游戏；两个小孩子始终笑但学会。罗斯得教了一回忽然又出神，又将风雪阵中所感思想重復想起来：现在果然好而且快乐，但无论如何是他的末日，他已破坏，应被人抛去；他忽然举起两手掩面开头哭。夫人很快跑到跟前说“罗斯得我知道你是想到你一生完了，你可以靠你的音乐度日但是你用白兰地毁坏你自己了，但是罗斯得呀这不是结局”。罗斯得呜咽回答“是这个区区的笛师”。夫人说“你不明白么，像今夜这么带小孩子们坐坐也是你可做的一件事；倘然你愿教孩子们念书写字，无论那里将欢迎你。罗斯得，比之吹笛和拉琴这并非是次要的玩意儿。你看他们罗斯得。”伊放两个孩子在他面前，他抬头看好像见了太阳眼前一耀，又好像他的又小又昏花的眼不能看孩子们的眼，孩子们的眼又大又明又烂熳。夫人说“看好他们罗斯得”，罗斯得说“我不敢”，因为要从孩子们的美眼看到他们灵魂的无瑕美丽好比如行了悔罪礼。夫人笑得响而快活“那么罗斯得，你一定得先操练你自己和他们合得来；你今年可以住在我家做个教师”。李齐科洛那听得妻笑声走出房来，只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妻答“没事，不过罗斯得重復回来了，我已经和他说定请他做小孩子们的教师”。李齐科洛那简直诧异极了，说道“你放心么？你放心么？他允许不再——”妻说“不，罗斯得没有允许什么；事也到那眼夏天……自然有许多处他一定得留心；倘然今天不是圣诞节我也许不敢这么干，但是我们的救主既然敢将和他自己的儿子一般的小孩子们放在我们这些灵魂有罪的人中间，我所以也敢让我的小孩子们试试救一个人的灵魂。”李齐科洛那不能回说，但脸上筋肉都跳动抽痛，这是他每逢听得好话时常有的事。他于是亲他妻的手，轻轻地亲和一个孩子讨饶时一般，并高声喊道“孩子们都要来亲亲他们母亲的手”。孩子们都来亲过，李齐科洛那家里于是有了个快乐的耶稣圣诞节。

其后《生与死》开头，署瑞典恩根著、济之译：洛白特问祖父快烧杉树了么，祖父说只要回到家就可以烧；老人看对面房屋窗悽然说“唉他们家里今天一定没有杉树的了”，洛白特说“是的，不见得有，因为卡林病了”；老人说“我的小孩恐怕你不能再同她在一起玩耍了……更生家里年轻的人将要将要何等发愁呢”；洛白特不愿用忧愁心思掩没快乐节期，赶紧驱开想起卡林的心思，同坐在小栊上走过的同伴扳谭起来；阿克赛听，洛白特说已知道今天可以取得礼物是一座炮台，阿克赛从面前滑过立刻回答“我——也是这个，并且——比你的大得多呢”；洛白特催促“祖父快些走罢”，老人说“我走小孩子，我走……不过你看阿，更生家屋上挂着怎样的云彩呀一种很……”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