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忠實的愛情

本书为向培良所著三幕剧《不忠實的愛情》，由上海啓智書局出版，封面及版权信息显示：1929年初版，中華民國二十三年四月三版，全一册，定價大洋七角。著者向培良，發行者上海法大馬路自來火街西高第里一號啓智書局，印刷者上海法界西門路潤安里十九號啓智印務公司，代售處為全國各大書局。卷首有作者《自叙》，署“十七年十一月”，即1928年11月。自叙是理解本书及作者戏剧观的重要材料。作者自述在“小的亭子間裏”寫完給妻的信，却找不到信封，只好把前次寫好沒有發的信打開再裝進去；想到明天應把劇稿送到書局，還缺少一篇序，於是重新拿起筆來寫。他談到結婚才半年，因窮沒有坦然過幾天；在長沙因第二天沒有米而跑到朋友處借一元兩元的事有好幾次；下半年當教員，生活算是安定了，剛才一個多月，又因為進行狂飆演劇部的事，不能不讓妻回到她家裏，自己遠迢迢跑到上海來。近來妻病了，聽說吃藥不見好，而他却没有法子回去，得在三兩天內趕到南京。這一切也許都是為的戲劇——他只要能夠為戲劇稍許盡一點力，如一個農夫至少掘得一兩鋤頭。縱然努力或許全是空虛，但只要是曾經努力過，就不會有什麼後悔。作者說戲劇把他完全浸沉下去了，如今已經沒有別的力，也沒有別的思念，要來事奉這惟一的神。

自叙還詳細交代了作者戲劇創作歷程：初寫劇本還是在“十一年代”，受朋友朱之倬鼓勵；最初在小小的本子上留下“琵琶底悲哀”這題目，想寫湯應曾回家母在而妻已死的情景，這個劇本當然沒有寫下去；第一次寫完成了的是兩幕諷刺喜劇，大體上模仿《社會棟樑》，題目忘記，稿本也終於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以後開始寫《不忠實的愛情》，而《離婚》反到先前完成。兩個劇本差不多寫了一年光景。那時候，他還是寫小說的時候多一點，《飄渺的夢》大部分是那個時候寫的，所以這兩個劇本，氣分多少和《飄渺的夢》相同，後來便不常寫小說了。他的力多半集中到戲劇上面，於今差不多成了習慣，有什麼要表現的時候，總是戲劇的形式最先浮上來。作者強調寫劇本是一件艱苦的事，整個戲劇工作都需要長時期艱苦的勞力；他寫文字不算慢，當副刊編輯時常一早上寫好幾千字，但獨幕劇卻沒有不經過三個月的，寫文字不大起草，寫完了也很少修改，但劇本至少改三次。他認為劇本比旁的文字更需要熟練的技巧，但主要關鍵不在那些小小的精緻技巧，如怎樣用合宜的方法從台上引去一人、怎樣使兩個朋友用恰當的藉詞忽然相遇、怎樣讓劇中人吐出心事而不使同在台上的人知道。更根本的問題在於：在文學裏面，劇本是很特殊的東西，直接用人類的行為、語言、動作和姿態，直接而坦率地表現出人類的心，沒有解釋、說明、敘述，沒有一些可以幫助我們明瞭的東西，正如同直接和人生相對。寫一個劇本，是在人生中間選擇一些重要的片段組合起來、緊湊起來、淨化起來，使之成為一個完整的生命，就在兩點半鐘的活動裏面，要把整個的生命、整個的世界，在不到二十方丈的地面裏重現。自從表現派劇本在舞台上活躍以來，從前製作劇本的技巧完全被打破，表現派以非常大胆的自由的手法寫他們所愛寫的東西，完成許多從前視為不能表現的東西，使劇本之領域侵入更大更大的方位，但根本原因仍然存在；以表現派手法製作劇本，表面上似乎自由一些，實則要用更多的勞力。作者還談到國內劇本出產之少而且壞，比之其他文藝有遠不能及的形勢；一些從事劇作的人在嘗到困苦之後便從這裏引退；劇本作家成熟年齡比詩人和小說家平均要晚得多。他提到戲劇界雖然沉寂，却也蘊着稍可欣慰的暗影；趙太侔、余上沅等人所提倡的國劇，不知道怎麼樣就消滅了，由此可見有一種潛伏的暗勢力在維繫着，不讓藝術走入歧途，這潛伏的暗勢力就是人類對於戲劇根本的要求。今年他把從前寫的幾個劇本《離婚》《繼母》《不忠實的愛情》通通付印，一則是對自己的作品愛惜，不忍讓他們消滅，二則也想藉此讓空氣熱鬧一點。這些劇本比之後來所作的獨幕劇，一部分收入《沉悶的戲劇》，一部分已在印，氣分略有不同，因為本來是同一時期的作品。

正文《不忠實的愛情》為三幕劇。卷首引愛羅先珂《搖籃歌》世界語及漢譯首末兩節，並標明時間——現代；地點——中國的一個都會。劇中人包括：龍英南，二十七歲，大學畢業生；陶亞文，十八歲，英南之妻；吳夢茵，文學家；李子年，大學生；蔡朝宗，英南之友；孫約翰，基督教牧師；趙雯，一個教會學校的學生；三個男孩子同一個女孩子，初小學生；鮮花廠的伙計；綢緞店的跑外；兩個工人；僕人。第一幕、第二幕同第三幕第一場在龍英南家裏，第三幕第二場在公園。第一幕與第二幕相隔約半年。第一幕佈景為龍英南的書室，一間凸字式的房子，分為前後兩部；後半部很小，用幔隔著，裏面是中國古式書架，放著很多中西書籍，形式很不相稱；裏面有一張門通內室；前半部左右各有窗子；左前方一張門通外面；靠右邊窗子橫放一張書桌，桌旁一個玲瓏的西式書架，桌外一張躺椅，桌上亂丟著許多書籍同文具；左邊窗子底下有四張古式太師椅子同兩個茶几；屋角有一個衣架子；房子裏東西很凌亂，面積太大，陳設的東西很少，有著奇怪的樣子。開幕時僕人引孫約翰、蔡朝宗、趙雯上，三人對話涉及龍英南近來未到禮拜堂、尋求上帝、愛情與訂婚、宗教與戀愛等，初步展開龍英南、陶亞文、孫約翰、蔡朝宗、趙雯等人物的關係與觀念衝突。本次僅見前20頁，後續內容待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