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成集

《沈司成集》为明代沈懋孝所撰诗文集，本次所见为明万历间（1573—1620）原刊本前20页。卷首存门生施凤来《叙沈司成先生集》，次见“林馆杂钞目录”，列题辞二首、议一首、会语一首、序一十二首、书一首、杂文二首、跋语一首、弔文一首、后序一首；正文卷端题“沈司成先生集”，署“长水郡当湖沈懋孝幼真甫著，门人泾叶永盛子木甫校”，又有“京山李维桢本宁甫次”字样，可知此集由李维桢编次、叶永盛校订。前20页正文可见《周易题辞》《孟子题辞》《周易程朱两先生传义笺叙》《叙汉选钞》等篇，涉及易学、孟子学、程朱易学及《文选》学，集中体现沈懋孝的学术根柢、经学见解与文学观念。

施凤来叙首先从“玄风绵邈，大雅谁陈”谈起，论六籍、《离骚》而下，龙门、中护、昌黎、柳州及庐陵眉山父子六名家“濬其独往，主气勒成一家”，体格虽小异，皆以发抒胸中魁奇博达、疏夷超宕之致，故能比金石、与天壤共敝。叙中称沈懋孝之文“经往纬今，垂不朽全疑”，引其自论“吾尝综道略矣，漱群籍矣，少所记忆，但觉灵气津津浮之意象间，俄欲吐笔不停缀，文不加点，庶与道合”，以见其为文以气为主、与道相合的特点。叙又述其弱冠以名魁入中秘，弹精国家大著作，受知于赵公、高公，与申、许、陈、李诸名家往还，后因忌者拂衣归里，家居二十年，凝尘筐坐，啸咏晏如，不齿丝竹田园，亦不趋附贵人之门，唯玄对典坟、卧游羲轩。正因“于世綦淡”，故“其清湛高远之味于文亦綦深”，其文雄快典重似龙门、中护，峭绝疏宕似昌黎、庐陵眉山，而“善意也浑而出之”，不摹一古、不囿一家，自成先生之言。这些评价不仅勾勒出沈懋孝的人格风范与文章风格，也保存了明万历间文人交游、仕宦出处及文学批评的重要信息。

正文《周易题辞》从二仪高下、太始之朴谈起，论“大道之不可名象者在一气旋转之中”，有一气则动静互根、分列、相胜相乗，进退消长，交换送来，此易理自然皆生于有气之后；又谓天地有气则有象形，四序万彚皆为气所驭，人生有象形则象形之类皆与心相感召，五品百为皆为气所驭。文中由乾坤以下六十四卦、潜龙以下三百八十四爻、用九以下卦爻之变，论及“天地之大局、生人之朗镜”，引孟轲“一治一乱”之说，说明气不能无淳漓、人不能无偏粹、事不能无理乱、世不能无污隆，义轩降而虞夏一变易一新，虞夏降而商周一革命一新，由周以来人才、学术、风俗、法度、政刑浸薄浸弱，皆由人心灵不能合纯气以为和。末论孔子删正诗书、校定礼乐、作春秋而独尊大易，覃思太始，韦编三绝，发十翼大义，称易“兼三才，周六虚，广大悉备，非天下至精至变至神不能与于此”，又论易道“尚中正而戒太过”，与“执中精一”异言同符，圣人知易之道“范围天地而不过”，欲常处其中为天下枢。《孟子题辞》论孔子之道大浑无涯，颜渊之外，曾子、子思、孟子三人“各出以鸣教立宗”，为孔子之藩墙扃钥；曾子之法渐门，分之则明，分之甚则枝，佛老因得据其虚明圆浑者转韵其旨；子思则合而言一中、言未发、言独、言不显、言隐、言微，即学问思辨行皆困勉三近之事，而笃恭致中和与无声无臭之天体合；孟子出而直指易简者以救世安民，言孝弟可以平天下、言仁义可以急君亲、言爱牛可以保四海，本人情、近王治，使吾道通达推行而有用於天下。文中又评孟子之书“主于捄世而言者多矣”，近俗、悯俗、上士可无学而明者皆有之，独“勿忘勿助”“夜气几希”处有悟乎孔颜即心之指，其才雄辩，时有策士之风，然“道以时学以巧，犹有战国之风尚”，故谓孟子之道非尽孔子之道。这些论述可见沈懋孝对易学、孟学及孔门传承的思考，也反映其以“气”“中”“心”论学的特点。

《周易程朱两先生传义笺叙》论汉以下易义，王弼澹然玄胜，孔颖达作义以正之，程颐作传大畅儒宗，朱熹承之作本义，剖晰占象以示厥用，二书并垂到今如两曜纬天。沈懋孝取两先生平日所称易及其高第弟子所记曾及易者，各笺所作传义之下，其他氏语悉简去不陈，虽言或重复、旨有出入，要皆出两先生胸吻，使学子读两先生义疏者并得绎其平生之论而正之，旁诣互见，无所不极。文中评程传“大指谓体用显微无二理，以人事著易道，故曰卦者事也，爻者事之时也”，其论议纯正尔雅，能展布其义，有补世教，然“不合孔子遗文者殆十之半”；朱子尊信程学，觉其与孔子稍殊，故于彖爻之前掇取孔子彖象之义者十之七，裁约程传者十之二，参入他疏所得者十之一，而称曰本义，至于孔子彖象则皆略而不著。沈懋孝认为易以卜筮存，或以卜筮亡，形上之义不可不存，两先生之传义如两曜之明以佐天，易道广大，后生可畏，来者起予，安知无起而代之明者。《叙汉选钞》则论《文选》编纂之指，称昭明自序“烂烂称备”，自骚人宗本风雅，奇文奋飞，光启两京，班扬张马沿流而驰，九变复贯，逾工弥丽，江左风流，霞辉虹灿，英人拈匠并出，如“镆金之中又有金，锦之中又有锦”，昭明适生其时，筑金台、集词客，以副君之力、温文之品，合邺架之储，收东观之绪，积精拣于数年，掄玮撰于七代，故“此时应有此书，此书既成乃应独有千古”。文中又论骚以经称、尊所自出，两都以下汉氏独有丽赋，十九首苏李以下独有古诗，过秦以下独有论，出师以下独有表，逐客以下独有书，封禅以下独有符瑞，其他客难、蜀檄、七发、连珠者流咸各自立规绳，不摹往匠，后者邈而莫追，前者旷若无始，此选之必传之故。这些篇章可见沈懋孝于经学、易学、文选学均有深究，其文风典重雄快，善以气论理，以史证经，是研究明代学术与文学的重要文献。

版本方面，本书为明万历间原刊本，卷首施凤来叙、“林馆杂钞目录”、卷端题署及正文数篇均存，页面保留钤印框及色彩校准色块，印文多不可辨。该本对考察沈懋孝集的编纂体例、万历间刻书面貌、李维桢与叶永盛的编校活动及明代文人集的流传具有一定版本学价值。总体而言，《沈司成集》是研究明代经学、易学、孟学、文选学及万历间文学批评与士人心态的重要资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