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与政理

《物理与政理》为“万有文库”第一集第一千种，王云五主编，白芝浩（Walter Bagehot）著，钟建闳译，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二年十二月初版。封面及版权页题“物理与政理”，英文题名“Physics and Politics”，英文著者“W. Bagehot”，译者“Chung Chien Hung”，发行者“Y. W. Wong”（王云五），出版者“The Commercial Press, Ltd., Shanghai, China, 1933”。本书是白芝浩运用自然科学原理解释政治与社会演进的重要著作，在西方政治学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中译本列入“万有文库”，体现了20世纪30年代商务印书馆系统译介西方社会科学名著、面向普通读者普及学术的出版取向。

据目次，全书分六篇：原始第一、竞争第二、民族第三、民族第四、讨论第五、进步第六。从篇目看，本书以人类社会从原始状态到文明进步的演进为线索，讨论原始社会状况、生存竞争、民族形成、民族性格、讨论与舆论、社会进步等问题，试图以物理学、生物学、心理学等自然科学原理说明政治制度的起源与变迁。这种以“物理”治“政理”的方法，是19世纪后期社会科学受达尔文进化论和自然科学方法影响的重要表现。

本次OCR可见正文“原始第一”部分。作者开篇即指出世运变迁、古今异辙，吾人所知于物理者深微富厚、得之甚骤，这是“兹世之特质而前此之所无者”；今之科学艺术条别万殊，环绕吾人有新翔之事物如铁道、电讯，穷工极巧，翕翔于太空之中，举吾人而左右前后之者有新生之意念，推陈革旧不落故常。作者说明本书不欲穷尽所有变化，而只就经济、政治两大旧学所受新意之影响，“举其一二大节略为爬梳之耳”，篇幅虽小，或未尝无涓埃之助。作者进而提出一个总判断：凡诸事物皆成古代（An Antiquity）矣；今日科学欲穷究事物原委，道其所以成之之故，地質学之于大地考究至诚，生理介类诸学为之佐助；即穷理之人，在科学视之亦经成为古物。作者认为人身骨格、神经、形态皆有沿袭而来，人之过去所以变动人之未来者，吾人已知之；国性（National Character）者，物理之学并非欲寻求遗传之原质，而在使其昭然暴露，有以启发吾人，使吾人知所期望者为何事，并示以证据之所在。

为实其说，作者引专家之言。第一引赫胥黎（Huxley）《初等生理学》，说明即使大脑半球完整而具全力，脑海所发生之动作其反射之力乃直同脊骨；眼睑遇光一瞬即有反射动作，闻恶臭则立即转面，皆反射动作必来自脑中；又举朗诵为例，全神注书而肌肉动作随之，唇、舌、喉、呼吸互为调节，即使挺身而立、端其姿态，心神既聚则一切肌肉动作皆未尝自知，质言之皆反射之动作。反射动作之属于脊骨者出诸天然，吾人以有脑之佐助故喜为人力之反动；初时一举一动必先措意而自运其意愿，及行之数次乃变为身体中应有之事而不必出之自愿自觉。作者举兵卒操练为例，初习行伍者闻立正口令即自整姿势，习之既久则声至而动作随之，不必心萦目注；又引退伍军人闻“立正”而垂手、所携蔬肉堕入沟中的笑谈，说明训练之效深入神经之中。由此可知成人之躯体以锻炼故与其原始不同，即与野人比擬亦觉彼此异趣，其中有储蓄之功与后天之力，不必出诸自觉始有之。

第二引莫兹利（Maudsley）《精神生理学与病理学》，说明神经系统之进化实由人表示之，此盖后天之事非先天之事；动物后天之才力得诸外缘者有时传诸其后以成本能，一代中所勤求以得之、珍重以藏之者即其后裔先天之秉赋，其后逐渐开发，日趋于专涂，日形繁复，以适应外界之天然。作者由此指出遗传特例虽至今日尚未周知，惟祖先之教化较深者其后裔以神经上之组织亦必较适于教化，此中有其趋势、有其可能；此趋势缘时代以为增加，入时愈深则为力亦愈大。作者强调不明此种神经传达之理者必不能知文明之脉络（Connective tissue），盖代代相沿有其续力，前代而有孟晋之观者则后来居上，其下代必益能就其所遗诒者加以改革，于是文明之为物非同脱离之点，乃成有色之线，一气呵成，互相掩映。

作者又申明此原理与物性心性诸说、与旧日自愿（Freewill）勉强（Necessity）诸说、与柏克爾（Buckle）之说了无干涉，而于诸家学说均承认心物互有影响一节则引以为同。作者还借助梅因（Sir Henry Maine）《古代法》所引比较法律证据，讨论宗法说（patriarchal theory）与原始社会状况，引《创世纪》中父辈年最高者在家室中有绝对最高之权、子女奴婢悉听颐指气使、子女所有牛羊即为其父之牛羊等记载，并引荷马《奥德赛》中“彼曹既无会议以备商量，又无法规以平争执，管辖所及只有妻孥，各行其是而不相谋”数语，说明初民情态。作者还引赖博克（Lubbock）《史前时代》关于蛮人心意乃合儿童之性格与成人之情欲体力为一之说，并以希腊英雄雅奇莱（Achilles）及金雷克（Kinglake）所称“单纯凶暴”（Simple and violent）之世界为印证，说明古代民族未尝有遗传之训练，一任冲动之鼓盪、情欲之吹移而飘摇莫能自持。最后作者设想无钟表以计时、无天然与政体之社会，说明彼曹心意游移无定、浑浑噩噩无所期望，今日按部就班、遇事测度乃后起之习惯，非可期之是时之人。

本书文字为民国学术译本，术语如“反射动作”“神经”“遗传”“国性”“宗法说”“能力不灭”等带有当时译名特征，引证赫胥黎、莫兹利、梅因、柏克爾、赖博克等西学著作，并附英文书名和页码，体现了民国时期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译介西学名著的严谨做法。本书对研究白芝浩政治社会思想在中国的传播、民国时期政治学与自然科学交叉研究、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及近代学术译名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