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荻斋第一种曲 绘图梨花雪奇传

《诵荻斋第一种曲 绘图梨花雪奇传》，清徐鄂撰，光绪二十一年上海书局石印本。卷首有杨颐序、秦本楨序、徐鄂自序及烈女黄婉梨诗。据杨颐序，徐鄂字午阁，嘉定孝廉，博学能文章，橐笔走关外，为东诸侯揖客。乙酉冬与杨颐订交沈阳，过从日密。徐鄂感金陵烈女黄淑华事而作《白霓裳曲》，问序于杨颐。杨序称黄烈女幽闺弱质，猝遭祸乱，从容镇定，手刃仇仇，其智深而勇沈，虽古烈丈夫无以过，而史册所纪鲜有闻；事已载平江李次青先生集。徐鄂生九日而孤，母万太孺人抚教，幼嗜学，十余岁遭寇掠，母子相失，母投水以殉。因痛母故，遇贞妇烈女事恒思作文表幽懿，《白霓裳曲》即其一。

秦本楨序述其光绪壬午乡赋白门，闲步奇堂街，见影壁结有黄烈女事，读之移晷，语同人张静甫宜春之梨东以广流传；中秋四日同携毫素曝秋阳中钞彩以归。已酉七月在海上送萧生鹤儕赴金陵，乃付手民，先得千本散之。丙戌再黜春明，与徐大午闽偕之辽东，出都自析津航海至没沟营，买小舫溯辽河而上，荒沙簸空，骄阳匿影，远丑巫闾诸事出没青苍香霭间，回首乡关，感怀身世，孤蓬蜷伏，同说烟过。徐丈曰人生梦境世事浮云，爱幻难凭，抑鬱语就所闻所见，凡可泣可歌之事，今讵异于古？盍举奇之可传者，溍入乐府，演出当场，慷慨淋漓，老妪都解，不愈于酒杯浇垒块？予即以烈女事为请，遽应曰诺。比抵沈阳，授箧中刊本已无存者，特由家乡邮致，重九方到，寻声选韵，自是而始。相越二里许，徒步招寻，巾车过防，无三日不见，则非此不语他事，若弗闻也者。一字未安，推敲至夜，忽有所得，歌以达旦；或不待旦，倚枕挑灯，挹笔暝写，城头画首史递五番，门外严寒雪积极寸弗顾；甚至梦寐中互相告语，往出意想之外，惊诧以为奇遇。阅三月而书成，分目次第悉依原序，至参伍错综之处亦行文之法宜然；间复时事存是允之公，并纪贼氛著蹂躏之迹，未尝有妆点。或曰堕劫返真非眇点乎？予晓之曰原诗具在，一则曰年之小谪住鹿巽，再则曰长共贞雾在九垠，不雪提耳而命之矣。徐大谓予曰所蹇躇审顾者分宫配调则然，至下笔时孤赴节应弦行所无事，几不自解其何故。予素不谙音律，损此数月来行歌互答，亦若有得，殆自有不可泯没者，在吾曹之所为亦犹承不死负魂之命也。他日携归质之张君，或以为不窋宿诺云。秦本楨自识。

徐鄂自序称金陵黄烈女不幸生乱世，甫孩提家陷于寇，汨没孤城鼠社中十一年，习闻厌见；突遇强暴，巢为之倾，卒能智全其身，从容复雠，缳死逆旅，使道路之人读其遗墨，咸深悉其骨肉之残之惨，求之古人中亦不可多得。脱非其母其兄教举古今贞烈事，使少焉耳濡目染，心悦诚服，于展卷之余，闻声之际，其所底止殆有不可问者。是烈女之德性坚定，百折不回，以至于死，其来也有自；而其母其兄与嫂若弟负冤而死者，亦得因烈女而名不朽，不可谓非食报之厚者。虽然世岂少须眉男子哉，生长承平，少习师保之训，父兄教育期望未尝不殷，一旦身膺艰巨，昧厥由来，听节末路，玷辱箕裘者比比而然。夫何不幸而为斯人之父兄耶？亦仍视其人之能自爱而已。因思人之生也，得读祖父书，得闻伦常义，渐被于薰陶涵育中者，皆天心所以爱护而滋培也；即厄之以乱离，投之以残酷，迫之以侵凌，磨礲激厉以成其志者，亦何莫非天之爱之也。天自爱之，人自弃之，天无尤焉。若烈女者，庶可谓克全其天者已，安得而不传？予与秦君眉声皆幼历粤匪之劫而幸保余生於虎口者也，居相距仅五十里耳，其名初未之识也。今年春遇於都，相视莫逆，偕来辽，途次谈兵燹事及烈女，属为文以传之。夫必传之文烈女自为之矣，余何赘焉？然恐吉光片羽或易时而沈埋也，传纪陈言或难晓诸庸俗也，曷若播之歌谣付之优孟，使百世下愚夫愚妇莫不闻风兴起之为愈也。爰与眉声商榷，按其事之次第，晰为条目，得白霓裳曲十有四折，悬想所历，纵笔书之，若有助予者然。然则予之为此书与此书之得传于后世者，仍如烈女之自为也尔已。乌虖，事之卓卓可传者岂独古为然哉。

后附烈女黄婉梨诗，自述姓黄名淑华字婉梨，江南上元人，父秉良诸生先卒，长兄乃珪亦诸生，仲兄乃璋外出，叔兄乃瑾亦习举子业。家陷贼后，两兄力于农圃，家赖以给。时予方六岁，弟乃璧三岁。家故多藏书，暇则课予及弟，常取古今节烈事诏予且勉之曰：予家逼处城中，城克必及于难，慎勿苟且偷生以玷先德。壬戌母将以予字某氏，兄请于母曰：予家居此犹燕巢幕上，朝不保夕，何以婚嫁为？遂止。今岁六月官军复金陵，予方庆出水火而登衽席矣，孰意克城之二日则有乱兵至，杀二兄于庭，乃入括诸室，一壮者索得予，挈以出，弟牵其衣，母跪而哀之，彼怒曰：从贼者杀无赦，主帅令也，汝不闻耶？遂杀母及弟，长嫂至又杀之，掠予行，而仲嫂则不知何往。时予悲痛哭詈求速死，彼大笑曰：予汝爱不汝杀也。遂系于其居，旋迁于舟，溯长江而上。夫茫茫大江，予非不得死所，惟恨以予累及老母嫂弟，今既与之同行，不思所以报之，徒死何益？昨至湘潭，舍舟登陆，予喜甚，意将以此行杀之，孰意天不予祐，适有与之偕行者。夫以一孱弱之身，逼处于二壮夫之侧，杀之实难，污我甚易，倘不速死，恐无颜立于人世。然死虽已决，究未知何术以死，何地以死也。因自述本末而书之纸一帛一帛系于身，纸糊于壁，併作十绝以附于后。甲子九月十六日十七龄女士自序于湘乡潭市上之旅次。其后附十绝，抒其悲愤。全书以戏曲形式演黄烈女事，分《白霓裳曲》十四折，并附原诗，图文并茂。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