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典

本书为《何典》，题张南庄著，刘复（刘半农）校点，北新书局发行，中国印书局代印，出版年据文件名为1926年。据封面，本书实价五角，北京东城翠花胡同十二号北新书局发行，东南园三十号中国印书局代印，版权所有不许翻印；封面又有“戊寅十月置儒”字样。卷首保留“四十七年前之《何典》广告”，引清光绪五年印本《申报馆书目续集》，称“书中引用诸人，有曰活鬼者，有曰穷鬼者，有曰活死人者，有曰臭花娘者，有曰畔房小姐者，阅之已堪喷饭；况阅其所记，无一非三家村俗语，无中生有，忙里偷闲；其言则鬼话也，其人则鬼名也，其事则开鬼心、扮鬼脸、钓鬼火、做鬼戏、搭鬼棚也；语曰‘出于何典’，而今而后，有人以俗语为文者，直曰‘出于何典’而已矣”。可见本书以鬼话写人间，以俗语俚言成文，在近代文学史上被视为以吴语俗语写作的讽刺小说。

卷首有鲁迅《题记》，署“中华民国十五年五月二十五日，鲁迅谨撰”。鲁迅称本书出世至少四十七年，有光绪五年《申报馆书目续集》可证；刘半农校点印成样本，使鲁迅很喜欢，但“必须写一点序，却正如阿Q之画圆圈，我的手不免有些发抖”。鲁迅评本书“谈鬼物正像人间，用新典一如古典”，认为三家村的达人穿了赤膊大衫向大成至圣先师拱手，甚而至于翻筋斗，吓得“子曰店”的老板昏厥过去，但到站直之后，究竟都还是长衫朋友，不过这一个筋斗在那时敢于翻的人的魄力可总要算是极大的了。鲁迅又论成语和死古典不同，多是现世相的神髓，随手拈掇，自然使文字分外精神；从成语中另外抽出思绪，既然从世相的种子出，开的也一定是世相的花，于是作者便在死的鬼画符和鬼打墙中展示了活的人间相，或者也可以说是将活的人间相都看作了死的鬼画符和鬼打墙。鲁迅还自谦“并非博士般脚色，何敢开头”，因难违旧友面情，只作短文。

刘复《重印何典序》署“刘复，一九二六，三，二，北京”，详述得书经过：吴老丈屡次说做文章是在小书摊上看了一部小书得了诀，这书名叫《岂有此理》，开场两句便是“放屁放屁，真正岂有此理”；疑古玄同（钱玄同）买《岂有此理》来看，不对，又买《更岂有此理》来看，更不对；刘复于厂甸买得此书，兄弟翻开看，不到三分钟就格格笑个不止，说“这书做得好极，一味七支八搭，使用尖刁促搭的挖空心思，颇有吴老丈风味”；刘复抢过来一看，开场词中“放屁放屁，真正岂有此理”两句赫然在目，于是“吴老丈的老师被我们抓到了”。刘复将本书笔墨与吴文笔墨相比，认为“一丝不差，驴头恰对马嘴”，并归纳四层特色：一是善用俚言土语，甚至极土极村的字眼也全不避忌，看的人并不觉得蠢俗讨厌，反觉得别有风趣；二是写三家村风物，为今日以前无论什么小说书都比不上的；三是能将两个或多个色彩绝不相同的词句紧接在一起，开滑稽文中从来未有的新鲜局面；四是把世间一切事事物物全都看得米小米小，凭你是天皇老子乌龟虱，作者只一例的看作了什么都不值的鬼东西。刘复认为全书“无一句不是荒荒唐唐乱说鬼，却又无一句不是痛痛切切说人情世故”，可比图画中的Caricature，尽管把人的眼耳鼻舌、四肢百体的分寸比例全都变换了，将人形变做了鬼形，看的人仍可以一望而知这是谁。刘复还说明本书标点重印，将书中所用俚语标出（用。号），又略加校注（用○号），以便读者。

此外有太平客人序，述“昔坡公尝强人说鬼，辞曰无有，则曰姑妄言之”，引《汉艺文志》小说家者流出於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为，又历数天有鬼星、地有鬼国、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卢充有鬼妻生鬼子、吕览载黎邱奇鬼、汉书记榛亭冤鬼等，称本书“其言则鬼话也，其人则鬼名也，其事实则不离乎开鬼心、扮鬼脸、怀鬼胎、钓鬼火、抢鬼饭、钉鬼门、做鬼戏、搭鬼棚、上鬼党、登鬼箓，真可称一步一个鬼矣”。有过路人题词，称“无中生有，萃来海外奇谈；忙里偷闲，架就空中楼阁。全凭插科打诨，用不着子曰诗云；讵能嚼字咬文，又何须之乎者也”，又谓“不过逢场作戏，随口喷蛆；何妨见景生情，凭空捣鬼”“引得人笑断肚肠根，欢天喜地；且由我落开黄牙床，指东说西”。卷首另有“向读者们道歉”一则，说明本书付印时原定由疑古玄同先生作序，因疑古夫人病重未及着笔，后接信云“内子已届弥留，咽气乃旦暮间事，此时弟方寸甚乱，悲苦之怀，莫可言喻。何典序，无论如何，在最近之将来，决然无法交卷”，北新书局遂先将此书出版，将来序文做好印出再补送各代卖处。

据目录，全书共十回：第一回“五脏庙活鬼求儿 三家村死人出世”，第二回“造鬼庙为酬梦里缘 做新戏惹出飞来祸”，第三回“摇小船阳沟里失风 出老材死路上远转”，第四回“假烧香赔钱养汉 左嫁人坐产招夫”，第五回“刘莽贼使尽老婆钱 形容鬼领回开口货”，第六回“活死人讨饭遇仙人 臭花娘烧香逢色鬼”，第七回“猎师姑痴心帮色鬼 活死人结发聘花娘”，第八回“鬼谷先生白日升天 畔房小姐黑夜打鬼”，第九回“贪城隍激反大头鬼 怯总兵偏听长舌妇”，第十回“阎罗王君臣际会 活死人夫妇团圆”。本次OCR所见正文为第一回开头，卷端题“何典卷一 过路人编定 缠夹二先生评”，第一回“五脏庙活鬼求儿 三家村死人出世”，词曰“不会谈天说地，不喜咬文嚼字，一味臭喷蛆，且向人前捣鬼。放屁放屁，真正岂有此理”，右调《如梦令》；正文起自“自从盘古皇手里开天辟地以来，便分定了上中下三个太平世界”，述上界玉皇大帝、中界花花世界等。可见本书以鬼域影射人间，以俚俗诙谐之笔讽刺世情，在近代小说史、吴语文学及讽刺文学中具有独特地位。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