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六种文集 第十四册

《曾文正公六种文集》为清代曾国藩撰、李鸿章与薛福成等编的曾氏文集汇编，本次所见为清同治十三年刊本第十四册前二十页。本册内容以曾国藩所撰传记、墓志铭、家传、墓表为主，所记人物多为曾国藩亲友、乡邦先贤及同时代士人，文章兼具人物传记、家族史与学术史资料价值。前二十页所见首篇为《刘君墓志铭》，记汉阳刘传莹（字椒云）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卒，年三十一，曾国藩为位哭于舍旁道院，告诸友皆相哭失声，次年葬于刘氏先陇之次，曾国藩为铭并追埋诸坟之趾。铭文述刘传莹初熟德清胡渭、太原阎若璩二家之书，笃嗜若渴，治之三反，又与当世多闻长者游，尽窥国朝六七巨儒之绪，于方舆、六书、九数及古文诗词之法皆窥得要領，采名人之长义与己所考证杂载书册之眉，旁求秘本，钩校朱墨，达旦不休；久之损心气，又再丧妇，遂疾作不良食饮，自伤年少羸弱、所业繁雜无当于身，发愤叹曰“凡吾之所为学者何为也哉”，于是痛革故常，取濂洛以下切己之说反复体会，尽反妇翁邓氏金，移疾罢官，将家居食力以养，归未数月而卒。铭文又记其归时尝语曾国藩，以为没世之名不足较，君子之学务本而已，劝曾国藩一切罢弃讐校文辞之业，各敦内行；曾国藩敬诺其后，而刘君归果黾勉孝恭，族党大悦，规画家政条议粗具而遽卒。第二篇《刘君家传》为应刘传莹兄子世墀之请而作，补述其治学次第：尝治方舆家言，以尺纸图一行省所隶之地，墨为界画，县以圆围，府以牙交，晨起指诵某县于汉为某县、某府某州于汉为某郡国，三四日而熟一纸；又于字书音韵及古文家之说皆刺得大指，其后益及天官推算，日夜欲求明彻；适会丧妇劳忧致疾，乃稍稍自惜，慨然有反本务要之思。家传还借刘传莹之学行评论乾隆中叶以来“汉学”风气，称其初从事考据即已洞知二者之弊，后更忧患之余尤自敛抑，以道光二十八年二月弃国子监学正归去，从政门内，积谨严以事父母，积诚以推及父母所爱，病中为日记一编，记日日之细故，自责令痛，将卒又为遗令处分无憾。第三篇《刘母谭淑人墓志铭》记曾国藩与刘蓉（孟容）交谊，咸丰二年六月先太夫人弃养，孟容亦以五月二十八日丧母，两人相遇县门，对泣自伤；文中又及粤中逆贼渡湖而北、联巨舰数十里、破汉阳陷武昌、残九江掠安庆入江宁扬州等事，并述谭淑人葬于乐善里苋冲山之阳，曾国藩受命为铭。第四篇《欧阳氏姑妇节孝家传》记节母蔡氏十三岁归欧阳，事姑刘孺人端严匡敕，节母先鸡鸣而兴、后斗转而息，半米寸薪必珍必戒，诸娣姻次第入门，躬其难而让其易；乾隆三十年舅卒，明年玉光以毁死，节母年二十八，长子惟本甫三岁，入则泣血，出则抱子奉姑，勤力率妯娌子姓佣奴各有事职，家渐饶给；节妇蔡氏为惟本之妇，乾隆四十三年岁大饥，父辅世贫不能具礼，节妇阴返其钱置程荐中而系钥匙其端，父归见钱泣曰“孝哉吾友”；惟本没时节妇亦二十八岁，壹从节母事祖姑刘孺人，黎明节母执笄侍左，节妇自右约之，及食妇具馔母侑之，及寝三世联床，听于无声；刘孺人晚而丧明、手足痿痍，节母肩前、节妇肩后挽舆游庭中，其后刘孺人九十而终，节母且六十矣；道光九年节母没年九十六，二十三年节妇没年八十三，前五年均旌表节孝如例。第五篇《葛寅轩先生家传》记湘乡葛大宾，字兴森，号寅轩，先世自苏州徙居湖南，幼而端重，长而益自检制，盛暑不袒，焚香把卷，默识恬吟；乾隆之末海内文人以靡丽辩博相高，昆明钱南园侍御澧独以刚方立朝，视学湖南，以正谊笃行风楚之人，先生受知补县学生员，益折节自绳，学徒游其门则先教以忠孝大节，下至饮食起居出处语默取与豪厘各有法式；先生四岁丧父，哀毁若成人，年十三值父忌日，出主以祭，主仆地粉面剥落，脱去葛字微露周字，盖木工饰周姓废主为之，先生痛哭引咎，告墓易主，卜日乃祭；事寡母左孺人，钜细必躬，疾必尝药；尝隆冬独坐心动，急自馆所驰归，入门数呼母，母方与仲兄负暄后园，闻声趋出，而屋后山忽颓压坐席破碎，里人以为诚孝所感；母没勺饮不入口者五日，既葬衰服终其身；兄弟五人既分居，逋负累累，先生请于母复同居如初，有所入丝发不以自私；道光二年朝廷开孝廉方正之科，有司举先生应诏，或劝之一诣京师谒选，先生曰“是可以躁求耶”，十二年壬辰十月廿九日卒于家，春秋七十有一。第六篇《孙君墓表》记善化孙葆恬，字劭吾，祖绳武岁贡生，考先振举人、直隶隆平县知县；君生贵重，两翁绝怜之，不欲苦以学业，君曲承欢意，进则奉盘疾趋，嬉游无度，退则颛颛自敕，钻仰群书，年十七补诸生，中式嘉庆己卯科举人；道光六年以大挑选桃源县学教谕，始至学官，弟子或丙夜踏门曰愿有谒也，君诃禁立绝，诸生相戒惕息不敢近，君稍稍引进矜其不能；有某生才而无检，提学使者将除其名，君召而数之，生顿首谢不敢负；又有数十人以钱粮浮收诉县令于上官，刻碑县门颇劫持之，县令大怒将名捕致之法，君从容开说，仆碑弛狱久之壹解；县令邵君以事罚富人钱二十万输于学宫，阴以乞君，君别藏之，及以忧去官，召诸生使具状出钱子之，贯则朽矣；在桃源九年大计卓异，例以知县赴部谒选，君曰“今日令长岂得行其志者，吾上有老亲，又奚为于选人”，道光二十一年四月某甲子卒官，春秋四十有八；卒后三年其子鼎臣芝房以道光乙巳科进，壬改翰林院庶吉士，君以覃恩晋赠儒林郎，又二年次子颐臣以丁未科进士改兵部主事，又三年今上即位晋赠奉直大夫，明年子观臣中式咸丰辛亥科举人，又明年以宣宗升祔恩晋赠中宪大夫；时粤匪洪杨诸逆方犯湖南，联巨舰浮江而东，荆扬鼎沸，芝房及两弟归自京师，又二年颐臣观臣相继沦逝，又明年咸丰丁巳十二月某日君之配桂太恭人卒；太恭人孝恭任淑，处变不惊，镇算有卒哗戕其长官，滨沅州县汹汹东徙避乱，流贼有自通城窜长沙者，家人亦鸟徙避之，太恭人晏然守静，不为讹言震骇，卒以无事；曾国藩因芝房之请表其墓，文中感慨“所谓天者何也”，以孙君积善教子而芝房成立卓卓犹不克显，揭诸墓道以俟异时观化者取验。第七篇《彭君墓表》记长沙彭永思，号两峰，少而峻整自将，忱恂缜栗，吶吶如不能语，事至则剖析豪厘，枝分缕解，辨穷万变而断以片言，长老往往惊异以为吏才天所授；年三十二以嘉庆五年庚申举于乡，十四年己巳成进士，即用知县，明年署云南嵩明州知州，断狱八百，民誉翔洽，徙补楚雄县；楚雄故附郭剧邑，君至一以治嵩明者治之，讼牒入立判纸尾，期以某日质讯，出则听民遮道自言，停舆研鞫，前者辞穷，后者大畏，或就逆旅操笔定谳，且判且诘，决遣如神；尤善为离参之法，如欲知豆价，则先以麦问甲，次以稻问乙，次以粱问丙，离其事、异其人而旁参之，然后进退以定豆价，百不失一；大吏以君既政成，常使兼听邻县之讼，大姚有薛继贤者杀人狱成，省中覆覈则诡辞翻异，问官数易，爰书数十易终不能决，君讯之七昼夜，卒以参鞫其子乃得情实，论决如律；某官解饷银至省，发封则失银而得数石，以狱属君，君察石有虫啮痕非道途间物，因问辇运之卒宁觉驮负左右欹乎、颇忆欹侧始何日乎，卒对某日过某店始觉右欹，君自省返楚雄挟此狱与卒与石俱行，途中杂采群石较之皆不类，至某店得石与虫啮者类，一鞫而伏，遂抵旅店主人于法；五侯神者不知所起，淫祀也，土民与江西客商争祀构讼数十年，君以黩祭宿狱终无已时，令舁神像至县庭，取笔判八字曰“尔像不灭，讼端不绝”，立饬吏卒捽而毁之，两造相顾愕眙而散；嘉庆十七年大姚令上变告乌龙口有众数千啸聚为乱，郡守夜召君问策，君立与区处，文至此未完。整体而言，本册前二十页所收诸篇以曾国藩亲历亲闻的人物传记为主，叙事详密，既保存刘传莹、刘蓉家族、欧阳氏姑妇、葛大宾、孙葆恬、彭永思等人物生平，也反映晚清湘乡、善化、汉阳一带士人交游、家族伦理、科举仕宦、地方吏治与学术风气，是研究曾国藩散文、晚清传记文学及地方社会史的重要资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