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斋日记

本书为《复斋日记》前20页，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初版，王云五主编，属《丛书集成初编》本；卷端又见“历代小史卷之九十六 复斋日记”，可知其底本与明代丛书《历代小史》所收《复斋日记》有关。正文为笔记杂记体，多记明初至成化、弘治间朝野人物逸事、忠孝节义、科第仕宦、边事倭寇、医卜方技、神怪因果等，篇幅短小，叙事简洁，带有较强的传闻性和劝惩意味。可见条目包括：会稽王冕元章有高才，墨梅冠绝古今，其题梅诗“我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不用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又记其初见高庙应制题梅诗及上大赏之；僧玘太璞余姚人，专心禅学，藏经五千四百卷无不成诵，高皇帝雅爱之，问“为僧不了其报云何”，玘对以“求堕阿鼻地狱”，并引藏经第几卷，都御史詹同目之曰“若奈何为此对”，玘曰“释氏不敢背教亦不敢欺上”，后临终沐浴更衣请上告诀，上适有事不见，玘望位叩头曰“臣有生缘无死缘”即退，上闻知其语叹曰“噫玘死矣”，使人视之果已卒；陈寿分宜人聘某氏未成婚而寿得癞疾，其父令媒辞绝，女泣不从竟归寿，事之三年不懈，寿私市砒欲自尽，妇觇知窃饮其半，异与俱殒，寿服砒大吐而癞顿愈，妇一吐不死，夫妇偕老，生子家道日隆，人以为贞烈之报；永乐间李马廷试第一，御笔改为骐，唱名马不知骐为己不敢应，上曰“马也”，复唱李马乃出拜赐；又记高皇帝罢相政皆独断，惟制诰之事任之馆阁，永乐间解缙以草登极诏称旨以政任之不久而黜；一日且暮宁夏报被虏围，上急召阁下诸老皆已出，惟编修杨子荣赴命，上不怿示以奏曰“尔后进宁解此今当遣何处兵往”，子荣徐曰“不须救也”，上问何也，子荣曰“臣尝奉使至彼，其城坚且人皆习战，今其发已十余日，虏必已退，但敕守城固守及邻近诸城堡堤备可矣，不必遣兵重为烦扰也”，上颇回颜曰“明日与诸老来议之”，夜半虏围解报至，诘旦上召子荣以报书示之曰“卿何料之审也”，喜见于色，问其名曰杨子荣，命去子字单名荣，即命入阁与杨文贞、杨文定同事；又记正统中三杨继没，继之者颇揽威权，荣后谥文敏，三杨心迹大抵相同，而文敏才实通敏，机务总至断决如流，而善承人主意徐引于正；杨文敏公尝言十事指斥五府六部三法司积弊，文皇帝密谕曰“实切时病，但卿言之人将汝尤，不若令谨密御史言之”，由是文敏以授御史邓真，疏入众待罪，有诏即日悛改，怙终者不贷；广宁伯刘江镇守辽东军政修明，永乐间倭贼二千余人驾海舰数十逼望海堝登岸，公令都指挥徐劄伏兵山下，百户姜隆率壮士先焚其舟，约以旗举伏起砲鸣奋击，不用命者以军法从事，倭至江披发，旗举鸣砲伏尽起合击，倭大败奔入樱桃园空堡内，乃开西南一路纵之，倭走江挥众追逐斩首千余级，生擒几百人，无人得脱者，事闻进封麾下皆进秩；又记太师英国公张辅征交趾时，黎贼拥兵大至，公下令出战，参将王某以风逆按所部不出，公勒众力战大败之而还，明日班赏因问昨日不与战者为谁，王知公怒己敛手曰“昨以风逆故不敢出”，公曰“我独不畏死也，封疆之事几不可失，我既已出而尔不继，朝廷之福幸而胜耳，脱或不敌而陷于贼，岂非尔卖我乎”，命引出斩之，其子某诉之朝廷，颇疑彻还都御史顾佐请去其兵权以保全之；又记仁庙在东宫时，天台徐好古为赞善，清介端重，仁庙以师礼待之，诗文皆令改定，尝因其有疾致书称之“赞善先生”，备述其能直言裨益，欲望辅导之意辞极谦抑，冬至赐酒又特赋诗致意，徐卒痛悼不已，自为文以祭，及即位又为之敕守臣特祭于其家；又记京中有鬻菜夫，鬻豆牙菜，一妇人用钱买菜求益，夫不与，妇人引手就其筥取之，袖中银一锭落于其筥，夫持归以告妻曰“吾今可以免卖菜矣”，妻略不视曰“尔得之而喜，彼失之者戚乎，今吾将孕，彼戚而致死，咀咒及吾，吾亦且死矣，纵得十锭何补”，夫感其言遂还之，妇为夫所咎果将自经，得之甚喜，劳以酒饭，以银一两遗之，其夕卖菜妻产一男，夫出求食，妻见一白衣人从地中出长尺许光彩照室，惊怪以衣投之即没，夫意有宝摇之得银一年，报于失银者，其妇亦产一女，归于其男，相与同为贸易；又记范仲淹、高季迪皆姑苏人，皆尝咏卓笔峯，范诗曰“笠泽研池小，穹窿架石峩，仰冯天作纸，写出太平歌”，高诗曰“云来初泼墨，雁过还成字，千载只书空，山灵恨何事”，二人之气象于此可见；又记温州章文贤聘某氏未成婚，纳妾某氏有娠而某得疾且死，某氏闻请往视，父母谓未成婚尚可别议不许，某氏坚欲往，某一见而即逝，某氏为棺敛之，抚妾守丧，妾生子纶，亲教读书通四书大义，后遣就外傅竟第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先欲疏请复立旧太子恐贻母忧未果，某氏闻之谓曰“吾平日教尔何为，汝能谏死职，我虽为官婢无所恨也”，纶遂以疏入忤旨谪戍某地，某氏怡然，纶复官终养，某氏尝自为诗见志，人共传诵，诗曰“谁云妾无夫，妾犹及见夫方殂；谁云妾无子，侧室生儿与夫似；儿读书妾辟纑，空房夜夜闻啼鸟；儿能成名妾不嫁，良人瞑目黄泉下”；又记都御史陈鉞以太监汪直得幸，以陈自强之计说之使立功于异域以自固，直然之请巡辽东，夜出兵袭杀女直五百余人论功陞鉞户部尚书，兵部尚书马友升发其奸诬以启衅辽疆下锦衣卫狱，狱臣鞫之无赏送都察院，直怵之以威竟坐谪远边戍，既而女直怀忿寇三万处屠杀官军一千余人，鉞隐其四之三，御史强珍以实闻，诏都御史林聪往覆，林畏直以鉞奏未尽而强奏亦颇张皇为对，诏谪强戍而鉞不问；又记鉞既得志，尚书王鉞慕之，因说直北虏可袭愿任其事，直喜即请北巡，出至大同，候者言虏营于威宁海子，直胁总兵官许宁袭之，宁曰“祖宗旧法，虏来则御，不得掩袭以启边衅，三万之寇已可鉴矣，乌可复蹈其辙”，直怒曰“虏在近地不行进讨，朝廷蓄养汝奚为，吾将闻之于上”，宁惧得罪即驰还，候暮发兵四鼓至虏营俘斩老弱妇女四百余人，少壮者得马皆走，鉞辈恐其交战乘暗鸣金退军，马牛羊虽蔽野不暇取也，论功封鉞为威宁伯，直蒙厚赏，中好皆恶之；又记如僧继晓有宠于宪庙，为之建永昌寺于西华门西，太监梁方主其事，规制甚备，先是建三官殿费用巨万，刑部主事莆田林俊恐复重费，草疏极言寺观之建于国无益，继晓妖妄不可亲近，今西北大歉民力不堪，不可重费以益民困，言甚切至，疏成锁吏阁中使书，每遇继晓及梁方名空之，书成使填，吏大骇叩头泣曰“此疏果入彼此均死，公激于义死或所甘，何吏累也”，俊曰“死罪吾承不尔相及”，吏泣不已，妻觉之，俊御家素严不敢谏，令其仆告于俊所厚侍讲吴希贤力谏止之，俊曰“吾志已决不可回也，但事之后烦君为传耳”，因货其所乘马区处家事毕，赍赴通政司投之，语通政使张某曰“请屏人视”，张阅之竟叹曰“君能言人所不能言，吾辈愧之，然雷霆之下恐未易处，尚再思之”，俊曰“吾思已三，奚云舟也”，张度其不可回，令其同年参议张某谏之，俊不应，置疏于案而去，疏入诏下锦衣卫狱，狱臣杖之，俊曰“俊备员部属，见事有害于国不得不言，触犯忌讳罪诚当死，死即死奚事杖也”，狱臣壮其言具上，拟谪姚州判官，后军都督府经历张黻争之亦坐谪师宗州知州，南京兵部尚书王恕极言二人之谪非罪，有诏召还复职改调南京，俊出见者莫不为之吐舌，而俊慨然无所顾虑，然虽谪而继晓亦坐是寻窜，寺不成建，则俊之志亦已伸矣；又记关西都御史缺，冢宰三原王公荐某官萧祯及某官某人堪任，内批不允而命别选二人，公执奏曰“陛下不以臣为不才任臣铨选，则臣之所举不效臣之罪也，且陛下安知萧祯等之不可用而拒臣也，是必左右近臣别有所主而图以与之也，承顺风旨以固此位臣诚不能，臣之所知祯与某陛下既以为不可用，是臣不可用也，愿乞骸骨归老”，上优诏慰之，竟用萧祯果称其任；又记吾邑滑寿字伯仁号樱宁，工古文词善医，订正《灵枢》《素问》错简，著《难经本义》《读素问钞》《十四经发挥》等集，其治人疾不拘拘于方书而以意处，无不立效，秋日姑苏诸士人邀游虎丘山，一富家有产难求挽回，诸士人不可，先生登阶见新落梧桐叶拾与之曰“归即以水煎而饮之”，未登报儿产矣，皆问此出何方，樱宁曰“医者意也，何方之有，夫妊已十月而产者气不足也，桐叶得秋气而坠，用以助之其气足矣，宁不产乎”，其神效多类此；又记吾邑石川王贵学元提举景善之子，读书能诗，为雠家所诬谪戍门西，与子仕伊别于南京，贻之诗，人传诵之；又记戚澜字文瑞任翰林院编修，负才使气醉尤甚，人皆惮之，丁内艰服阕赴京，舟夜行峡山江见神人七人皆乘马炬列前后，舟人皆恐，文瑞徐曰“尔桑将军兄弟耶，来应欲吾文耳，吾当为之”，遂皆不见，及登驿舟渡钱唐忽起而揖逊曰“尔米朝奉乃坐我翰林编修上耶”，舟人无所见皆怪之，至即而卒；又记贵州思南有山曰甑峯，居大山中，其形若甑故名，山盘亘铜仁、思州、石阡数百里内无人居，人亦多不能到，所产草木多异状，有兽曰宗彝类猕猴，巢于树，老者直居上，子孙以次居下，老者不多出，子孙居下者出得果即传递至上，上者食然后传递至下，下者始食，上者未食下者不敢食也，先儒谓先王用以绘于衮者取其孝也；又记王有仁闻故英庙复位时石亨等文致于谦、王文之罪以援立外藩为言，盖指之也，英庙特诏来朝宴赐甚厚，其过洛时诸父老遮道泣诉按察使王槩之善被诬系锦衣卫狱乞王救之，王因沿途询于人无不冤之，王心许为之言，一日赐宴欢甚，王避席请曰“臣有一公事为窃愿俯纳之”，上惊异曰“何事”，王遂述洛中父老遮请之故与沿途人称冤之实请加察焉，上立命法司与辩遂雪，因有大用槩意，寻召为大理卿陞刑部尚书，王辞归，上送之于门外，王拜不起，上曰“叔父欲何言”，王曰“万方望治，愿陛下以省刑为意”，上拱手曰“谨领”；又记正统间麓川蛮不驯，当道有贪功者主征之，阁下争之不得，遂命王忠毅公为总督，而以刑部郎中杨宁参之，杨文贞公赠诗曰“杨生青云姿，文彩耀白璧，腰间龙泉剑，别我有远适，吾闻禹徂征，舞干致苗格，所以宣尼训，服远修文德，好谋而有成，明明垂简册，如何才知士，宏议薄古昔，怀忿忽远图，急功得幸局，宁论万里行，糗粮预储积，汉廷所遣将，孰是赵充国，子行职赞弃，黾勉摅良画，虽有斗酒饯，安能写胸臆”，盖其不行而赋此以见志也，其后师竟无功，南方之人大病，公盖已先见云；又记阁老庐陵陈文簠簋不饬，及病革，其门下士有善滑稽者谓人曰“昨夕二夜叉来取公，一夜叉挽之，公不肯去，一曰彼将望陞太师柱……”等。全书以杂记形式保存明初至明中叶政治、军事、社会、医学、科举、宗教及人物传闻，对研究明代笔记小说、社会史料和《历代小史》《丛书集成初编》的编纂流传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