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济山野猿听经

《龙济山野猿听经》为一部杂剧作品，本次所见为钞本前20页。卷首题“龙济山野猿听经”，分第一折至第四折，另有楔子，末有题目正名：“大惠堂修公设讲”“龙济山野猿听经”。全剧以龙济山修公禅师修行、野猿听经悟道为主线，融合佛教因果、禅宗机锋和戏曲科诨，情节完整，角色鲜明。

第一折叙冲末扮长老引小僧上，自述乃龙济山修公禅师，自幼出家，一心向善，参访师祖，问道修目，三乘便览，五蕴皆通，了明道性，悟彻禅心。禅师游访天下名山，至龙济山，见山根盘百里，作镇万方，秀丽清奇，望之如画，遂结庐栖处，念佛看经，绝凡尘数十余年。正未扮樵夫余舜夫上，自述虽为樵夫，幼习儒业，争奈家业凋零，功名未遂，常在山中采樵为生，感叹读书人空有经纶济世之才，却困于穷暴之中。其唱词【仙吕·点绛唇】【混江龙】【油葫芦】【天下乐】等，抒发怀才不遇、穷通皆命之慨。樵夫入山采薪，至龙济山，见道庵门首一师父相貌不同，向前拜见。禅师问讯，二人问答，樵夫自言“尘凡俗士，陋巷儒生，名未成而潜闾里，功未遂而隐荒村，负薪为业，采木为生，误入仙山，偶临法座”。禅师留茶，同玩山景，樵夫唱【村里迓鼓】【元和令】【上马娇】【后庭花】【柳叶儿】等，极赞山中碧霄云控、绿岩风动、苍松古柏、寒泉迸出、桃杏喷火、杨柳拖烟、鹤鸟鸣、芝兰秀、桂柏荣，清幽寺拥，瑞霭浓，晓烟重，和风丽日，春正浓，花柳鲜，山茶吐锦，曲阑中散暖香风，峰峻岭高低耸，道苑重丛，春色花暗融，云霓仰大空，接苍虚叨利宫，缥缈烟笼，柳飘摇，风撼松，悠然如梦。樵夫拜辞下山，禅师评其“虽是个樵夫，真乃儒人君子，看他言谈之间，倒有些意趣”，并称“此人若肯进取呵，必有峥嵘的气象”。

第二折叙行者上，自述乃龙济山普光寺行者，自幼出家，参随修公禅师，常修目作悟、念佛看经。正末扮猿猴儿上，唱【南吕·一枝花】【梁州第七】，自述“赤力了轻攀地府，束刺了紧拨天关，落推斜华岳顶，扯倒玉峰腰”，怒时海浪洪涛，闲时把江湖搅向山林，显神通变化多般，施勇跃心灵性巧，曾向寒泉间乘凉洗濯，早来到九皋峰戏耍咆哮，将苍松树上身轻跳，拈枝弄叶，摘干撇条，垂悬手脚，倒挂身腰，番身千丈低高，片时间万里途遥；也曾瑶池内偷饮琼浆，蓬莱山偷摘瑞草，天宫内闹了蟠桃，只因肠中有不老长生药，呼风雨逞威，要在林下山前走几遭，乐意逍遥。小圣乃龙济山中一个道妙灵仙，在此山中千百余年，常只闻经听法，推悟玄宗。今日观见僧堂中无人，向前听经，见僧房门闭着，试进去，将门扇摇、门程跳，香棹轻推，椅鞓摇，壁檐前携手，窗櫺捃，香炉手内提，火灯头顶着，钵盂险蹋住，在僧房里面散心。又将箒尘不住在阶址扫，忙将铙钹手内，只听得树叶响，怕有人到，左瞧瞧，原来是风摆动檐头殿铃索。上禅床坐一坐，禅师上，自述方才在后山中禅堂入定，猛听得佛殿内不知何人在此游玩，试向佛殿门前看，原来是个玄猿在此作戏，且不觑破，只看他怎生作戏。猿猴将经文从头念，袈裟身上穿，执幡幡伞盖，饮胆瓶中净水馨香，嗅瓦鼎内沉檀缥缈，上侧畔蒲团倒，近经案吹笙箫，转身跳跃，观觑一会，料想无人来至，窥如来经典，穿佛祖袈裟。禅师评“此猿虽有善缘，未居人类，难以超升”，恐其扯碎经文、毁伤佛像，着其见个景头必然大悟，遂唤山神惊吓。山神上，自述本处山神，祖师有唤，不知有何法旨。禅师吩咐“你看禅堂内玄猿窥我经典，着我袈裟，汝可惊吓他一回，此猿以后必成正果，慎勿伤害”。山神唱【骂玉郎】【感皇恩】【采茶歌】，猿猴心惊颤，山神按倒，猿猴求告“告尊神且担饶，吓得我五魂消，再不敢僧房佛殿逞逍遥”，山神本当即杀坏，但上天尚有好生之德，且饶过罪，再不许在此作戏。猿猴感谢，唱【尾声】“再不敢身登山岭逍遥乐，来向禅堂闲戏跃，我自去洞里深藏理玄妙，把灵光悟晓，将经文听了，修一个般若心便是正果了”。山神评“此狝猿去了也，他虽是个猿精，却有如来觉性，久以后必然成真悟道”。

第三折叙禅师领行者上，自述昨日道妙玄猿来龙济山作戏，恐此猿初悟三宝，已差山神赶散去了；昨日伽蓝来报，今日此猿复脱真形来此听讲，在法堂中等候。末扮秀士袁逊上，自述姓袁名逊，字舜夫，本贯峡中人也，幼遂功名，官居辇下，因唐朝明宗胡人暮年昏惑，远其利害，全其生命，江湖散荡，山野游遨。唱【中吕·粉蝶儿】【醉春风】【红绣鞋】等，感叹尘世荣华、功名风化，人生否泰在须臾，利锁名疆，居官受禄到如今都一笔勾罢。袁逊至山中，见山比别山不同，至寺门见行者，自言峡中一秀士，闻知太师发心弘济，特来座下听讲。禅师请见，袁逊自言“不才袁逊，乃陋巷愚夫，山林鄙士，忝列儒流，幼登科甲，不以功名为念，退隐于林泉，遨游于湖海，久闻吾师道性员融，法心弘济，小生千里而来，吾师座下听讲”。禅师谦称道疏学寡，岂知玄宗之旨、莫晓元顿之乘。袁逊自述族大以蕃，不乐仕进，独逊有志功名，明宗胡人暮年昏惑，贤士良才莫得而进，尚滞数年，竟无所就；有知己荐为端州巡官，念瘴乡恶士，实不愿行，彼又劝之曰“子蹇困如此，尚暇择地哉”，不得已挈家抵任，未逾年妻妾子女丧尽，憔悴一身，遂不复仕，往来江湖间，惟寻山望水，谢扰于名场，问道泰禅，谈空空于释部，侧闻尊宿建大法庐，不惮远来求依净社。袁逊呈词一首，自述“窃以生一拳梦幻之身，盖由恶业；熟三峡烟霞之路，亦自善缘。凡居覆载之间，悉在轮回之内”，赞禅师“性融朗月，目泯空花，衍术数则允过于图澄，逞神通则端逾于杯渡；菩提本无树，机锋肯让于同袍；明镜亦非台，泡影等观于浮世；十方瞻仰，四众皈依”，自伤“天地毫毛，山林踪迹，悲来抱树，谁怜凄恻其伤兮；穷则投林，畴暇从容于搔木；无家可返，有佛堪依；痛兹妻子之沦亡，坐此功名之汨没；逢人舞剑，业非通臂之才；过寺题诗，忽动归山之兴；乾旋坤转，无端变化；凶湮沉，春去秋来，管得繁花有枯槁；伊欲出类而拔萃，除非舍妄以归真；指示迷途，使入涅槃之路；引归觉岸，遄登般若之舟”。禅师赞其高才绝学，兼通内典，问其如何弃舍功名。袁逊唱【石榴花】【闻鹌鹑】【满庭芳】【上小楼】【耍孩儿】等，言“宁可衣冠不加，我乐的是山林清趣，我再不告蝶阵蜂衙，将心猿意马都拴罢，弃却了玉锁金枷”，又说“心本元明，色相皆空无点差，只待要念经文，恭话头，尘缘弃下，便是那礼禅师永无牵挂”。禅师留其住僧房，来日听讲。末评“此人非是峡山中袁逊，他乃是野猿所化，他先化做一个樵夫，托名侯玄，来访贫僧，未曾说破；前日此猿又来经堂作戏，贫僧与他一个景头；今日化临此处，我观此猿善根将熟，我末日升堂，以罢此人，必悟宗风，证果朝元而去”。

楔子叙袁逊自从弃舍功名，寻访山中，与修公禅师座下听讲经文佛法，耳根清净；行者奉师父法旨，请袁秀才来日法堂听讲。袁逊唱【赏花时】“到来日亲赴禅堂来听讲，参悟如来般若乡；小生剪画烛，炷明香，礼拜尊师法王，我却便求接引入天堂”。

第四折叙外扮首座、净扮小僧、杂扮众僧、丑扮行者同末上。首座自述乃龙济山大慈寺内守座，幼岁出家，舍俗为僧，坚修三际，精通五众，悟无生之大法，究微妙之心宗，久居此寺，修习多年，为修公禅师座下第一个徒弟。众僧秀士来听讲，禅师升座，拈香祝皇王万岁、太子千秋，垂钓云“今日移舟到海津，丝竿常在手中伸，烟霞侧畔潜身坐，获得成功一巨鳞”。小僧问“如何是春”，禅师答“门前杨柳如相丝，槛外桃花向日红”；问“如何是夏”，答“流水带花穿港陌，夕阳将树入帘栊”；问“如何是秋”，答“秋色入林红黯淡，水光穿竹碧玲珑”；问“如何是冬”，答“云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众僧又问西来意、法身、祖意，禅师一一作答。守座问曹洞宗、临济宗、云门宗、法眼宗、沩仰宗、二法门，禅师答“不萌草解藏香象，无虚蓝能捉活龙”“机如闪电，活似车转雷”“三句可办，一镞辽空”“言中有响，句里藏锋”“明暗交，语默不露”“无法可说”。末袁逊问“如何是妙法”，禅师答“合着口”；问“如何是如来法”，答“四十九年，三百余会”；问“如何是祖师法”，答“九年不语，觳振五天”；问“如何是道中人”，答“万缘都不染，一念自澄清”；问“如何是正法”，答“万法千门总是空，莫思嘲月更吟风；这遭打出番觔斗，跳入毗卢觉海中”。袁逊言下大悟，唱【双调·新水令】“今日一心参透祖师禅，我将这大圆明片时间发见，灵台无污染，丹府绝尘缠，本性天然，真如相悟当面”，又唱【驻马听】【沉醉东风】，自述“我是个万种喽啰林大郎，千般伎俩木巢南，从今踏破三生路，有甚禅机更要参”，遂坐化归空。禅师为其下火，偈云“弃了色身入法身，朗明心地绝纤尘；吾今为汝亲传偈，速至吾生状若门；踏尽天涯并海角，回头却是旧家村”。圣僧罗汉上，自述乃西天阿罗汉，今日卢陵郡龙济山中一个千载玄猿，常与修公禅师听经闻法，了然大悟，就于野塘秋水漫、花坞夕阳池寺中坐化，正果归空，在此等候。末上，自述千载玄猿托名袁逊，自于寺中修公祖师座下问罢禅，一言大悟，坐化身亡，见金童引接，玉女相随。唱【沽美酒】【太平令】【折桂令】【殿前欢】，自述“今日个得升天，悟真如性海道，处心祥，云影里真佛现，拜礼慈颜显，祥光万道传，绚瑞彩千条现，散天花开，云端中见，果然是人間少有，世界难全”。圣僧言“袁生此间已是西方极乐世界，只回你一心向善，问道修真，致有今日”，袁逊遂成真证果，礼如来法座。

本剧以野猿听经、悟道成佛为情节框架，融合了怀才不遇的樵夫、弃官归隐的秀士、神通广大的猿精、威严的山神、慈悲的禅师和西天罗汉等角色，既有佛教因果、禅宗机锋的严肃主题，也有猿精偷穿袈裟、山神捉弄猿猴等戏曲科诨，情节跌宕，曲白相生。剧中保存了大量曲牌唱词和禅宗问答，如“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万法千门总是空”等，既可见杂剧的演唱体制，也可资考察元明时期佛教题材戏曲的编演面貌和禅宗思想的民间传播。版本方面，源文件名标明为钞本，卷首及卷内见钤印图像，印文未辨。作为杂剧钞本，本剧对研究元明杂剧体制、佛教戏曲、禅宗公案在戏曲中的运用以及钞本流传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