弢园文录外编十二卷 第二册

本书为《弢园文录外编》十二卷之第二册，清王韬撰，清光绪二十三年弢园藏版刊本。本次提取前20页，OCR可见卷三、卷四部分内容，卷端题“弢园文录外编卷三”，版心或题“弢园文录外编”“弢园藏版刊”“张闽藏版刊”等。所收文章多为王韬论洋务、外交、传教、民情、海防、战舰、用兵等时务之作，体现其改良思想与对中外大势的观察。

卷三首篇《设领事》，论我朝拟遣使臣、立领事于泰西各国，实为千古一时之诚，然论者或以为轻重失宜、后先倒置，于睦邻之道犹未探其原。王韬认为，华民羁旅海外者受制于他国地方官，受虐无处伸雪，立领事则控诉有门，然领事若一一经理，则日不暇给、力有未逮，故不宜骤遣。又论睦邻之道首在自强，自强尤以得人为先，得人必先以总理衙门始，由内以及外、由近以及远；洋务亦易明，不外以情喻之、以理折之，事可行则许之，不可行则明告之，务期必信必速，毋卑毋亢。又论西人所以不得逞志于中朝者，非中朝礼义可以优柔、甲兵足以震慑，而在泰西各国互相牵制；然将来强弱大小必有所归，一旦有执牛耳为盟主者，则封豕长蛇恣其荐食，故自强之术不可缓。自强之本在举贤任能、敬教劝学、通商惠农，末在练兵选士、制器造舟、开矿理财；本末兼备、内外交修，则遣使设领事皆有实用。

《传教上》论自泰西诸国议和立约以来，通商传教二者并行，中外交涉变故多端。中国之民往往不雠通商而深嫉传教，以传教之士深入内地足以摇动人心、簧鼓世俗，其害渐渍而不可治。王韬区分天主教与耶稣教，谓天主教行之最久亦最远，耶稣教则不过通商口岸；又论天主教在歐洲亦渐衰，法蹶普兴、教王失地，普相俾思麦设法整顿，意大利、西班牙、法国、英国皆欲削其权。惟耶稣教与天主教同源异流，其入中国传教，华民视之若无区别；又论洪秀全假教名倡乱，耶稣教传道之士不但不昌言斥绝，反与之通问言情，故招物议。议者欲于易约时删除传教一款，王韬以为恐不能行，盖泰西诸国有所不许；又论保护天主教者法国，法人自传教以外别无所事，断不能从。故主张“与其求诸人莫如尽诸己”，凡入教之民异籍贯、编门牌、给匾额，稍示区别，有事归地方官惩办，教士无得袒护，无事地方官民亦无得苛待教士，所至须问民之愿否，毋得以势力相强。

《传教下》进一步分析民教相涉辄致龃龉之故，大抵一由于愚民无知，一由于教民有恃。西国奉教之士来华者多由考授，非世家子弟即彼国俊髦，既通西国书籍又肄习中国语言文字，其学问深者卓然可称专门名家，性情品诣有时亦蔼然可亲；而华人之进教者大抵愚者多而智者少、明者寡而昧者众，理趣既未能深造，言语亦未能圆融，动辄诋孔孟为不足师、程朱为不足道，悍然宣播于众，故事变由此而生。又论华人之疾憾西人亦有故：西人在其国中谦恭和蔼、诚实谨愿、循循奉公守法，及一至中土即翻然改其所为，周旋晋接无不傲慢侈肆，颐指气使，待仆隶下人频加呵斥，小不遂意辄奋老拳，以为驾驭中国之人惟势力可行；又论髮匪之乱，西人私售枪炮弹药接济，教士中尤先为通问，喜其为同教，民间由是切齿痛心。王韬主张西人当守和约、开诚布公，通商以“不欺”为括，传教以“无强”为赅，彼此往来毋骄毋肆，并益以“毋尚势力、毋恃兵戎，各泯意见、共矢和同”。

《达民情》以治天下如治人身疾病为喻，谓善治国者必先使上下之情不形扞格、呼吁必闻、忧戚与共，然后弊无不革、利无不兴。王韬赞赏泰西各国君民一心，无论政治大小悉经议院妥酌然后举行，故内无苛虐残酷之为，外有捍卫保持之谊，常则尽懋迁经营之力，变则竭急公赴义之忱；中国则民之所欲上未必知之而与之，民之所恶上未必察之而勿之施，任司牧之权于簿书钱谷刑戮鞫讯外已无他事，民之生计困苦贸贸然不暇计。故主张通上下之情，则地有余利、民有余力、闾阎自饶盖藏、库帑无虞匮乏，由是制器则各呈其巧、练兵则各尽其材，上下同心、相与戮力，邦本既固而国势日隆。

《保远民》论东南洋诸岛国久为欧罗巴洲诸国东来之逆旅，兼并翦除殆无遗叶，而在曩时固中朝贡献之邦、备藩封而登王会者。闽粤之人惯于航海，三百年来往者日众，散布于新嘉坡、槟榔屿、鸣罗巴等处几不下百数十万，虽久旅不归而犹奉正朔、守法制、语言文学不改其常，故欲收拾人心莫如设立领事以约束而维系之。然王韬又借郭筠仙出使英京道经新嘉坡、槟榔屿时与华商问答之事，说明华商有不感中国设领事者，西人论者且谓华商不愿设立领事实恐中国领事官或习于贪婪、簠簋不饬、苞苴公行、诛求无艺，适足为中国玷。王韬认为，设立领事固有所甚难，华民旅居其地者虽众而悉归西官所辖治，一切讼狱主自西人，中国虽有领事徒拥虚名，实不能治一人；其道惟在自强，治战舰、练水师、商舶贾舶绎络海外，凡闽粤商人之货舟往来悉以中国旗帜，以兵力佐其商力，如是始可惠保远民而收拾人心，然亦惟需之以渐。

《禁游民》论三代以上士农工商四民各事其事、各务其业，战国游说之士兴，挟策干人主，立谈之间可取富贵、登卿相，此风一开，世多惰民。王韬谓今日所谓游民者凡四：一曰官，自捐纳之例开，稍有资财者纳粟即可筮仕，贫而略有材干者多方告贷以官场作利场，狗苟蝇营靡所不至；二曰士，今之所谓士者有士之名而无士之实，字义不明、句读未知，仅诵四子即读八比，列名试籍遂嚣然自称曰士，其实筋力脆弱、材智凡庸，既不能负贩又不能操作，特借士之名以掩其所短；三曰医，古者设有医官，须历试之有验而后可医人，今则稍知字义者偶阅方书即居然自命为能医，问以脉理之浮沉迟速不知，问以病证之虚实死生不知，问以药性之寒凉温热不知，徒以指下杀人、草菅人命；四曰僧道，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建寺则占有用之田，以布施福田之说簧鼓世众，人死则铙钹喧阗藉以取利。王韬主张尽驱而归之于四民之中，使之各务本业，取士之数有定额，宁少而无多，并引郭侍郎星使至泰西驻居英法而叹英之风俗犹为近古，伦敦五十余万众而为游民者千百中止一二人，其余各力作以糊口，故民情醇厚、风俗敦庞、盗贼不兴、劫夺无闻。

《防海》论国家慎守封疆、经略区宇，可百年而不用兵，不可一日而或撤防；防之之道有二，一曰防陆，一曰防海。今海外大小诸国皆叩关入境、通商互市于国中，而自北至南又皆濒于大海，故海防为尤重，水师战舰不可不亟为讲求。王韬批评当时上海、福州所设机器制造局所建火轮军舰虽冲波涉浪而不畏，然皆可统谓之货艘而不得谓之战舰，仅可装贮军装载运兵士以取便捷，不能驶至外洋纵横于洪涛巨浸中与泰西诸国争一日之长；船身高耸、机轮迟钝、式样陈旧、材质窳下，兼以驾驶乏人，无事之秋悉恃西人为之指挥，一旦西人辞职而去，仓卒之间欲求善于驾驶之人岂可得哉。故主张水师必精加遴选，遇风浪而不惊、震雷霆而弗畏，燃放大炮具有定准；驾驶宜简老于航海之舵工入西国塾中精加习练；船制亦必尽更，凡今所有一切炮船拖船悉废为民船，而专用火轮战舰，守口则用英国根钵之制，使大小互相联络，于沿海地方设立水师馆、舵工馆，日加讲肄，少而习之、壮而用之。

《制战舰》论战舰为水师所必需，泰西各国多濒大洋，陆兵虽经训练究非所重，惟战舰则各运匠心，船质必求敌炮不能洞穿，火器必求敌兵不能抵御。王韬引英国议局人员布拉斯之言，谓当今之世若装水师战舰，铁甲之外以小者为佳，盖大船所费既多，以一大船之资可分造小船数艘，驾驶既便、攻击复捷，其利一；大船所发之炮不能击尽小船，以数小船围攻大船，炮弹无有不中，其利二；大船猝遇水雷微有损坏即难御敌，小船为数既多，彼此可以互相救援、更番进战，其利三；小船所费既少，即有事亦易建造，其利四；小船既众、置炮亦多，较诸大船倍能命中及远，其利五；船小则食水亦浅，凡焚毁城郭、攻击炮台，大船不能驶进者小船自可近岸，其利六；两军接战，胜则可追袭深入，败则可退守河汊，其利七；若以水雷炮置于小船中进迫敌船，又可乘机施放，其利八。故王韬主张战船惟宜求精不必求巨，所谓“精骑三千可敌羸牛数万”。

《慎用兵》论兵凶战危，圣王不得已而用兵；兵锋一交不可终弭，即幸而胜所伤已多，况至于败北奔亡乎。王韬引英京日报所核欧洲各国战争之时劳民伤财统计之数，自一千八百五十二年至一千八百七十七年二十五年中，各国兵兴战死疆场者凡一百九十四万八千人，度支库项凡一万二千六十五兆圆；俄土两国于十二年前构兵，兵士战死者七十万人，所费帑金一千七百兆圆。又论中朝自道光末年粤西始乱，髮捻回苗相继并起，薄海云扰、苍生鼎沸，蔓延十数省、抢攘二十年，陷城邑以千百计、杀人民以亿万计，可谓祸极而惨至；然中国以王师征叛民，名正言顺，其自外生成、妄思篡踞者，不容于尧舜之世，亦徒取死亡；西国则不过为争地争城起见，驱民于死地，麋烂其民弗顾。王韬又比较中西战阵情形不同、器械亦异，西国惟恃火器，雷轰霆击、岳撼山摧，无坚不洞、无锐不糜，以骨肉之躯当之，未有不尸山血海者；故主张圣王在上必先慎于用兵。

《英但自守》论兵可百年而不用，不可一日而弗备，然兵犹火也，弗戢自焚；古今来雄才大略之主好大喜功，往往穷兵黩武，其后卒至于不振。王韬分析英国以强著称数百年，水师之精尤为无敌，欧洲大小诸国无不畏之、奉以牛耳，欧洲有事英无不预，仗义执言、慷慨喜战，其兵出无不胜；然近来持盈保泰，渐有厌兵意，如法为昔所覆，英国近在咫尺且素为唇齿之邦，自助土攻俄以来捐弃夙嫌、缔结新好，凡有兵事无不并出而齐驱，几有辅车相依之势；而此役也按甲息兵，竟袖手为壁上观，卒至王禽国蹙、名都蹂躏、割地议和、竭蹶万状。王韬认为，英之强非真强，必联法而后得逞；今欧洲诸大国兵皆百数十万，一时调集数十万之众可以顷刻而出境，而英国中可调之兵仅四万而已，虽号称精锐，必不能当十倍之众；英国养兵之费独多于诸国，而调兵之难独少于诸国，则以不能寓兵于民也。故主张画疆自守、境外之事不敢预闻，此积弱之渐也；诸侯守在四邻，天子守在四夷，故保境必先保邻。

《洋务在用其所长》论天下大矣、人才众矣，未得以囿于一方、限于一国，稍有所知辄嚣然而自足。泰西诸国通商中土四十余年，其人士之东来者类多讲求中国之语言文字，即其未解方言者亦无不于中土之情形瞭如指掌，或利或弊言之无不确凿有据；而中国人士无论于泰西之国政民情、山川风土茫乎未有所闻，即舆图之向背、道里之远近亦多有未明者。王韬批评此种情形，主张洋务当知彼知己、用其所长。本次OCR所见《洋务在用其所长》篇仅存开篇，后文待补。

由此可见，本书所收文章以时务政论为主，涉及遣使设领事、传教与民教冲突、通达民情、保护海外华侨、禁游民、海防、制战舰、慎用兵、英国外交、洋务策略等，集中反映王韬的改良思想、外交观念与对中外大势的观察，具有近代政论、洋务思潮、中外关系史与西学东渐文献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