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黎先生集四十卷 外集十卷 第三册

本次所见为清同治八年刊本《昌黎先生集》第三册前二十页，内容为韩愈诗集部分，所收诗作主要作于元和六年（811）前后，时韩愈任河南令，后入朝为职方员外郎。卷端可见《辛卯年雪》题下注“南令作”，诗写元和六年春寒气不归、河南二月末雪花一尺，以“崩腾相排拶，龙凤交横飞”“白帝盛羽卫”“从以万玉妃”等句形容大雪之势，末以“善祷吾所慕，谁言寸诚微”寄寓丰年之望。《醉留东野》为赠孟郊之作，起句“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人不相从。吾与东野生并世，如何复蹑二子踪”，表达对孟郊的倾慕与愿终身相从之意，“我愿身为云，东野变为龙。四方上下逐东野，虽有离别无由逢”尤为恳切，可见韩孟交谊之深。《李花二首》以李花为咏，写平旦入西园见梨花与李花颜色惨惨、含嗟不语，回忆前时见此树芳意初萌，感叹“奈何趁酒不省录，不见玉枝攒霜葩”，又以“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状李花之盛，并及夜领张彻投卢仝、乘云共至玉皇家、缟裙练帨等想象，苏东坡、梅尧臣等皆有称赏。《招扬之罘一首》以“柏生两石间，万岁终不大”“野马不识人，难以驾车盖”为喻，招扬之罘从学，注引苏东坡柏石图铭及陈季常家藏事，可见此诗在后世的接受。《寄卢仝》为元和六年春韩愈任河南令时作，诗写卢仝居洛阳破屋数间、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辛勤奉养十余人，闭门不出动一纪，邻僧乞米送；又述水北山人石洪、水南山人温造、少室山人李渤等皆继往幕府，而卢仝独抱遗经究终始，“春秋三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究终始”为名句；诗中还写卢仝之子添丁、恶少隔墙窥閾、韩愈欲召贼曹惩治等情事，叙事生动，可见韩愈对卢仝的敬重与关切。《酬司门卢四兄云夫院长望秋作》为酬卢汀之作，写长安雨洗新秋、终南晓望、曲江荷花、乐游下瞩等景，并及卢云夫“嗜好与俗殊酸咸”“望秋一章已惊绝”等语，可见韩愈与卢汀的唱酬。《谁氏子》题下注“吕氏子炅，河南人，元和中弃其妻，著道士服，谢母曰当学仙王屋山，去数月复出，见河南少尹李素，素立之府门，使吏卒脱道士服，给冠带，送付其母。公时为河南令，作此诗”，诗讽刺弃妻学仙者，有“非痴非狂谁氏子，去入王屋称道士”“神仙虽然有传说，知者尽知其妄矣”等句，体现韩愈对道教迷信的批判态度。《河南令舍池台》写县舍池台“灌池才盈五六丈，筑台不过七八尺”，虽规模不大而景趣不远，末及“已有蛙黾助狼藉”，可见任河南令时的日常生活。《送无本师归范阳》为送贾岛之作，题下注引刘公嘉话、摭言等，述贾岛初赴举京师、骑驴吟“鸟宿池中树，僧敲月下门”、冲京尹韩愈、韩立马良久曰“作敲字佳”等故事，诗中称贾岛“于为文身大不及胆”“蛟龙弄角牙，造次欲手揽”“狂词肆滂葩，低昂见舒惨。奸穷怪变得，往往造平澹”，对贾岛诗文评价甚高，亦可见韩愈与贾岛的交往。《石鼓歌》为韩愈名篇，题下注引欧阳修《集古录》，述石鼓文在岐阳、唐人始盛称之、韦应物以为周文王之鼓至宣王刻诗、韩愈直以为宣王之鼓、郑余庆始置于庙而亡其二、皇祐四年向传师求得之十鼓乃足等；诗起“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次述周宣王中兴、蒐于岐阳、镌功勒成、从臣才艺、鑿石作鼓，又写石鼓经历雨淋日炙、鬼物守护，韩愈得纸本后“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科”，以“快剑斫断生蛟鼍”“鸾翱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金绳铁索锁纽壮，古鼎跃水龙腾梭”等句状石鼓文之奇古，末以“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感慨石鼓未被收入《诗经》，并寄望“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希望石鼓得到妥善保护。此诗为韩愈咏石鼓文之代表作，对后世石鼓研究及诗歌创作影响深远。《双鸟诗》题下注引苏东坡、石林诗话、笔墨闲录、朱文公等说，或谓指释老，或谓指李杜，或谓韩愈自谓与孟郊，诗以“双鸟海外来，飞飞到中州。一鸟落城市，一鸟集岩幽”起兴，写两鸟各闭口、万象衔口头，忽相逢而鸣不休，致“有耳聒皆聋，有口反自羞”，又写雷公告天公、鬼神怕嘲咏、造化皆停留等，寓意深曲，为韩愈奇崛诗风之代表。《赠刘师服》写刘师服齿牙牢洁、大肉硬饼如刀截，而韩愈自叹“我今呀豁落者多，所存十余皆兀臲”，以“匙抄烂饭稳送之，合口软嚼如牛呞”自嘲，又引太公、虞翻事，末以“巨缗东钓倘可期，与子共饱鲸鱼脍”作结，可见韩愈与刘师服的亲密关系及幽默自适的人生态度。《题炭谷湫祠堂》题下注引欧阳修本、陆长源《辨疑志》、宋敏求《长安志》等，述炭谷湫在终南山、为祈雨之所，诗写“万生都阳明，幽暗鬼所寰。嗟龙独何智，出入人鬼间”，又写湫龙移居、列峰攒指、石盂仰环等景，可见韩愈对地方祠祀的关注。整体而言，本册前二十页所收韩愈诗作，题材涵盖咏雪、赠友、咏花、招徒、寄怀、讽刺、送别、咏物、咏史等，风格既有奇崛雄肆之作，也有平易亲切之篇，可据以考察韩愈元和年间的交游、仕宦、思想及诗风变化；所附双行小注广泛涉及异文校勘、人物事迹、地名典故、音注及后世评论，可见清同治间韩集整理的面貌。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