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仓山房文集三十五卷 第八册

本册为《小仓山房文集》三十五卷本第八册，卷端题“小仓山房续文集卷二十一”，署“袁枚子才”。前20页所见均为墓志铭，属袁枚散文中的重要一体。首篇《海州知州何君墓志铭》记何廷桢，字献葵，号西航，杭州丁卯举人，分发江苏，历知如皋、沛县，迁牧高邮，再迁海州，俸满引见，丁母忧归，服阕不起，终于如皋。文中写其清癯蓝立，皙而髯，目睒睒有光，总强详审，颇饶干略；常爱袁枚所撰《州县心书》，手抄以去，莅官时试而行之，所到豪暴屏迹，胥役肃然。又记其初临难治之地，投牒者如成，一二年后讼庭如水；在高邮重到如皋，修城乡，邑父老扶杖携幼而迎，递马首不前，君爱其风俗之醇，遂卜宅焉。袁枚与何君交四十年，文中感慨“古之贤人往往乐居旧治”，并借以讥今士大夫作官如作客、虐取诸民，去官则争投者如云。次篇《诰授资政大夫兵部右侍郎抑堂史公墓志铭》记史奕音，字去甫，号抑堂，汉溧阳壮侯之裔，世居夏庄。祖夔，康熙壬戌翰林，官至宫詹；父贻真，历任三朝，官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谥文靖。公雍正四年钦赐举人，让于长兄，旋中顺天乡试乙科，以恩荫授刑部山西司员外郎，出为山东兖沂曹道，调运河道。乾隆十六年黄河决豫州，自阳武建瓴而下，穿张秋之挂剑台，势汹汹不止。公主张先塞阳武咽喉，开新河，筑两堤如翼，遏水北行，如其策水患果除。后任福建按察使，闽多盗，南洲积贼范某有拳勇，历任不能擒，公访知贼颇孝，拘其母以招之，范果出请死，公许自新，命缚群盗以赎，终公之任不再犯法。又记邱廷华奸同舍生致死，事属暗昧，诬引他人，前具使狱已具，公钩距得实，力争于大府前，释无辜而置廷华于法。在闽六年，擢广东布政使，奏首领佐杂宜加甄别、云贵川广丁艰宜速奏限驿行四百里、封典请封生母供结不应注“并非再醮”等，上皆嘉许。后迁兵部右侍郎，被蜚语，休于家，与三品衔回籍读书，葺文靖公故园，莳花栽竹，高年犹临帖作楷。乾隆五十年与千叟宴，赓歌赋诗，恩赐稠叠。辛亥仲秋庆八十生辰，仲冬四日无疾遽终。第三篇《永昌府龙陵同知金公墓志铭》记金岳，字哲训，为金中丞震方先生从孙，生而奇异，十四岁闻其父观察公诵于清端公文集，慨然慕之；及长善射好谈兵，凡握奇、风角、夺槊、跳刀之法靡不弹究。始筮仕平乐府通判，历署麦岭、梧州同知、荔浦、灵川、来宾等县，最后署罗城。罗城为于清端故所宰邑，瘴疠毒淫，人皆忧之，君独喜，到即创建公祠，辑公所著政书为之传播。居罗城一年，后获盗，自余里无夜惊。调补桂林龙胜通判，龙胜水土尤恶，抵境不及三月，妻妾家人死者累累，君亦殗殒几死。然伏枢之志虽病不衰，每独策一骑，周历丛篁深箐，搜访山川阨塞、宵小窜匿之所，著《桑江平乐纪要》一书。后移官于蜀、于滇，所历皆瘠苦硗确之地，驰驱烟瘴垂二十年，年六十二卒。第四篇《淮徐营游击加赠文林郎田公墓志铭》记田玉，字存璞，号香泉，世籍潘阳，祖翾色公始迁大兴。少时豪健善骑射，务为高名，一日在郊外遇潘长者教之读书，归读《大学集注》至“去其旧染之污”憬然有悟，遂折节改行。为满洲完颜公所知，督南河挈公相助，后高文定公、尹文端公、尚书顾公琮相继作河帅，皆弃重公，以砀山把总骤迁高堰河营守备，历迁至淮扬淮徐游击。公生有至性，在衷浦官署忽心驚急归视母，母果病，视汤药半月，觅得送终。年过县军，毁求解组归，常端坐手一编，凝尘满席，澹如也。卒年八十有七。第五篇《诰封光禄大夫奉宸苑卿布政使江公墓志铭》记江春，字颖长，别字鹤亭，本籍徽州歙县，祖演从居扬州，父承瑜，皆以公贵赠封如公官。乾隆己未冬，袁枚恩假归娶，路遇扬州，初识江公，其时袁枚年二十有四，公始任戴冠。两淮司禺炎者侈侈隆富，多声色狗马，而公独少年渊雅，与王巳山、程午桥诸先生游山赋诗。后鹺务寖削，商中耆旧凋谢，恭遇国家大典礼、大徭役，大府无可咨询，惟公是赖。公闵历既久，神解独超，辅志弊谋，动中款要，每发一言、定一计，群商张目拱手画诺而已。四十年來，凡供张南巡者六，祝太后万寿者三，迎驾山左、天津者一而再，最后赴千叟宴。丁丑办治净香园称旨，赏给奉宸苑卿衔；壬午盘获内监逸犯有功，晋秩布政使衔；辛卯上知公贫，赏借帑三十万以资营建。未几两淮提引案发，上震怒不测，群商就逮京师，势汹汹度不能自脱，而公慨然一身当之，廷讯时唯叩头引罪，绝无攀引。上爱公，又嘉其临危不乱，有长者风，特与赦免。公长身灵立，南犀丰盈，晚年虽须白如霜而神采焕发，聪强不衰。性尤好客，招集名流，酒赋琴歌，不申旦不止。公卒时年六十九。第六篇《太子太师文渊阁大学士锡山稽文恭公墓志铭》记嵇璜，号尚佐，字黼庭，晚又自号拙修，系出晋侍中绍之后，家居金陵，祖永德迁无锡，以诸生在福建总督范忠贞公幕中同殉逆藩耿精忠之难，圣祖追赠国子监助教，陪祀范公祠；父文敏公曾筠，以康熙丙戌翰林历任江南总河、浙江总督，拜文华殿大学士。公其第三子也，生而严重寡言，虽贵公子而动容周旋，造次必于儒者。九岁读《禹贡》，恍然曰禹之治水皆自下而上，盖下流宣通则上水自顺流而下，长老咸惊异之。雍正七年春，奉世宗特恩大臣子弟一体会试，公年纔一十，以太学生登进士，入词林，给假归娶，散馆授编修，命南书房行走，寻迁左春坊左谕德。乾隆元年，今皇上登极，文敏公总督两浙；二年秋有旨召入阁办事，文敏公病，奏请解任，公惊骇乞假省亲，倍道奔驰，为马伤血浃衣袴，到署未浃月文敏公薨。六年服阕入都，奏请停各省采贾，极言其病国病民病官诸弊；又奏河东总河一缺宜专其职守，凡有题补修筑等事不必会同两省巡抚，致有掣肘推诿之弊，天子可其奏。七年迁学士，再迁佥都御史、副都御史、工户两部侍郎，充经筵讲官。十八年扈驾木兰，甫进哨而江南黄水为高堰圮于风浪，奉命勘验督修，功成议叙。二十二年命为江南副总河，公奏淮扬运河自邵伯以北者皆归海，邵伯以南者皆归江，多一分入江之路即少一分归海之水，归海路近，归江路远，宜开挑引河，正对闸河，改西为直趋海为便；又奏湖河源流分合、设坝放淤诸务尤详。奉上谕所奏甚合机宜。二十二年迁工部尚书，调礼部尚书，入都仍侍值南书房。二十四年公母何太夫人有疾，公陈情乞养，上许之。三十一年服阕还都，实授礼部尚书，旋授河东总督兼兵部尚书。公起任之便，即绕道河南相度河形，莅任后裁坝夫、裁堤柳、革除垫崖贴坡诸弊。偶巡河至商邱五堡，命帮里戗十丈，众不喻其意，俄而节过白露，河官皆庆安澜；后大堤湮塌八丈，幸有新帮里戗可资保护，众始叹服公之深识远虑。又宿河堤行馆，夜闻訇磕声撼榻皆动，起视无他，黎明报对岸河塌数十丈，公所宿堤下忽涨起沙滩如其塌数；勘验曹县二保河，夜梦金甲神持剑指溜处曰吾张桓侯也，速下埽，吾与赵顺平助汝，惊起周视，形势如所指处下之，竟得安澜，因于月堤建桓侯庙，并建顺平侯庙于对岸。四十四年以吏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四十五年授文渊阁大学士，教习庶吉士，赏海淀官园居住。四十六年加太子太保，在上书房总师傅处行走。五十年行千叟宴，命为汉大臣领班。五十五年庚戌会试，喜公重赴琼林，赐公矜宠。公与上同庚，八十生辰本在六月，公道臣不敢先君，拟改期于万寿后，上嘉其知礼，代定八月十九日，遣侍卫明安为之称觞，赐诗及上方珍玩。公屡疏乞归，上念老成凋谢，不忍公归，诏嵇璜高年入直，如遇风雪不妨迟至，即不入直亦可，先赐紫禁城骑马，再赐肩舆到殿。公精小楷，能于胡麻上作书，所作诗多不存稿，惟奏疏数十篇藏于家。卒年八十有四。第七篇《苏州府知府杨公墓志铭》记杨灿，字镜村，号质庭，福建邵武府人，幼即入学食饩，以乾隆丙子举人发江南，权知上元县，实授宝应，调长洲，迁知高邮州，再迁常州府知府，调苏州，因公镌级补海门同知，年六十卒。君秀挺机警，长不满六尺而精悍之色溢于眉宇，所莅处除苛解娆，侃侃事上，温温接下，吏民帖然。长洲案牍麻起，兼开白茅河，君判决如流，疏浚得法。高邮大饥，布政使闵公不肯报灾，君争之曰官之于民父也，安有父将远行而忘其子之饥寒乎，闵不能夺，卒如所请。乾隆五十年海门灾，君请招商领照赴运漕采米，屯户间之尽行出粜，价以大平。总督高公出巡上元，有禹邓氏者诉其弟淫其妹已有娠矣，高公大骇，命君向讯，君觉情状非是，乃阴召其小女啖以果饵，得其情，案遂以字。其邻人聚而数曰：前二年禹郭氏与奸夫解五诬其长子积玉逼嫁阿嫡，官不细询已斩决矣；今解五欲占禹氏家产，故又唆其母妹谋杀尊玉，微杨公则一门奇冤又谁书哉。苏州顾周氏笞婢，婢缢死，前官疑周氏与其奴吴祥有奸故杀以灭口，已刑逼诬伏矣，君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治狱不可以意为也，周氏笞婢致死自有本罪，若以暗昧事陷人于十恶非法也，即省释之。抚军杨公魁谓袁枚曰：子屡称杨守之贤，我犹未信；今春张栾盗于阗玉事，圣旨严切，我震悚不知所为，一时狱系累累，赖杨守部居别白，专诛栾而贳其误买玉者，奏上果蒙俞允，欢声如雷，我方信杨守之贤，而叹子之能知人。袁枚笑曰：公知杨守终未尽也。买玉人杜开周常向余言，玉案事半渠感杨守超雪恩，遗诸贵人辇金弊为谢，昏夜致之，杨丝台不受，此公所不知，杨所不言，而余所独知者也。抚军为叹息者再。君之降调也，为办常州府弓兵一案，天子怒其拟罪失入，特予降调，永停附迁；不知刑部所拟即君之初详也，抚军闵公三详三驳，君不得已迁就，从之，及遭严谴，势不能再揭部科，又不能遣诸胸中，遂隐忍纡郁，笑语昏乱，竟成狂易之疾，以至于死。以上诸篇，皆据前20页OCR可见内容，涉及乾隆朝官员、河工、盐政、司法、人物家世与交游，兼具文学与史料价值。版本为民国6年（1918）文明书局石印本，约克大学图书馆藏，2009年由Internet Archive数字化。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