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林居集二十四卷 第四册

《二林居集》二十四卷，清彭绍升撰，清光绪七年刊本。本次OCR为第四册前20页，含卷十三“事状一”部分内容，属人物事状之作。卷首列《故中宪大夫工部尚书汤文正公事状》，记汤斌事迹。汤斌，字孔伯，河南睢州人，高祖易官岷州守备，曾祖希范官赵城县丞，祖敏、父祖契俱学生，祖契封中宪大夫陕西按察司副使。明末流贼陷州城，母赵氏被执不屈死，斌从父避兵南下寓衢州，顺治二年大兵定江南始还里。斌少端谨，博通群籍，尤好宋诸大儒书；顺治五年举乡荐，明年登会试榜，又三年成进士，选宏文院庶吉士，十一年授国史院检讨。十二年春应诏陈言，请广按先代遗书及明末死难诸臣事迹以修明史，且言宋史修于元至正不讳文天祥、谢枋得之忠，元史修于明洪武并列丁好礼、普颜不华之义，本朝顺治元、二年间前明诸臣亦有抗节致命者，宜令纂修诸臣勿事瞻顾，昭示纲常于万世。大学士冯铨、金之俊等谓其夸奖抗逆之人，拟旨严饬，世祖心是斌言，召至南院温语久之。秋，诏选翰林科道十八人加一级外转，以斌为陕西潼关兵备道。大兵下滇蜀，关中当孔道，军所过颇骄横，民多窜匿，斌随方调遣，过者悉敛手就约束；于是设保甲、行乡约、建义仓、立社学，不三年流民复业者数千户。岁旱无麦而春夏兵饷例支麦，麦价浮于谷，斌请发仓谷以代，军帅不可，曰如是兵且变，斌曰民且饥死独能不变得乎，兵有变吾自任之，即与兵约，今与汝谷，明年将补偿若麦，而若以谷还官，兵皆帖然曰愿如令，于是关西数千里麦征悉停。十六年调江西岭北道，辖赣南二府，明旧将李玉廷以所部万人入雩都山为寇，斌移书约降之；会海寇郑成功犯江宁，阴通玉廷，斌获成功谍白巡抚斩之，度玉廷且犯南安，即移兵为备，玉廷至却走之，复请兵分守要害扼其去路，数月玉廷就擒。寻移疾归里，丁父忧，服除谒夏峰孙征君受其学，归而与诸学者为志学曾，讲求体察日益完粹。斌论学首严义利之辨，以为君子小人无它喻，义与喻利而已矣；平天下之道无它，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而已矣。故其在官无取于属吏，属吏亦不敢取于民，上官知其然，其于公也亦无取焉。又尝论官无尊卑，为一官即尽一职，便是位天地育万物不过如此，以是行于己亦以是勉于人，视人如己，视民事如家事，奖善而遏恶，损己以益下，是故贤者信其心，不肖者亦服从其教。康熙十七年诏举博学鸿儒，都御史魏敏果公、副都御史金鋐俱以斌应诏，召试一等，授翰林院侍讲，纂修明史；二十年充日讲起居注官、浙江乡试正考官，转侍读；明年为明史总裁官，直经筵，纂修太宗、世祖圣训，迁左春坊左庶子。斌为讲官，每进讲先一日斋肃潜思经义，务积诚以动上，尝言君心正则天下治，如天枢之运众星，为讲官须于此着力。二十三年擢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充大清会典副总裁官。河南灾，阁臣议遣官往勘，斌曰无益也，使者所至苛扰实甚，州县一闻遣使辄辍耕以待勘，是再荒也，不如令有司自勘良优，已而河南果畏勘灾讳者过半。给事中任辰旦议巡狩封禅事，大学士拟旨切责，斌曰给事言是，李沆曰边患既息恐人主渐生侈心，相公独不以为虑乎。或议改法令，斌曰官之失德宠赂章也，不此之惩，区区之法何足恃乎。在阁凡四月，所言虽不尽用，然莫不敬而惮之。六月江宁巡抚缺，九卿会推学士孙在丰、浙江布政使石林，圣祖谕大学士曰学士汤斌曾与孙奇逢讲明道学，前典试浙江操守甚善，可补授江宁巡抚。濒行，谕以江苏风俗奢靡，尔其洁己率属，加意化导，俾革心易虑，赐御书三、鞍马一、表里十、银五百两。其年冬抵苏州，会驾至江宁，圣祖命回苏治事。苏城道狭，总督将毁民居广驰道，斌曰如此则数万人无所安息，非主上勤民意也，遽止之。驾返送至江宁而还，于是革耗羡、禁私派、清漕政、汰蠹役、行保甲、革盐商匣费，自总督以下皆相传戒不得受所属馈遗，京朝官使过者毋敢有括索，所部肃然。苏松向苦赋重，积欠甚多，而江北诸州县地瘠薄又屡被水旱，斌以为民气未苏，教化未易行也，于是奏免淮扬水淹地赋，请缓苏松积欠为分年带征，俱下部议行；又请蠲十八年、十九年灾欠，请除邳州版荒田赋，又请蠲明神宗朝所加九厘饷，又极陈苏松浮粮之困请量行酌减。二十四年秋淮扬徐三府复被水，斌条列蠲赈事宜以闻，借布政使库金五万告籴江西湖广，不俟闻，伟布政使属诏下遣官遽行，是年米价大平。斌谓善民俗莫先于兴学，益广社学之制，令城内外及乡镇二百家以上皆设学，乡之子弟就学者廪之，择诸生中贤者为师，月会明伦堂讲孝经小学，复为期集士民讲上谕十六条，皆身莅之；禁妇女毋游观，胥吏倡优毋得衣裘帛，断坊刻淫词小说，诸无赖为民害者及借端煽诱者悉痛除之。上方山有祠曰五通，祷赛甚盛，神横而好淫，斌取其像投诸湖，其祀遂绝。斌自奉澹泊，脱粟羹豆与宾友共之，治文书率常至四鼓，日中始一食，或劝以少休，慨然曰君命即天命也，日监在兹，敢自暇逸乎。察吏严，劾府县官赵禄星、张万寿等八人贪酷罪罢之，举廉能知县刘滋、郭琇二人，以积欠未完格于部议，圣祖特破例用之。居二年，吏治日清，民俗丕变。时大学士明珠方树党招权利，引前江宁巡抚余国柱为户部尚书，先后蠲漕及缓征以部费为名索金累巨万，布政使屡以为言，斌弗许；及大计，两司治行有所需，惮斌不敢发，遂徒手入京，以是诸要人皆不便斌所为。会皇太子出阁，或言辅导太子非斌不可，二十五年春圣祖遂下诏以斌为礼部尚书管詹事府事。斌去苏，士民遮塞衢道不得行。斌以前论浮粮事屈于廷谕，因示谕有“爱民有心，救民无术”语，国柱与明珠谋闻于上，谓斌市恩。既至，充经筵讲官，并充太子讲官，进讲东宫，首陈大学财聚民散之义，圣祖闻谓皇太子曰此列国分疆时语也，若天下一统，散将安之，试问之，斌对曰土崩之势甚于瓦解，秦隋以来迄于胜国末流之祸可毋惩乎，圣祖谅其忠亦弗责也。二十六年五月不雨，圣祖命阁臣召问九卿兴革事宜，斌言民间春税力弗能堪，宜复夏秋两税；又言芦课征铜，铜不常有，仍听输银便。余国柱遽起拄斌曰公欲变此法，俟国柱去户部未晚也。会诏求直言，灵台郎董汉臣上书极论时事，语侵执政，御史陶式玉劾汉臣摭拾浮词欺世盗名，请逮治，下内阁九卿议。时国柱已为大学士，明珠内惧，议与国柱等囚服待罪，大学士王熙笑曰市儿妄言，立斩之毕矣。斌后至，国柱以两议告，斌曰彼应诏言事尔何罪，且所言早谕教崇节俭宜施行，大臣不言小臣言之，我辈当自省，于是大学士勒德洪、吏部尚书达哈嗒皆如斌议，明珠入，国柱踵其后而与之语，已而汉臣免议。寻诏斌与达哈嗒、少詹事耿介辅导皇太子，斌以疾辞，国柱传旨诘责，并问斌当会议时何以有惭对董汉臣语，斌引咎乞加处分。于是左都御史璩丹、王鸿绪，副都御史徐元珙、郑重等并疏劾斌，且追论斌去苏时巧饰文告沽名干誉。时耿介方以疾乞休，介斌所荐也，于是詹事少詹事舒淑、开音布、翁叔元劾介诈疾，并劾斌不当荐介，而达哈嗒独上疏请与斌、介同罢，并下部察议当革职，圣祖命斌与达哈嗒俱降级留任，而独听介去。斌适闻继母疾乞归省，圣祖手诏慰留，忌者意未已，宣言上将隶斌旗下，或劝斌委曲诸公间以自解，斌曰六十老翁尚何求，吾安之矣；或又劝斌发忌者阴事以纾祸，斌曰老母在，未敢以此试也。九月有疾，敕御医就视，改工部尚书。九卿有会议事，斌以入讲不至，复为科道所劾，部议降二级留任如故。十月疾少间，属有兴作，度材通州，归得寒疾，夜半气逆上遂卒。先是语人曰吾数月来心无一綫放逸，得力深于平时。临终戒子溥曰孟子言乍见孺子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汝等当养此真心，真心时时发见，久之可上达天德，若徒袭取于外，终为乡原无益也。卒年六十一。圣祖遣学士多奇、翁叔元奠茶酒，命驰驿归，以尚书礼祭葬，陕西、江西、江南诸大吏并采众议请以斌入名宦祠，报可。雍正十一年诏入贤良祠，乾隆元年追谥文正，所著《洛学编》《潜庵文集》行于世。子四人：溥、濬、沆、准。斌之学不立门户，不矜口辩，尝论朱子之学流而为诵说，其失也支；王子之学流而为虚无，其失也荡；去短取长，补偏救弊，要以躬行心得为本，若乃党同伐异，终日喧呶，自以为闲道辟邪，不知其去道也日远。事状末附“汤子遗书并附录、尧峰文钞、西溟文钞、望溪未刻稿、史馆杂录”等文献来源。次列《故东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熊文端公事状》，记熊赐履，字青岳，湖北孝感人，顺治十四年举于乡，明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十七年充顺天乡试副考官，康熙二年迁国子监司业，四年迁宏文院侍读。六年五月圣祖诏臣工直陈政事得失，赐履上书，历言民生困苦、官吏割剥、督抚贪廉、朝廷纲纪、学校废弛、风俗僭滥等事，末归于皇上之一身，请慎选耆儒硕德置之左右，讲论道理，以大学衍义为切要下手之书。疏入，辅臣鳌拜恶其侵己，请治赐履妄言罪，圣祖弗许，曰彼自陈国家事何预汝等邪。七年迁秘书院侍读学士，复上言朝政积习未除、国计隐忧可虑，疏入鳌拜传旨诘问，下部议降一级用，圣祖原之。八年鳌拜败，圣祖手书前事付廷臣，令并案辅臣欺罔罪，赐履再疏请举经筵、设起居注官。会圣祖欲巡幸边外，赐履疏言水旱频仍，圣驾不宜轻出，诏罢前命，并嘉其直，俾继今以后事有未当悉陈所见，朕不惮改焉。九年四月擢国史院学士，召入内廷命作楷书，赐履大书“敬天法祖、知人安民”八字以进，复承命讲大学中庸首节，圣祖首肯者数四。十月改内三院为内阁，设翰林院，以赐履为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遂以明年二月肇举经筵大典于保和殿，以赐履为讲官、知经筵事。圣祖以春秋两讲为期阔疏，遂命赐履日进讲宏德殿，每诘旦进讲，圣祖有疑必问，赐履上陈道德，下道民隐，引伸触类，竭尽表里。赐履自初应诏即以圣学为第一要务，其后屡以为言，会圣祖日益勤学，既开经筵，益尽心于尧舜羲孔之道暨周程张朱五子之书，咨诹讨论达于政事，仁浃而义炳，其端绪实自赐履发之；及赐履去位后，圣祖每论侍学诸臣未尝不悯其忠益也。十年夏乞省母疾归，寻还朝；十一年命教习庶吉士，十二年充会试副考官。其年冬赐履以疾假数日，疾已入直，时有诏撤三藩，圣祖举以问之，对曰国家方太平，以无事为福，道在休养绥定之而已，今无故徙数十万安居乐业之众移置穷荒不毛之墟，仓卒逼迫，势逐刑驱，未有不生怼怨，众怒不可激，一夫称乱，所至瓦解，前事如此，可勿戒与。圣祖以语诸大臣，皆言吴三桂仅一子质于朝可勿虑，其它又安能为。未几三桂反，明年耿精忠反。十四年春授赐履武英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赐履疏辞不许，既受命参画军机及诸道粮饷，严饬军行所过不得蹂践禾稼，使兵不病民，民不失业。时方纂太祖、太宗圣训、孝经衍义，重修太宗实录，赐履并充总裁官。十五年陕西总督有开复疏防官员一疏，内阁误票，之法司核拟既检举，大学士索额图索初拟票稿不得，谓赐履有改写情弊，请察议免归家于江宁。二十三年圣祖南巡，召对行在，赏赉有加，寻书“经义斋”三字题其居。二十七年夏起礼部尚书，冬丁母忧归。先是赐履因进见言西夷噶尔丹且……（后文本次OCR止于此）。本书事状多据汤子遗书、尧峰文钞、西溟文钞、望溪未刻稿、史馆杂录等文献参稽写成，保存清初汤斌、熊赐履等名臣政绩、学术思想、吏治、河工、赈灾、经筵讲学等史料。版本为清光绪七年刊本，页面可见钤印图像。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