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冈诗剩

本书为清周有声自订诗集《东冈诗剩》，前20页包含秦瀛序、唐仲冕序及周有声传记，可据此了解其成书背景、作者生平与诗学旨趣。秦瀛序作于嘉庆甲戌秋八月既望（1814年），述与周有声交游始末：余交楚南诗人曰周半帆、孙石溪、唐陶山，而最久故者莫如周君希甫。希甫曩官中书，余与同在内阁京师，燕游之胜辄与希甫偕，谈谐酬酢靡间寒暑。嗣后余先出外，自浙江移臬楚南，而希甫甫以同知权守思州，楚与黔接壤，余以诗寄之，祇一通问。而余告归阅四年，余入为京尹，希甫以擢大定守奉部檄至，无何遽别。又阅四年，而希甫又至，则已以事罢官。余方鹿鹿有官事，希甫偃蹇不得志，过从者再，皆无与于文酒之乐。如是者又阅三年，余谢政里居，希甫适来江南，枉临敝庐，先投余以诗，而并以其诗稾徵余序。余未及为，而希甫殁。希甫为人伉爽有智略，累典大郡，能于其职，邅迴困踣，未究厥用，而其生平骯髒抑塞之气与夫仕宦所经山川险隘，一一见之于诗。其爲诗也，取材既富，选言必醇，无纤佻之习，无鄙倍之语。楚南多诗人，其孰有逾于希甫者歟？先是半帆、石溪相继淹没，而今希甫又亡，陶山官闽海远在数千里外，音问阔绝，未得取希甫之诗共相订定，而陶山之诗早付剞劂，石溪亦有刊本，惟半帆诗极工而其稾厄于水，世之人少知之者。今余序希甫之诗，而其稾亟还其子鸣鸾兄弟梓而传之，希甫可以无憾。虽然，希甫之志其所欲传者不独诗，而仅以诗传，抑亦可悲也已。

唐仲冕序作于嘉庆十九年嘉平月上澣之四日（1814年十二月），读《东冈诗賸》而叹曰：诗其挚矣乎，惟真故挚，惟道故真，非真之挚必渝，非道之真必亵，弗亵弗渝，性于彝，情于则，诗乃大适。夫适必由不适，且大不适，乃至终不适，而后能适其适也，适则挚矣。东冈秉义方以禔躬，探精言以植学，理有渊窟，行有崖岸，显其幽窅，夷其险峻，极穷通得丧、困厄变幻之途，宁躓于遇，毋躓于心；宁忤于人，毋忤于天。以是发之为诗，宁犹有亵且渝之病乎？然东冈之于诗，又非任其才力之所至而率尔出之者也，盖又加缮刻之功焉。余与东冈游近四十年，每以诗切剧，甚且相抨击，然余实不逮东冈，往往蹈前数者病，而东冈辄医之。旧集草草付梓，而东冈先逝，后日谁相知定吾诗者耶？东冈论诗甚严，存诗甚慎，少作余曾录副，今其自订诗賸则已汰大半矣。呜呼，此其所以为賸也夫。家中百物，苟不足于用，安得有賸？昼人力于稼，夜人力于丝，除其烦冗，时其委输，其存焉者皆其賸焉者也。为文亦然，苦无余蕴曰賸，吾知其大适也，适则挚矣。嗣君介夫、实夫属叙于余，谓余雅故不可以辞，因忆辛未岁东冈客余崇川，与赵味辛司马偕游狼山，投赠数诗凡五百余言，鞅掌未能和，东冈自都促之以诗，及来江南，余劣得数短章，而七言古风尚憖置之，虑强为之媿真挚耳。顾安可负吾亡友哉，爰序而追和其诗以效季子挂剑之义。

后附传记，详述周有声生平仕履与政绩：公姓周氏，讳有声，字希甫，号云樵，又号东冈，湖南长沙府长沙县人。乾隆庚寅科文渊阁检阅，谙悉典故。丙辰四月俸满以同知用。是年贵州有南笼狆苗之变，奏请拣发，借挑知州赴黔，随督师威勤伯勒公、宫保鄂公于军中。次年借补镇远府清江通判，因俗为治，除烦去苛，苗民安其政。军兴后举行采买，惟兵粮可获赢，公量减其半，别筹画以补额，民用大苏。隶府之黄平州吏以听讼失民心，汹汹将乱，至罢市闭门，上官檄公往摄，且欲以兵从，公曰吏民交恶当以理谕，不可以兵激之。兼程至州，置为首者于法，笞其附和者，人情帖然。州有争山场者，或言山氓数百相聚约官至群殴之，公先往他所，回途将至其地，遇民壮五十人荷戈来迎，问之知为吏目所遣卫公行者，公笑曰吏目何怯，尽遣归。至则民果环集喧呶，公怒叱何为，曰看州官讯事耳。公曰看讯事所不禁，何哗也？闻汝等以讹言相恫喝，我若畏者不单身来也。官今在此，欲殴则殴，不然宁无三尺法耶？于是相顾散去。乃即其所杖其不直者，械系以归。历知思州、思南、大定、贵阳四府事。思州民李某欲夺其邻刘姓之祖茔，先强买茔旁之地，而以子妇葬于刘茔之内，去茔仅一尺，刘怒迁之于外，李以掘坟诉府，前府已论刘抵法未上，公至讯刘，刘以实陈，公曰去茔一尺法不得葬，曲在李，刘掘人坟科杖足矣。下玉屏令往验之，令申文云去坟七尺余，公自往勘之，实一尺，盖李贿胥吏改一为七也。遂出刘于狱，而痛惩李某与赃吏，一时豪猾为戢。思南俗素奸狡，往往以亲属病死移人户外，指为谋毙，得赂乃赴官请和，有戕其子弟以为利者，公廉得其情，乃置重枷于门，有诬人者枷之，糊纸冠冠其首，朱书其诬状于上，令经历典史驱赴场肆贸易之处以辱之，且儆其余。半年之后，恶俗胥革。于大定时清理十余年未结之案，出示四门，有两造左证已至而吏役压不听讯者，许击鼓以闻。改永宁运铅之途于泸州受兑，人多便之。于贵阳时出湄潭县民妇毒死夫狱之冤，于护贵西道时直江西客民之与遵义讼者。后以失察小钱落职，入锾复官。节相百公奏请特发南河委用，李家楼工竣，署松江府事，旋署苏州府事。二府为东南繁剧之区，公洗手奉公，勤力敏事，一如在黔中时。甲戌正月委赴徐州勾当赈恤事宜，复委总理下河工务，以劳得疾，五月十二日丑时卒于兴化工次，春秋六十有六。公一书生，恂恂粥粥，未尝以文学材知先人，而遇事超然远览，于上官前有所可否，直词正色。铜仁石岘苗为乱，地与思南接，绿营兵少，其将谋于公，公捐赀募乡勇三千余人，与绿营兵共破走之。铜仁与湖南之凤凰、乾州、永绥三厅连界，苗民叛服无常，两省合词奏请各于沿边建设碉堡以备不虞。公与相度之役，时傅公鼐为凤凰厅同知来会议，谓地为黔地，宜黔专守备，楚中可不复设，且从之矣。公力争以为黔以弹丸介楚地，脱有警，楚无兵必不能救，是坑黔卒也。傅公曰三厅兵少奈何？公曰黔楚皆国家版图，不宜各分疆界，楚兵少当请于楚之中丞筹画添设，岂可全责之黔？且有事害不独在黔。傅公改容谢曰公言是。卒各置兵如公议。公先以文章见知于孙文靖公、姚姬传先生，既又见赏于百公。百公尤所矜宠，赠公诗云“凡事要须攻我短，此生安忍负君言”，因是知公非诡随者也。公先以擢大定守引见，上问居官履历甚悉，谕以抚绥民苗恩威并用之道，令传示抚臣。及发往南河谢恩，上见即识之，问汝知系百龄奏请乎，又问何自识百龄及前荐举何人，公一一陈奏，上从容诫谕者再三。公自念以得罪之身蒙温谕敦勖，思竭才力以报。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