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仆批选八家文钞 第一册

本书为《陈太仆批选八家文钞》第一册，清光绪二十六年天津文美斋石印本，清陈兆仑批选，本次OCR仅提取前20页。卷首有陈兆仑自序，以比喻开篇：“退之之文如元圃积玉，触目琳瑯，不可施以别择。顾玉之为用，下自环玦之细，以至鼎铉冕藻之华，罔勿取裁，则所施固有轻重大小，弗能一矣。”继而说明选文宗旨：中人之资，与其泛涉而无益，不若约守而有功，故于八家“选约之又约”，于韩愈仅取四十首，“韩之妙岂尽于此哉？不得已也。然较他家尚多数倍”。序中又解释去取标准：凡游讌赠答之作，他家既不能胜韩之理，则韩之大足以括之；墓志铭乃史氏之体，体尚实不主乎文，而谀墓又未必皆实，故尽略之，独存《柳子厚墓志》一篇，因“韩柳之交，古今有数，不可不深长思也”；《原人》《原鬼》极精创而势奇险，“如山石嵚岑，可偶一坐卧而不可常”，故姑置之；吊祭文多韵语，别是一格；送行如《张童子》《殷员外》等作虽简质入理，而或韵度不长，沾溉有限，卒亦阙焉；浮屠文畅乃原道之支流，又可略也。四十首中又区为上下二卷，“得其上焉者之妙，而次虽不读可矣”，然“不可以躐等也，其必由次以进于上，由上而进以至于无字句处，无非韩子之理趣笔妙现于心目之前”。序末以萧何主关中、韩彭为用为喻，强调“得其要而约守之之为贵”。次为《韩文选目》，上卷列《佛骨表》《潮州刺史谢上表》《复仇状》《平淮西碑》《南海神庙碑》《张中丞传后叙》《对禹问》《原道》《守戒》《讳辨》《禘祫议》《伯夷颂》《争臣论》《上鄂州柳中丞第一书》《上鄂州柳中丞第二书》《与孟尚书书》《与崔群书》《答刘正夫书》《送郑尚书序》等篇。正文所见为《论佛骨表》《潮州刺史谢上表》《祭鳄鱼文》《复仇状》等篇，正文大字为韩愈文，双行小字为陈兆仑批语，眉端及行间又有评点。如《论佛骨表》开篇“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句下，批语从“三语已丧下只从此推论明有”起，逐层剖析；文中“黄帝在位百年”“少昊在位八十年”“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帝舜及禹年皆百岁”等句旁，批语指出“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以见“事佛者无十之可移”；述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批语谓“宋齐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又举梁武帝三度舍身、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批语称“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述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群臣材识不远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述宪宗即位之初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不许创立寺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而今闻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令诸寺递迎供养，批语谓“极力先出脱他”“不迎不御”，又谓“乃反加言礼”“以死人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令入宫禁”，并引孔子“敬鬼神而远之”及《檀弓》桃茢祓除之礼，论“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请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批语称“此乃被佛帝二字不许”“正加临身上天鉴临困不怨悔”。篇末有长篇批语，论此表为“公生平第一篇文字，在原道原性之上”，又论韩愈事佛之背景、唐代帝王名流事佛之弊，以及“佛骨之说”与“形心见性”之关系，并附己身奉使发闽学习将作邑宰时所见佛骨纱笼高估、僧云视之隐引红光等事，可见陈兆仑批语兼有文章评点、史事考证与个人见闻，非仅论文。次《潮州刺史谢上表》，正文述“臣以狂妄戆愚，不识礼度，上表陈佛骨事，言涉不敬，正名定罪，万死犹轻”，蒙恩除潮州刺史，即日奔驰上道，经涉岭海，水陆万里，以今月二十五日到州上讫，与官吏百姓等相见，具言朝廷治平、天子神圣威武慈仁；又述所领州在广府极东界上，去广府虽云才二千里，然来往动皆经月，过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难计程期，飓风鳄鱼，患祸不测，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自述少多病，年才五十，发白齿落，理不久长，加以罪犯至重，所处又极远恶，忧惶惭悸，死亡无日，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魑魅为群，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又自陈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辈所见推许，至于论述陛下功德，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纪泰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闳休，扬厉无前之伟迹，编之乎诗书之策而无愧，措之乎天地之间而无亏，虽使古人复生，臣亦未肯多让；又述大唐受命有天下，四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东西地各万里，自天宝之后政治少懈，文致未复，武克不刚，孽臣奸隶蠹居棋处，摇毒自防，外顺内悖，父死子代，以祖以孙，如古诸侯自擅其地，不贡不朝六七十年，四圣传序以至陛下，陛下即位以来躬亲听断，旋乾转坤，关机阖开，雷厉风飞，日月清照，天戈所麾，莫不宁顺，大字之下，生息理极，高祖创制天下，其功大矣而治未太平也，太宗太平矣而大功所立咸在高祖之代，非如陛下承天宝之后、接因循之余、六十四年之外赫然兴起、南面指麾而致此巍巍之治功也，宜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巡泰山，奏功皇天，具著显庸，明示得意，使永永年代服我成烈，当此之际，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会，而臣负罪婴衅，自拘海岛，戚戚嗟嗟，日与死迫，曾不得奏薄伎于从官之内、隶御之间，穷思毕精以赎罪过，怀痛穷天，死不闭目，瞻望宸极，魂神飞去，伏惟皇帝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怜之。批语称“撵天拄地之文，与淮西碑同一力量”“以直言是论不当遂尔乞怜去君犹父也，呼天呼父，父又何罪乎”，又论“言封禅事不可仪，然古之感此者多矣”“以迎合天书为耻也”等。次《祭鳄鱼文》，正文署“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溪之潭水，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述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罔绳擉刃，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后王德薄，不能远有，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况潮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哉；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揜、扬州之近地、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据处食民畜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亢拒、争为长雄，刺史虽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伈伈睍睍、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邪；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听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批语称“祭鳄鱼竟似讨檄贼椒文，非小题大做”“改恶从善皆此气魄，看此文是何等心胸拳力”等。次《复仇状》，正文载“右伏奉今月五日敕：复仇，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征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端，有此异同，必资论辩，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者”；韩愈议曰：“伏以子复父仇，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周官》，又见诸子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也，盖以为不许复仇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仇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又引《周官》“凡杀人而义者，令勿仇，仇之则死”，谓“义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复仇也”，此百姓之相仇者也；引《公羊传》“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谓“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诛者上施于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者也”；又引《周官》“凡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谓“将复仇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末谓“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示不自专，访议群下，臣愚以为复仇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仇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者；或为官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者；又《周官》所称将复仇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亦推嬴弱抱微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复父仇者，事发具其事，申尚书省，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篇末批语称“痛怆无如柳”“谨而一种温茂典重之气，蔼然贾生亦极所未逮也”。总体而言，本册为陈兆仑批选八家文之韩愈部分，卷首自序阐明选文宗旨与去取标准，目录列韩文上卷篇目，正文所见《论佛骨表》《潮州刺史谢上表》《祭鳄鱼文》《复仇状》等篇，附陈兆仑批语、眉批及篇末总评，批语兼有文章作法、史事考证与个人见闻，体现清代古文选本“约守有功”的教学宗旨与评点特色。版本方面，本册为清光绪二十六年天津文美斋石印本，卷首题“紫竹山房家塾本”，末有“五世孙忠伟恭校”字样，页面保留图像与钤印痕迹，正文间双行小字批语与眉端评点并存，可资了解清末石印本古文选本的面貌。因本次仅见前20页，韩文上卷后续篇目及《八家文钞》其他册卷内容待补。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