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食录十一卷 第三册

本册为《耳食录》十一卷之第三册，清乐钧撰，清同治十年刊本。OCR封面及正文题“耳食錄卷五目錄”“耳食錄卷五”，可知本册所收为卷五部分志怪笔记小说。目录所见题名有周斯盛、葛衣人、過陰、工食聚等（部分字迹模糊），正文另见宓妃、跨卫者等篇。本册篇目叙事曲折，兼寓劝惩与世情。

OCR所见《金陵李翁》一篇，写金陵李翁城南别业多妖异，键户有年；故人子黄生来假寓，李告以异而黄固言不畏。居数日，有异自内出，鬚鬓皓朗、衣冠甚古，黄知其妖而肥之，叟自称“紫溪洞长”，与黄谈论终日，词义风骞，语多奇奥。黄秘不以告李，李使仆觇之，见黄端坐刺刺不休，若与宾客偶谈状。李召黄诘问，黄曰无之；李赠白金遣之，黄不欲，反益己金求僦别业。李预买舟，醉黄而遣二仆束装解缆，黄醒已数十里，念叟甚，欲返舟，舟子不听。行数日，叟忽至舟中让黄“去何得不告我”，笑曰“欲返乎易易耳”，曳黄登岸飞腾而去。后叟借黄至旧所，别僦一室，榭宇荒秽，复前行入小门，越曲巷三四，则回廊曲榭、雕题画壁、广厦数十间，童子出迎，帘幕间笑语娇韵。叟款留甚厚。黄年三十余，所遇多佗傑，睹此豪华，无聊不平之慨形于颜色。一日酒后谈心，叟问黄何郁郁不乐，第言所欲，某悉能为君效一臂。黄笑曰“吾屡试不售，而愿望颇奢，若得今科状头足矣”。叟躊躇曰“不可，若次科即亦无难”。黄曰“君适言之，何遽有难词，得毋诳乎”。叟良久乃曰“往朝南海，或有滂然，终不敢必也”。久之未有行意，黄促之与俱往；及半途过一神庙，叟惊惧忧色惨然曰“君累我，祸至矣，速反避”。黄方欲问故，忽阴霾障天，雨雹如矢，雷电交作，碎匐若崩山塌谷。黄急避入庙，而叟不见；既而雨收天霁，出迹之，见巨蟒长二丈余死于庙门外，踉跄而返。篇末“非非子”评曰“蛇之于友诚善矣，而卒以妄斈触法，君子惜之。嗟乎，名之不可以倖觊也，一衿之青犹关禄籍，况于巍科首选乎？以是恶蛇之险而嗤黄生之愚也”。此篇写蛇妖化叟与黄生交好，终因黄生妄求科名、叟妄许而触法，寓戒妄求之意。

《宓妃》一篇，写书生家洛水之旁，好义任侠。书斋假寐，梦青衣来告“洛神宓妃使下妾致命，以君之高义，将申下量之诚，已至门外矣”。生亟趋出迎，洛神飘然降车，服饰姿容果如曹子建所赋。相见礼成，生启曰“尘凡下士，久企仙颜，无由展谒，何幸凌波之步竟贲蓬庐，将何所命”。妃低鬒敛袂，貌若含愁，半晌乃言：妾以鄙陋发处鲛宫，每虑沧海澜狂，自防如玉；黄初三年偶逾闲束，税驾江皋，邂逅东阿，不及掩避，初未尝流连盼睐，致蹈解佩之嫌；乃东阿词人好为夸饰，妍词艳语借冠抒才，致“惊鸿游龙”之谈为轻薄者所藉齿；而临济刘伯玉者竟雒诵于其妻段氏明光之前，加以亵语，遂致触怒悍妇，舍命通津，欲效介氏之尤，凭泉瀵而为厉；阳侯长者任其作威，竟得窃据湫濫，役使鳞介，而应以美人得渡者咸毁容妆；自太始以来千有余年，皓齿青蛾未有敢婴其妒饥者；鱼腹余妖不自愧耻，渐乃迁怒于妾，飞语横加，初无睚眦小怨，竟成骨髓深仇；段妇啸聚日多，悍流蜂起，延平六虎尽为爪牙，狮吼鸠盘所在响应，蹂躏边陲，杀伤将克，河洛之间安澜日久，刻期征调，惶惑奔逃，采旄桂旗无以敌虎狼之众；往者发使遮须告急于国王，曹植且责以文亶不戢厥口兴戎；曹王愧谢，大诘戎兵，倾国之众克期赴援，如贼自度不支，闻风宵遁；援师既返，乘间复来；顷闻羽檄驰告，临济之师又将压境，妾欲募召义勇，济师益甲，乘其无备，先发制胜，义旗八建，赴难无人；而海内鵰鸷之徒多为敌用，疾风暴浪可为寒心；事之成败、身之安危在此役也；先生心存济弱，义在锄凶，故敢特布腹心。生问所需甲马之数，妃曰“得轻骑三千足矣，皆军帖除名，无所复用于人间者”。生故与戎斗相善，计可借兵，遂许诺。生倏然而寤，深以为异；先是水中常有黑风卷浪，势若山崩，岁辄数四，乃悟妒妇之相侵也。遂诣总帅言之，帅素重生，不以为妄。生复思妃言须轻骑三千，皆已除名军帖，当是已死者；帅亦以为然，遂籍已殁军士得若干，送洛水。越数日风浪如前，生复梦妃遣青衣来曰：妃主蒙君恤患，赐以貔貅，悉隶于虎贲将洛子渊戏下；洛君将略非其所谙，又兼新集之众，战三北，挫折军锋；妃上忧危，计无所出，故遣下妾请命于先生，抒兹大难。生闻之怒甚，奋衣而起曰“有是哉，吾往矣，吾当竭其微力，缚临济幺麼，致之阶下，以雪妃恨”。遂随青衣出，已有旌节甲马之属在门，须臾而至翠楣虹栋、台阁玲珑，见妃泪容可掬。生拜妃，妃亦答拜，坐生于宾位而陈词。生问剿贼之略，曰“我以新集之众，当远涉之师，宜警守以待其弊；子渊意在速战，已违戎经；又防御不周，为贼所乘，是以有前日之败；今寇已深入，不可复缓，缓将失机；盖新败之后，彼料我怯，谓将退保穷城，防我必怠；若以精卒宵加于彼，可以得志”。妃深然之，命金瓯取酒为生壮行。生饮讫，躬振甲胄，精选士马，初更之后犯其前军，人不及斗，遂拔之；次日复整三军，将与决战。贼闻新帅善兵，尽皆胆落，使谋来侦，为游骑所执，尽吐彼军虚实。于是分布要害，设伏诱之，伪以羸师搦战，诈败而南；贼轻敌无谋，并力前，遂鼓噪一声，伏兵云集，转战夹攻，贼师披靡，斩首数万级；乘胜追袭，猝临贼境。时贼全军尽出，堡戍皆空，所至城守莫不望旗归命。段妇遣使请降，生不许，亲率吏士亟攻，意在生获；围其三面，故解其西，诱其出而擒之。段妇果弃城而奔，匹马潜逃，飞骑前遮，缚于郊野，遂大索其巢，余党尽获。露布达闻，临济波臣率众称贺，大犒兵士，振旅而还。宓妃率侍女百余人迎于郊，笑靥欢颜，丰韵愈绝，撝辞慰劳，感谢再三；并暂还宫，与生登樸受俘。引囚于樸前，数其辜罪，唯叩头鸣哀，摇尾乞命。妃殊不忍，遂欲待以不死；生笑曰“真神仙之度也。虽然，挑兵首祸，天有常刑，无滋败类，偪处此宜论置极典，以彰法纪”。遂命押赴市曹，卑裂以徇，其余克党悉皆伏诛。段氏临刑而叹曰“向怒伯玉，冀得为神以报之，岂料为神犹有今日；临济晚渡，可得见乎”。闻者嗤之。论囚既毕，饮至策勋，欲封生以三万户，宝玉之赠不可纪极，诸将士赏资有差。生辞曰“排难解纷而无所取者，鲁连之义也；某激于区区之志，攘臂而来，岂为此乎”。妃曰“义哉，虽然恩之不报，人其谓我何”。生不得，乞受珍器数事，余悉却之。妃复以白璧二、水犀一、骊珠四、鲛绢六，托生致总帅，以报其假师之惠。于是开筵张乐，极其丰备。妃捧觞而起为生寿，生亦酌酒奉妃，妃为连引数觥，红妆数百人皆次第奉生酒，献酬欢畅。俄传江妃、湘君、湘夫人等来贺战胜，皆飙车羽轮、云衣霞佩，咸向生敛衽，美誉之词不可胜纪。已而湘灵为鼓瑟，江妃为起舞，极音节神态之妙，真使苍梧云停、汉皋月白，殆非语言所能喻矣。及暮别去，生次日亦辞，妃知不可留，徘徊眷忆，凄然泪落，顾视诸女亦皆神意酸楚。妃谓生曰“后二十年，君当厌弃富贵，服食还仙，此妾与君相见之秋也”。遂以旌旗甲仗与马侍从送生还家。砉然一声，生乃惊寤，家人环泣，言已昏睡七日矣，呼之不醒，惟气未绝耳。生具告之，家人复报东轩有宝物无数，耀目充庭，视之即妃向所赠，盖妃以生廉不欲多取，故俟其归而尽致之也。生后仕至郡守，愿想宓妃言，乃弃官，尸行导引之术；一日诀家人，大笑投洛水中死。数年后有人见生与数丽人游于水上。此篇借洛神宓妃与书生除妒妇段氏之事，写侠义、因果与仙缘，情节奇幻，文辞华美。

本册又见《周斯盛》一篇，写金谿诸生周斯盛有善行，夜睡辄梦为某县城隍；一夜方折鬼狱，忽传天榜发，急往视之，白纸墨书宛如人间乡榜，见己名为解首，有朱印盖其姓，模糊不甚可辨，而同乡某某皆榜中人也；觉后记之，以语人；已而乡闱揭晓，捷音不至，后闻解首乃晏斯盛，始悟朱印之故，余悉如言。《跨卫者》一篇，写东乡诸生陈某方夜读书，闻东邻妇姑诟谇，邻人叹而挥其妇，妇喁喁哭泣不休；少填户外池水泙然有声，邻妇忿而自溺；亟呼家人救之，果曳一人起，视之乃数年前其家佣工也，犹呓语曰“聘金五十已在腰缠，但欲一见新妇，何久不出”，既而恚曰“谁败吾事耶”，既而又拱手作揖别状，鼾然睡去；乃挞其面而醒之，则四顾徬徨，蹶起骇走曰“何遽在此，此何处耶”；陈语之故，且诘其自，恍然曰“吾昨过艾家桥，见友人某乙跨黑卫而来，盖去冬溺死桥下者；吾殊忘之，渠问我欲得妇否，有少妇欲嫁，须聘若干，吾为君媒之；遂与俱至一人，而跨卫者忽怒曰‘盘子败吾事’，叩其故不答，愤恨而去；吾遂闲送之，乃竟问诸水滨，殊不觉耳”；忆所聘者即君东邻某妇也。陈亟使人觇之，则妇已投缳垂绝矣，救之得甦。是夜陈既寝，闻跨卫者来窗外，且哭且詈。篇末“非非子”评曰“君子之恶鬼宜哉，溺而求代，几死者二人，不已多乎？吾闻古有鬼媒以人为之，其事甚怪，殆谲者托以射利耳；今鬼也而媒人，使自委禽焉，谲斯极矣”。又《临汝之东》一篇，写临汝之东一水湛然，游鳞可数，然深浅莫测，虽善泅者不能穷其底；尝有少年偕数人出，见二白衣妇人甚娟雅立于水旁，鼓掌大笑，因往就之，欲诘其故，二妇人遂推少年入水，妇亦入，众皆惶惑；半晌少年复奋波而出，妇人亦出，皆鼓掌大笑；少年遍体淋漓，妇人白衣略不沾濡；又推少年之兄入，妇人亦复入，久之竟不复出矣；众骇甚，皆大哭，少年独笑不止，谓众曰“彼甚乐，尚何哭为”，问其状，终身不肯言。《葛衣人》一篇，写汀宁江进士之京师，止逆旅小饮，时密雪严寒，折丝冰酒，忽见户外一葛衣人过，颀然而长，跣足行雪中，了无寒色；江异之，前叩其姓氏不答，又问客寒乎亦不答，又问客饮酒乎乃点首者再；遂引入旅舍，饮至无算不醉，复进食，食至无算亦不饱，而终席都无一语，状类喑哑；江愈奇之。次日将行，请客俱，摇首勿许，遂辞别。行三日至一处，葛衣人忽至，谓江曰“君见夫宽衣大笠、短棒荷灯筅遥立道旁者乎”，江曰“见之，一僧也，彼何为”，曰“今夜三鼓飞刃取君首者即渠也”；江胆丧，伏地求救，客曰“吾在，周无畏，渠果来，膏吾斧矣”；乃戒江熟寝勿惧；至夜半，客提僧头掷地上曰“莽髠无礼，吾已杀之，然亦君挟赀太重，为渠所觊耳”。此篇写葛衣人侠义除僧，寓戒财、赞侠义之意。

本册所收篇目以志怪传奇为主，叙事绵长，文辞华美，间附“非非子”评语，体现清代笔记小说兼采传奇与志怪的特点。清同治十年刊本距乐钧时代已远，属晚清重刊之本；本册仅第三册，卷五前后内容、全书总目及序跋均未见。该书可资研究清代志怪笔记小说的题材类型、叙事方式、世情观念及晚清小说刊刻流传。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