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斋藏稿

《呆斋藏稿》为明代刘定之撰，明倚云馆钞本。本次仅见前20页，卷之一为《否泰录》，卷之二为《东阁录》，内容以明代正统、景泰间史事及内阁诰敕为主。

《否泰录》详记明正统十四年（己巳）土木之变前后史事。开篇述太祖高皇帝驱除胡元，顺帝北遁，瓦剌可汗普花、太师也先（野仙）等世系及朝贡通使。正统十四年七月，也先寇塞外，边报日至，遣驸马都尉井源等四将各率兵万人出御。司礼太监王振劝上亲征，命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等治兵，朝臣奏疏请留不允。十七日驾行，命郕王居守，每旦于阙左门西面坐受群臣谒见，朝政皆太监金英、吏部尚书王直、学士高穀、驸马焦敬等共议。从驾行者尚书王佐、邝埜、学士曹鼐等，官军私属共五十余万人，出居庸关抵宣府。井源等败报踵至，上至大同，暮有黑云如伞罩营，雷电而雨，王振恶之，乃以驾还。八月十三日至狼山，虏追及，遣朱勇等三万骑还战，皆败死。是日驾至土木，日尚未晡，去怀来城仅二十里，欲入保怀来，王振辎重千余辆在后未至，留待之，遂驻土木。傍无水泉，又当虏冲。十四日欲行，虏已逼，不敢动，兵士束手饥渴。十五日虏使持书以求和为言，召曹鼐草与和遗二通使与虏使偕去，遂移营逾堑以行，回旋之间行列已乱，争先奔逆，势莫能止。虏骑蹂阵而入，奋长刀以击我军，大呼解甲投刃者不杀，众裸袒相蹈藉死，蔽野塞川。虏丛入中军，宦侍虎贲矢被体如猬。上与亲兵乘马突围不得出，虏拥以去。文武军吏幸免者遂首赤身逾山坠谷，连日饥饿得达关。虏举我辎重，惟取金银珠宝贵细者，其实虏仅二万，我师死伤者过半。十六日上在虏营手书遣使与怀来守将言被留且索金币，怀来城闭不可入，缒而登，复遣人送至京师，以其夜三鼓从西长安门入报。十七日百官集阙下，颇闻败报，私相告语，愁叹惊惧。十八日皇太后召百官入集阙下，命郕王权总万机，于午门南面见百官始启事，奉令施行，众皆谓行且即真矣。数日内外汹汹不自保，已而皇太后诏天下立皇子见深为皇太子。又数日尚书于谦等弹奏奸臣王振倾危宗社，历数其罪数千言，读既毕，王谕以自有处置。谦苛言振罪恶滔天，今日不正典刑灭其族，臣等皆死于此决不已也，因痛哭声彻中外。王起入内，中使将阖门，众拥谦等随入。太监金英传令旨，众曰顺奸臣党也，宜遣都御史陈鉴。英脱身入，顺前劝解，辞色稍遽，给事王法捽顺首，众争践之，蹴踏扯裂，顷刻而毙，或就脱顺靴，挚出其眼，血流门阈前。众愈怒，求内史毛、王等二人，英使人捽出亦挚杀之，曳三尸陈于东长安门，军士尤争击不已。陈鉴等奉令旨率军籍振宅并其党彭得清、内史陈管家等。顷之执振侄锦衣卫指挥王山至，反接跪于廷，共唾骂之。乃宣令旨奖谕百官各归莅事，拜谢而出。明旦移王坐入奉天门左受朝，即真之议益急。振宅在宫城内外凡数处，重堂邃阁，僭拟宸居，器服绮丽，尚方不逮，玉盘盈尺者十面，珊瑚树高六七尺，金银十余库，马数万匹，脔山于市，其族属无少长皆斩。山弟林亦为锦衣卫指挥，从振死于虏，林尤亮悍，姬妾百数。

二十二日虏拥上至大同，城门不开，校尉袁斌随侍以头触门大叫，于是广宁伯刘安、给事中孙祥、知府霍瑄同出见，献蟒龙袍，上以赐知院伯颜帖木儿及也先弟大通王、赛汉王。上曰秋稼未收，军士久饥，可令刈以入城；又曰虏欲归我，情伪难测，宜严为备。安等献酒，上酹地饮讫。虏令括城中犒军物并内官郭敬等金银共二万余两来迎驾，既献，虏笑不应。二十三日上索西瓜、雪梨，割与虏食讫遂去，过猫儿庄、九十九海子，又行见苏武庙、李陵碑。二十八日至黑松林，也先营在焉。上入营坐，也先拜稽首，乃侍坐，宰马设宴，出其妻妾四人以次奉上酒，歌舞以为娱。其后遂奉上居于伯颜帖木儿营，去也先营十余里。伯颜帖木儿与其妻见上，拜稽首亦如也先礼。伯颜帖木儿每二日献羊，七日献牛；也先每七日献马。二人者每出猎，则又以其所获野马黄羊之类来献。二十九日皇太后命王早正大位以安国家，有司择日行礼，众遂相率诣文华殿门请，德盛入岁和誉一，祖宗神器不可虚，圣母有命不可违，有旨请从，乃载拜山呼而出。九月初也先遣其酋长尚书来言欲送上还京，入见赐以冠带彩段，临行以金百两、银二百两、彩段若干赐也先。初六日王即皇帝位，遥尊上为太上皇，大赦天下，百官六军赏赐有差。后十数日也先复遣使至，书辞悖慢，朝廷复书大略言中国已立皇帝，天下兵马众盛，可相抗御之意。已而命罗通、孙祥皆为副都御史守居庸、紫金关，石亨为武清伯总京兵马。十月也先入寇，自紫金关入，杀指挥韩清等，孙祥走死。初九日虏至京城西北关外，石亨营于城北，兵部尚书于谦督其军，都督孙堂营于城西，刑部侍郎江渊参其军，交趾旧将王通为都督，鸿胪卿杨善为副都御史守城。虏连日抄掠，亨等与之杀伤相当，其酋长铁头元帅死。时畿甸降附胡人留居者多乘时为寇，拜重赏赠捕被获者累日不绝。虏稍沮，复遣使言欲和。十七日以通政参议王福为礼部侍郎，中书舍人赵荣为鸿胪卿，持羊酒往也先营。也先与其弟及伯颜帖木儿擐甲胄，属方矢，带刀引福等前，露刃夹之。福苛拜讫，也先挥却羊酒，取敕视籥字，太上取敕视汉字。也先谓福尔等皆小官，可令胡濙、王直、于谦、石亨、杨善等来。福辞归。时四方兵渐集，虏夜遁从居庸关出，道所掠人口牛羊于途以缓追兵。太上自紫金关出，乘马踏雪而行，遇险则袁斌执鞚。既入虏境，也先来见，牵马拔刀割肉燎以进，云勿忧终当送还，食讫辞去。十九日瓦剌可汗普花遣使献马。先此普花驻兵关外未入，至是以寻旧约通和为言，朝廷以其来缓师却之。胡濙、王直言普花、也先君臣素不睦，宜受其献以间之，从濙等言。六使人入见，献马八匹，赐衣服冠带酒馔金帛视常年有加。二十二日遣杨洪、孙镗、范广等帅兵二万击虏之未去者。二十五日破虏于固安，得牛马骡数百匹，夺还人口万余。十一月初八日以虏既退，京城解严，降诏抚安天下。十一日免朝，百官望拜上圣节于朝天宫。十三日杨洪等旋师入见。虏言众已尽绝，其实不过百余散掠各郡，驱人畜以自拥卫，望之若数万众，官兵不敢逼。其南去者各郡以渐捕获之，北去者洪等逐至关而还，犹杀官军数百人，洪子俊几为所杀。既奏捷，以洪为昌平侯，与副都御史罗通练兵于东教场，石亨练兵于西教场。二十三日也先遣使来索大臣迎驾，约以后月初三日至其营，否且又入寇，书辞甚慢，不答。二十九日冬至免朝贺。每年是日遣官祭长陵、献陵、景陵，至是以胡寇近在山外，陵旁宫宇祭器皆被焚掠，守陵官军死亡逃窜，暂辍祭礼。十二月初二日赠太师英国公张辅为定兴王，学士曹鼐为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皆死于土木者也。初四日尊皇太后为上圣皇太后。初七日尊母吴氏为皇太后。初八日立妃汪氏为皇后，册太上宫嫔周氏为贵妃，即皇太子所生母也。初十日诏告天下，赦在京流以下罪囚。景泰元年正月初一日受朝免贺。初七日太上书至索大臣来迎，命公卿集议推举旧任老成当行者。初十日大祀天地于南郊，庆成贺宴如常年。十八日遣都督范广等率兵巡居庸等关，以虏入辽东、宁夏皆有报至也。二十九日遣都督等官石彪等率兵巡怀来、宣府等城。闰正月初十日谍报虏掠西坠，取庆府、楚府所牧驼马牛羊以去。二十六日大同奏虏至城下，总兵郭登败之，升登定襄伯。二月初一日同奉败虏于黄土岭，获首级十三、马骡一百二十三匹，夺还男妇二百二十五口。太上在虏中者也，数导虏入寇。太上以虏入寇不已，则和不可必，不和则还京未有期也。恶喜宁，喜宁又忌袁斌，尝诱斌出营将杀之，太上觉其诈，急召斌回乃得免。及是斌言于上，遣宁传命于俊索春衣，因遣军士高磐与俱。斌刻木藏书系磐髀间以示俊，俾因其来执之。后既得书，与宁饮城下，盘抱宁大呼，俊从兵缚至京师，处以极刑。于是虏失其向导，亦厌兵矣。十六日以石亨为征西大将军，率步骑三万五千人出紫金关以巡北边。其后虏涉春及夏不复大入。六月二十六日也先以屡遣使议和不成，俾其知枢密院阿剌为书，遣其参政完者脱欢等来。上疑其诈，召文武群臣议，以为虏交兵既久，士马疲怨，又失常年和好之利，度其情出于诚，且虏理宜迎复，虏继以诈我，当推诚开允。遣礼部侍郎李实、大理少卿罗绮、指挥马显与脱欢等以七月初一日行。十一日至也先所营失入儿秃之地。也先曰兵端皆因通使陈友等小人缔构，以致小事成大；及我送上还京，不遣大臣来谦，又杀所遣使臣张闵保等，我回北后遣者盈不花等亦不生还，其故何也。实等答曰大师虽名送驾，兵行不戢，攻关略野，朝廷岂信；张关保等死于阵者，盈不花等未至京，皆因将士不以为来和而以为来战故也。也先曰喜宁是朝廷内臣，我所遣来，何为亦见杀。实等答曰喜宁蒙太上厚恩，却乃导引大师兵马杀之宜矣。也先曰太上在此，我令伯颜帖木儿早晚恭敬，未尝失礼，因以酒酪饮实等。十二日遣人引实等至伯颜帖木儿营见太上，实等拜泣问起居。太上曰朕非以田游而出，实为生灵除害，然陷于此者王振所致也；及也先实意送朕回，又被喜宁屡次阻住，但唆令进兵，今王振、喜宁皆死矣。因问上圣太后与上安好，又问旧臣数人。又曰在此逾年始见卿等，曾将衣服靴帽等来乎。实等曰虏中屡有人走回，皆不知车驾何在，朝廷遣使亦无回报，以此臣等行时诸物未带，时御用物惟金龙绣枕在。实等因自出所有食器烧酒焙肉等为献，复欲尽取所赍来献。太上曰小事勿劳卿也，为朕通和乃大事耳。实等因极言王振曩昔擅国致寇之罪。太上曰振未败时无人肯言，然朕亦不能烛奸，悔复何及。语将毕，伯颜帖木儿至，太上赐酒共饮，伯颜帖木儿复邀实等至其帐相与饮。实等回至太上帐求留宿，馆伴者不肯，实等乃至也先营宿。十三日也先置酒以饮实等。也先曰尔等念太上否。实等曰君父家尘，臣子岂不念乎。也先曰尔等既念，何不迎回。实等言来迎之意。也先将从之，伯颜帖木儿言礼物未备，不可容易，也先乃止。凡实等所与也先及伯颜帖木儿语者，其妻皆并坐共议，传酒相酌。也先、伯颜帖木儿貂裘帽，其妻珠琲覆面垂肩，碗酪盂肉粗块长啜，亦更互吹弹歌舞以为乐。十四日也先遣其右臣把秃同实等还，贡貂皮马匹，遗其尚书土儿罕同罗绮往大同调回虏兵，不复扰边。实辞，太上袖出书三通以授实，其一奉上圣皇太后，其一达于上，其一以谕群臣。伯颜帖木儿约实速来成和好，且指也先幼子曰此与朝廷议姻者也，实不敢对。十九日实至怀来，遇右都御史杨善、侍郎赵荣同可汗普花所遣使皮儿马花雅为可汗兵稍少，院阿剌史又少，君臣鼎足而立，外亲内忌，其合兵南侵利多归仙而散则均受，及欲和则也先耻屈意，而阴使普花、阿剌来言。阿剌所遣脱惟既与实等，普花所遣黑麻等复要善等出，惟虑和之不早成也。实等既至京，缘边八月初二日回营与善等相见，虏兵皆退。二十九日善等至也先营，也先方出猎，太上遣袁斌来会。斌卧起尝不离御帐，夜甚寒则身为太上温足，斌常病，太上坐压斌肩背取冲啖之以出汗。至是从旁促善等使尽言。也先遂许送太上还京。平章昂克曰既是送还，有何理物。善等曰大师敬我君父，故送还，岂先论财乎。朝廷臣子蒙大师盛德，岂有不报。也先曰昂克说不合礼，我图垂名后世尔。众酋闻善语，皆以齿咬其巨，好汉好汉。初三日善等见太上于伯颜帖木儿营。初四日也先请太上至其营饯行，也先弹琵琶，其妻奉酒，善等侍饮，执臣礼甚恭。也先叹曰中国好礼数。宴毕，也先送出帐十数步，太上驾马乃退。盖太上在虏逾年，未尝屈尊，也先间见必致敬曰我臣也，可与天子抗礼哉。上欲以其妹事太上，不从乃止，以此深服圣德。虏人往来窥觇天容，杨然殊无惨沮，惟问实等言圣母安好，乃泫然出泪。饮食所余多以赐中国被虏者。及其将归，莫不悲恋，虑人亦不忍别，连日各设筵饯。初八日太上驾行，伯颜帖木儿护送。十一日驻跸野狐岭，伯颜帖木儿等数百骑皆恸哭，良久既别去。昂克于中路射獐获之，驰追十数里来献。十三日驻宣府，十四日驻怀来城，十五日驻唐家岭。上遣内阁学士许斌、商辂主太上命书诰谕位，免群臣迎。十六日自东安门而入，上迎拜，太上答拜，相抱持而哭，各述授受之意，推逊良久，乃送至南内，群臣就见而退。大赦天下，有生咸欣欣然。

末有刘定之按语，称圣朝承平既久，衅孽潜滋，内而奸臣播弄，外而骄虏凭凌，故己巳中秋之变亘古所无，然尚赖天心默佑，皇基巩固，振威以遏其侮，厚德以化其顺，故庚午中秋之庆亦更古所无，斡旋乾坤，并日月明，用夏变夷，拨乱反正，何其神速也哉。臣因所目击耳闻，参以杨善、李实所述《奉使录》、钱溥所述《袁斌传》，约其繁芜，共为此录。盖出征之月，否卦用事之月也；回銮之年，景泰纪元之年也。先之以否，继之以泰，虽则世运阅天数矣，名之曰《否泰录》，自以身备史臣，于不具载以待遗忘，圣神相继于亿万年，抚念前事，岂不增制治保邦之良图诀。

卷之二《东阁录》载皇朝旧制，学士皆得撰诰敕，其后专在内阁学士。内阁李贤、陈文、彭时三学士同时锡诰，无他同僚当笔，乃言于上，俾予撰以锡之，并故学士高穀赠谥诰，皆予在东阁修史时所撰。前20页见李贤三代妻诰等，内容涉及明代诰敕制度与内阁撰述。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