惕甫未定稿

《惕甫未定稿》本次OCR所见前20页为卷八书牍部分，卷端题“惕甫未定藁卷八 長洲王芑孫念豐 書”，卷首有哈佛燕京学社藏书记录、索书号9118/1141及1939年8月22日入藏日期。所见篇目包括《与彭允初书》《答邱冈上舍书》《答鲁絜非书》《答翁覃溪先生书》《上毕秋帆先生书》等，尚未见全书总目、序跋及牌记。卷八以“书”为类，所收皆为作者与人论文、论学、论吏治及叙交游、述哀感之书札，具有鲜明的清代书牍文与古文理论资料性质。

《与彭允初书》开篇自述出门阻冻阻涸，盘桓中涂，今年六月始达京师，七月塞上一视舍弟，归而杜门通州；通州无一人相识，妇家择贱薪菜处寓孥，故芑孙亦随辈而在。书中写长安道上出无仆马，衣服容貌不如人，徒用文字干谒，人率用为笑；又自谓于文字素有能名，指摘所萃，难以自全，遂裹足不入，萧然逆旅中，土锉菜罂杂在其旁，朝夕百需一切无有，间亦执卷吟讽，清坐如在家时。然困中向学之志益切，念圣贤之业莫不自收放心始，已放之心非有忧患剏挫以痛迫之，则心有所著而不肯归；其于慎独工夫不周密，而设诚制行之力必有败于仓猝以自欺而不及知者。书中又论古人养德之方，上者养之以良师益友，下者养之以佩玉琴瑟鸾和之物，并感谢彭允初以良师益友相待，又谓“天其或者玉我于成，赐之以良师益友如先生者，而又赐之忧患困苦以范制拘防，为我佩玉琴瑟鸾和之助乎”。其后转入为先尚书墓碑撰文，谓来书称引过当非所宜承，今稍本韩、欧、王三家义法为之寄去；又详论碑例当略于幽铭，而秋士作妄谓太略故加详，古碑版文虽甚简核必有所独详之处，凡所谓略者从其所详而略之，无统摄数言而一概略之之理，亦无志大臣葬而不书官簿者。书中又论叙事之文始于《尚书》，统摄数言之体始于《尧典》《舜典》，尧典不能不叙授时、厘工、师锡三大事，中间共工、驩兜及绩用弗成之语无所不叙，釐降观刑琐琐及之；舜典则纳揆、受终、巡守、肇州、象刑、咨岳、亮功、登庸件系者大事八九，而余事旁见其中又六七，中闲年岁日月或先书或补书，何如是其详；迁、固本纪世家列传动辄万言，乃文章天地精气之作而为声者，世益降人心危而道心微，精衰气薄，纲纽不张，中声之坠久矣，其辞益不能以自举，其言益不可以信后，于是章证事迹歆泄无已，此亦不得已之心、无如何之势。书中又谓居今日而立言但宜时存此意以按之汉以来文章之徒，课其离合，不得矫枉而过正；古文之法亡于冗笔，而矫枉者亦与有责。末及秋士作笔力殊绝，不失为唐杂家文，闻已物故，甚可悼念；又问渐凉已出关否，劝其“虽为道勿太急切”，并自述夫妇皆健、时时病不为大害、流离中生子又得女等家常。此书兼具自述困顿、论学养德、讨论碑志义法与古文源流的多重内容，是理解作者古文观念的重要文本。

《答邱冈上舍书》答对方求为太夫人书志，自谓不善为碑版书，海内士友或以作志请者未尝辞，而以书志请则不敢不固让而属之他人；今道远葬期孔棘，若又让焉势将不及卜而重伤孝子之心，其罪大矣，不得已如指书去，倘能就近乞梦楼诸公别书上石甚善。书中又自谦拙劣，谓对方谬谓以人存书，乃弥令悚息无地，并表示学期满便归，与诸君子相从讲业。《答鲁絜非书》得书审动履之详，又得所寄官中文字，识其施于夏县者勤勤恳恳；作者感慨对方以六十之年劳形于此，区区所为捄十一于千百者犹或不能尽如其志，可见古道难行，而今之州县诚不可以身试；然上官颇知其政，亦未始无效，并引柳子厚表宏农令“推其诚心，辟土生谷，衣食给足，故人不札夭；教厉明具，故俗不争夺；刺史考绩绝尤，推其政以风于下邑”，谓此数言不啻为先生今日道之，又以见古道虽未易，于吾心终为无疚。书中还自述今年为妇家事倥偬了遣，何工部道生割宅见处，屋不须租，但为妇子衣食计，心境不纾，为文章亦无有得力处；又及姚姬传集中见其名、虚谷久无书、秋暑转剧等。《答翁覃溪先生书》感谢翁覃溪手教累幅、诱奖殷切、开喻切至，悯其冥行于荒蹊茅塞之间而不惜讲以所闻，欲激厉劝掖以偕之大道；又谓公以高年成德，为后学之故把烛细书，勤勤恳恳数千言不能自已，非徒长者眷怜之私，亦见大君子与人之诚老而弥笃。书中自述懵学无知晓，生平读书略取大意，颇不欲流连风月为词人以没世，并不欲屑屑为训诂考订家言以幽窘于名物象数断烂无谓之中；妄谓三代后士之所可就者，其事业不过如唐之姚宋、宋之范韩，不幸而不遇，其文章之可传者不过如韩柳欧苏，苟能是是亦足矣，舍此而高谈皆谓之自欺以欺人，其误又不止于学术。又谓学者立意必自昌黎所谓“能自树立不因循”始，以此为之二十年，不惟于并世人中无所依傍，即古人亦不肯专专奉一先生之言以自域其神明而拘挛其体势；并自谦志在此而万分不能蹈其一方，诗藁中點出处具见精审，日来病疡虽不为大害，非应官不出，尚迟披奉。《上毕秋帆先生书》自叙乡里后进，虽辱有先人一日之旧而未尝得望履舄之光，然士大夫相从讲劝时传阁下余论，若有意辱收之者；又颂毕秋帆文经武纬、涵茹海岳，天下奇畯魁杰之士莫不悉出门墙，而自己身贱远，不得以拳曲臃肿之材试斧斤于大匠之下。书中述前年大斾来觐津门，未能趋拜马首，谨录所著属渊如进请于左右，过蒙存齿，亡弟翼孙出迎时谆谆诱勉，闻命之下钦悚何极；又及楚江多故、参佐无才、偏裨不诫，为公忧劳，并谓诸葛武侯、王文成之不见于世久矣，天其或者以是责公，投之于盘错以大建儒者之功名；又述亡弟翼孙隶宇下，诸承眄睐芘之生前，及兹殉职，饰终恩数一皆如制，莫非阁下裁成之赐；昨遣族弟仲光泝江寻问遗骸，冒干清重，又得衣被光华以时还返，一家蒙受厚施后先非一，海内伏节之士所共闻风陨涕；末言家贫亲老，一官濒海，终不克泥首铃辕以布腹心于执事，谨泐手状陈叙下情。综观前20页，本书卷八书牍以作者困居京师、通州的生活处境为背景，围绕碑志义法、古文源流、吏治实践、师友劝学及家族哀感展开，既有对韩、欧、王三家碑版义法的具体讨论，也有对《尚书》叙事传统、迁固史传文章的精气说，以及对训诂考订与词人风月之学的自我定位，是研究清代乾嘉时期书牍文、古文理论与士人交游的重要材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