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诗选

《金诗选》为清代顾奎光选辑、陶玉禾参评的金代诗歌总集，本次所见为清乾隆十六年（1751）无锡顾氏原刊本前20页。卷首保存顾奎光序、例言、金诗选名字爵里录及部分诗选，是研究金代诗歌选本、清代诗学观念及金诗接受史的重要文献。

据顾奎光序，自靖康之末，金源民略据中夏，百余年间人材辈出，文物蔚兴，宇文虚中、蔡松年之流皆宋名士，倡起风雅，嗣后作者咸有师承，善于赋咏。元好问（遗山）生当末季，震萃文献，为《中州集》，金源之诗赖以不废；然《中州集》意在述事纂言、发扬幽潜，为作史之地，实不专主于诗，故存者少，止一二篇，或多而不工，工者或无毫什。明程孟阳（嘉燧）选其尤隽者，谓能规模两苏，上溯三唐，胜国词翰之盛亦肇于此。顾奎光既选元诗，复取《中州集》持择之，合遗山集及房祺《河汾遗老诗》为四卷，与元诗并梓。序中论诗之统系，谓金为闰位，而其诗则在宋元承起之交，若遗山又殿金开元而称大家者也。又论诗由心生而发于文章声律，随气以形，心之悲愉忻戚略同，而气之婉直柔劲各异；金踞西北，并幽燕冀之间多慷慨悲歌之士，雍州厚重质直，故有夏齐；至于嵩邙汴洛，戎马驱驰，上下百年，兴亡再见，南迁东狩，播越无恒，故老遗臣戚庙社之丘墟，悼宫庭之禾黍，故其诗雄健而踔厉，清刚而激越，悲凉苍莽，饶沉郁怀壮之思。论者谓诗教敦厚于柔婉为近，顾靡曼絮弱、专务姿媚而乏骨力，病其类于妇人；然则金诗虽梁宋季余习，而以救靡易絮弱之病，固亦未可少也。至遗山浑浩流转，如长江大河，开阖变化，包举百家，而《中州集》诗从其人，人从其类，文献有传于斯焉托。序末署乾隆十六年辛未夏六月。

例言详列选诗义例：其一，《中州集》摭采搜访，耳目所及殆无弃遗，或因人而存诗，寥寥片什亦复登选；是编所录百有余家，盖以诗之工拙为主，第取择精，不须罗列。其二，《中州集》中南冠五人如司马朴、文季、朱弁、少章、滕茂实、秀颖、何宏中、定远，不事二姓，大节凛然，遗山终卷录此，继以父兄之诗，寻其寄托，隐然有忠孝之思；但诸公身不愿为金臣，而列之金诗，与宇文、吴、蔡同类并观，岂特老韩同传而已，故置不收，以俟编入宋诗，若《河汾遗老》不入元诗亦其例。其三，宇文虚中、吴激、蔡松年、高士谈辈，楚材晋用，本皆宋人，犹是南渡派别；至赵秉文、杨云翼、党怀英、王庭筠主盟风雅，提唱后学，始得自为一代之音。其中高科显爵、隐士畸人，或沉郁高奇，或清华闲丽，各自成家，并登大雅。其四，金诗中气骨苍劲、体制最高者推刘迎无党、李汾长源、辛愿敬之、麻革信之；无党古诗苍莽朴直，足称老手；长源沉郁顿挫，慷慨悲歌；而溪南辛老独许知言，遗山谓敬之业专而心通，敢以是非黑白自任，每读刘景玄、遒宜之、雷希颜、李钦叔、张仲经、杜仲梁、王仲泽、麻知几之诗，必为之探源委、发凡例、解脉络、审音节、辨清浊、权轻重，片善不掩，微类必指，如老吏断狱，文峻纳密，丝毫不相贷，如衲僧得正法眼，微诘开示，几于截断众流，其见推如此。其五，金诗宗尚不出苏、黄，亦间规摹昌黎，故气力劲健，宁率无弱，以救甜熟柔易，有廓清摧陷之功；然硬语盘空，政难妥贴，若使踪张，原非排奡，是编于槎牙生涩者则概置之。其六，金诗有本色，其华赡不及元人，然苍莽悲凉，不为斌娟，行墨间自露幽并豪杰之气。其七，遗山《题中州集后》云“万古骚人呕肺肝，乾坤清气得来难”，诗文莫难于清，不清不可言雄，不清不可言古，不清不可言新，不清不可言丽，所诣各殊，清为之本；故长江大河、鱼鼋蛟龙、万怪惶惑，无害为清，不必潦尽潭寒；崇桃积李、千红万紫，亦无害为清，不必枯枝槁叶。学力积于人工，清气秉诸天授，金人之诗清其雄古新核处，觉清气拂拂从楮墨间出，元人中便有沉浊者。其八，金诗圭角斩严，苦少蕴藉，好用成语入诗，又好用語助字，墨痕不化，往往聱牙，过求别致，转随弱体；至其拙率处，殊类伧父面目、学究声口，此皆累于气习。遗山云“北人不拾江西唾，未要曾郎借齿牙”，语殊未的。其九，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之，此昌黎中截工夫；至于浩乎沛然，方是得手。少陵“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如“老去渐于诗律细”为近于自然；然语必惊人，则搜索煅炼之功太过，易于气偾脉张，甚者意理不足而雕画奇辞，怪伟则入粗豪，工致则入纤巧，且痕迹不化，斤凿宛然。故惊人佳句正在意兴奏会，忽焉得之而无以更易，看似平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斯足尽此中甘苦矣。金诗警拔，诚能力开生面，但虽苦心雕琢而未出口浑成，乃其所短耳。其十，金人诗大概全首中得一联两联得意，因而补足首尾，不甚十分推敲，字句重复处皆欠简点，如吴激《早春》诗第五第七句用两“山”字，刘迎《秋郊马上》诗第二第三句用两“水”字，单拈则为佳句，合看未免两伤；其意致前后相袭者亦多，求其格律深细、首尾圆成者殊少。其十一，绝句寂寥短章，难于不著边际，意韵无穷；金诗中颇有佳什，笔墨之工，绘事不逮，片语点染，使人意移。其十二，元遗山弁冕元诗，政以其名重耳；考其本末，虽殁于元世而未尝受官，录入金诗乃为允惬。元人虞、杨、范、揭不少大家，百年之间风雅殊富；金诗仅赖《中州集》以传，而得一遗山便足包举众家，笼罩元代，作者承前启后，灵光岿然。其十三，遗山诗世称其天才清赡，邃婉高古，沉郁太和，力出意外，巧缛而不见斧凿，新丽而绝出浮靡；以五言为雅正，而出奇于长句乐府，不用古题，自出新意。夫巧缛清核何足以称遗山，其独绝处正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曲折变化，惟意所及；律句格法严蜜而纵横洒落，绝去雕饰，有龙跳虎卧之观，不特独步两朝，即在唐宋间亦足自竖一帜。例言末署乾隆十六年辛未六月陶玉禾昆谷氏书。

前20页并见《金诗选名字爵里录》，列所选金代诗人姓名、字、籍贯、仕履及著作，如宇文虚中字叔通成都人，宋黄门侍郎，以密使见留，仕金为翰林学士承旨；吴激字彦高，宋人，仕金为翰林待制，著有《东山集》；张斛字德容，渔阳人，宋武陵守，仕金为秘书省著作郎，有《南游北归集》；蔡松年字伯坚，官至尚书右丞相；蔡珪字正甫，松年子，官至礼部郎中；高士谈字子文，宋忻州户曹，仕金为翰林直学士，著有《蒙城集》；马定国字子卿，茌平人，官至翰林学士，著有《齐登集》；祝简字廉夫，单父人，官至太常丞，著有《鸣鸣集》；宋之才字师义，三乡人，宋荣宁间登科，入金为谏官；施宜生字明望，浦城人，宋颍州教官，仕金官至翰林学士；朱自牧字好谦，棣次人，皇统中登科，官同知晋宁军事；刘彧字公茂，安阳人，官翰林修撰；刘汲字伯深，进士，官翰林供奉，著有《西昆集》；刘瞻字岩老，亳州人，官编修；郝俣字子玉，太原人，进士，官至河东北路转运；任询字君谟，易州人，官北京盐使；冯子翼字士美，大定人，进士，官至同知临海军节度使事；史旭字景阳，进士，秀容县令；边元鼎字德举，进士，官翰林供奉；李晏字致美，高平人，官至昭义军节度使；乔扆字君章，洪洞人，天德三年进士；刘仲尹字致君，益州人，官都水监丞，著有《龙山集》；刘迎字无党，东莱人，大定中进士，官豳王府记室；许安仁字子靖，乐询人，官至汾阳军节度使；党怀英字世杰，奉符人，进士甲科，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谥文献；王庭筠字子端，熊岳人，进士甲科，官翰林修撰；赵秉文字周臣，渔阳人，号闲闲，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周昂字德卿，真定人，进士，官六部员外郎；赵沨字文孺，进士，官礼部郎中；刘昂字之昂，兴州人，进士，官终留守判官；魏抟霄字飞卿，中宏词科，官应奉翰林文字；王礀字逸宾，汴梁人，举德行才能，授庶己主簿；路铎字宣府，官孟州防御使；师拓字无忌，平凉人；郦权字元舆，安阳人，明昌初以著作郎召，著有《坡轩集》；杨云翼字之义，乐平人，进士第一，官至翰林学士，谥文献；史肃字舜文，京兆人，进士，官同知汾州事；萧贡字真卿，咸阳人，进士，官至户部尚书；庞铸字才卿，大兴人，明昌中进士；高廷玉字献臣，恩州人，大定末进士，官河南府治中；李遹字平甫，栾城人，进士，官东平治中；陈规字正叔，稷山人，进士，官右司谏；冯延登字子骏，吉州人，进士，官至礼部侍郎；高宪字仲常，辽东人，中乙科，官博州防御判官；王特起字正之，崞县人，进士，官真定府录事参军；赵元字宜之，定襄人，官巩西簿；密璹字子瑜，宗室逊王子；冯璧字叔献，进士，官同知集庆军节度使事；王若虚字从之，藁城人，进士，官直学士；麻九畴字知几，莫州人，官应奉翰林文字；刘从益字飞卿，进士，官应奉翰林文字；宋九嘉字飞卿，夏州人，进士乙科，官应奉翰林文字；雷渊字希颜，进士，官至翰林修撰；李献能字钦叔，河中人，廷试第一，官至陕西行省左右司郎中；王渥字仲泽，进士，官至右司郎中；冀禹锡字京父，龙山人，进士，官至左右司；张建字吉甫，蒲城人，举才行，官应奉翰林文字；毛麾字牧达，平阳人，进士，官同知沁州军州事，著有《平水集》；吕中孚字信臣，南宫人，著有《清漳集》；王元节字子元，弘州人，进士，官经纬判官；杨庭秀字德懋，华州人，进士，官泽州知州；张著字仲扬，永安人，以诗名召见，授监御府书；刘铎字文仲，枣强人，进士，官武昌军节度副使；刘勋字少宣，云中人；秦略字简夫，陵川人；张琚字子玉，河中人；张本字敏之，观津人，贞祐进士，官翰林学士；刘昂霄字景玄，陵川人；田紫芝字德秀，沧州人；王万钟字元卿，秀容人；富琯字伯威，坊州人；郭邦彦字平叔，阳翟人，进士，官主簿；王元粹字子正，平州人；王郁字飞伯；杜佺字真卿，武功人；李之翰字周卿，济南人；杨兴宗，高陵人；元日能；张大节字信之，五台人；王珦字君玉，太原人；李献可字仲和，辽东人，进士，官至提刑使；赵悫字材通，官至转运使；赵之杰字伯英，大定人，进士，官至太常卿；田特秀字彦实，易县人，进士，官至太原转运使；宗端修字平叔，汝州人，进士，官监察御史；李好复字仲通，安喜人，进士，官滑州刺史；王扩字充之，永平人，进士，官转运使；刘昂字次霄，济南人，进士，官鄠县令；刁白字晋卿，信都人；张德直字伯直，平阳人，进士，官至同知武胜军节度使事；冯辰字驾之，临潼人，贞祐进士，官泾阳令；张澄字之纯，洛水人；王修龄字绍先，同州人；步元举，关中人；史士举字仲升，荥泽人；郝天挺字晋卿，陵川人；张献字君玉，朝城人；徐好问字裕之，永宁人；高永字信卿；刘豫字彦由，阜城人，宋知济南府事，降金立为齐王；耶律履字履道，官右丞；梁瑝字国宝，范阳人，进士，官至参知政事；胥鼎字和之，繁峙人，进士，官至平章政事；杨慥字叔玉，五台人，进士，官至参知政事；孟宗献字友之，开封人，乡府省御试皆第一，官记室参军；王中立字汤臣，奇岚人；王予可字南云，吉州人；薛继先字曼卿，猗氏人；张潜字伯升；年愿字诚之，福昌人；李汾字长源，平晋人；李献甫字钦用；元德明，秀容人；元好古字敏之；段克己字复之，河东人，金末进士；段成己字诚之，克己之弟，进士，官宜阳簿；刘祁字京叔，浑源人，著有《神川遁士集》；麻革字信之，临晋人，进士，官至兵部侍郎；张宇字彦升；陈赓字子飏，官参议；陈庾字子京，官平阳提举；元好问字裕之，秀容人，兴定三年进士，官至翰林知制诰，金亡不仕，世称遗山先生。爵里录所载诗人自金初宇文虚中、吴激、蔡松年，至金末元好问、段克己、段成己等，共百有余家，可略见金代诗坛人员构成、地域分布及仕履概况。

前20页诗选部分可见卷一题“金诗选卷 无锡顾奎光星五选辑 陶玉禾昆谷参评”，选宇文虚中三首（《过居庸关》《郊居》《己丑重阳在剑门梁山铺》）、吴激六首（《夜泛涡河龙潭》《同儿曹赋芦花》《早春》《长安怀古》《晚春言怀寄燕中知旧》等）、张斛四首（《夜雨南山》《巫山对月怀湖外亲友》《寓中江县楼》《南京遇马丈朝美》）、蔡松年七首（《庚申闰月从师还自颍上对新月独酌十三首录四》《七月还祁》等），诗后间附评语，如“体物稍细”“气格甚觉结”“一語點題”“畫而目不可移得詠物之妙”“山膜一新開筆活既便不使童裏約中舞高七言如春風蜀校青山蓋曉日川縣樹草烟”等，可见选诗与参评并行的体例。

此本为清乾隆十六年无锡顾氏原刊本，卷首顾奎光序、陶玉禾例言及《金诗选名字爵里录》集中反映清代中期对金代诗歌的选录标准、诗学评价及文献整理成果，对研究金代诗歌总集编纂、清代诗学观念、金诗接受史及无锡顾氏刻书具有文献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