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杂志 第二册

本书为清王念孙纂《读书杂志》第二册，清光绪二十一年刊本。本次OCR提取前20页，所见主要为《汉书》部分校勘札记，卷端及版心见“汉书第一”“汉书卷四”“高纪”“高帝纪”“高邮王念孙”等字样，内容为对《汉书·高帝纪》《文帝纪》等篇的字词、史事及版本异文进行考订。开篇“高帝纪”条，王念孙据宋景祐监本无“帝”字，谓下文惠帝纪至平帝纪亦皆无“帝”字，景祐本是也，并引叙传“并高纪第一”下至“述平纪第十二”皆无“帝”字，及师古注惠纪“解在高纪某纪者并同”为证。又辨“欲奇此女与贵人”句，引朱子文说欲字应在女字下，王念孙谓未说非也，欲字本在奇字上，《外戚传》霍光夫人显谓淳于衍曰“将军素爱小女成君，欲奇贵之”，语意与此相似，《史记》亦作“常欲奇此女与贵人”，不得移欲字于贵人上。又辨“保系”之“保”，引韦昭、师古说，谓韦颜二说皆失之迂，系者依也，引《左传》杜注训保为依、《史记·周本纪》“百姓怀之，多从而保郑”谓依郑也、《荆燕世家》“与彭越相保”、《庄子》列传“人将保女矣”司马彪注“保，附也”，附亦依也，王逸注《七谏》“依，保也”。又辨“所杀者白帝子，所杀者赤帝子故也”，谓下“所”字涉上“所”字而衍，杀者谓杀蛇者也，则杀者上不当有“所”字，《文选·王命论》引此无“所”字，《史记》同，《郊祀志》“蛇白帝子，而杀者赤帝子也”，杀者上亦无“所”字。又辨“追北”之“北”，引服虔“师败曰北”、韦昭“古背字也，背去而走也”、师古“北，幽阴之处，故谓还败奔走者为北”，王念孙谓《说文》“北，乖也，从二人相背”，《广雅》“背，北也”，此书即北为古背字，引《管子·君臣篇》“为人臣者变故易常而巧官以谄上谓之腾，乱至则虐，腾至则北”，北谓背其君也，尹知章注以北为败北非是，《齐策》“食人炊骨，士无反北之心”，反北即反背也，北取乖背之义，故败走亦谓之北。又辨“楚子诸侯人”之“子”当为“子”字之误，即“与”字，引《史记》作“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为证。又辨“汉王往从之”之“往”字为后人所加，景祐本无，《史记·高祖纪》亦无。又辨“项羽图汉荥阳”之“汉”下脱“王”字，文义不明，《文选·幽通赋》注引此无“王”字，亦后人所删，《汉书·高祖功臣表》注引此正作“项羽图汉王荥阳”，《汉纪》《通鉴》并作“楚围汉王于荥阳”。又辨“吾知与之矣”之“与”犹敌也，谓吾知所以敌之矣，《史记》作“吾知所以与之”，引《左传》襄二十五年“一与一，谁能惧我”，与，敌也，惧，病也，谓一以敌一，虽崔庆之众不能病我也；《秦策》“以此与天下，天下不足兼而有也”，言以此敌天下也；《史记·孙子传》“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燕世家》“庞煖易与耳”，《白起传》“廉颇易与”，《淮阴侯传》“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与皆谓敌也。又辨“各以其口数率”之“率”当属上句，师古以“率”字属上谓“计口率”，刘攽曰“率当属下句，大率也”，王念孙案颜说是也，《史记》“各以其口数率”亦属上。又辨“疾可治不医曰可治”，谓景祐本作“上问医曰疾可治”无“不医曰可治”五字是也，上问医者问疾之可治否也，曰疾可治者谓言可治也，《史记》作“高祖问医曰病可治”是其证，后人减“以上问医曰”连读则下文义不可通，故增此五字，宋祁亦曰旧本及越本并无“不医曰可治”五字。又辨“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阳”之“荥”旧本作“荧”，王念孙谓作“荧”者是也，凡《史记》《汉书》中“荧阳”字作“荧”者皆后人所改，唯此二处作“荧”乃旧本之仅存者，并引段玉裁《古文尚书撰异》详论“荧”字从火不从水，荧泽、荧阳古无从未者，《玉篇》荧部荧字下云“亦荧阳县”，汉韩敕后碑、刘宽碑阴、郑烈碑“荧阳”字皆从火，唐卢藏用《纪信碑》“当以百万之兵困高祖于荧阳”字正从火。又辨“犹豫”为双声字，犹楚辞之言“夷犹”耳，非谓兽畏人而豫上树，亦非谓犬子豫在人前，师古之说皆袭颜氏家训而误。又辨“宗正臣郢”之“郢”下脱“客”字，《史记》同，《诸侯王表》《王子侯表》《百官公卿表》《楚元王传》及《史记·惠景间侯者表》皆作“郢客”。又辨“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其宜寡人”之“其”字文义不顺，当依《史记》作“莫”，字之误也，谓无若寡人之宜者也。又辨“淮南王长谋反废迁蜀严道外”之“外”下当更有一“道”字而今本脱之，师古曰“行至扶风，杂县在道而卒”，此正释“道外杂”三字，《五行志》云“淮南王迁于蜀道外杂”，《史记·将相名臣表》云“淮南王迁严道外杂”皆其证。又辨“未央宫东阙罘罳”之“罘罳”，宋祁曰江南本作“思”，王念孙案江南本是也，《说文》无“罘”字，《汉书》作“罘思”，《考工记》匠人注作“浮思”，《明堂位》注作“桴思”，皆古字假借也。又辨“郡国或地磽陿”之“磽”，如淳曰“磽，埆也”，王念孙谓“磽”与“埆”同义，《左传》襄四年“我狄莽居”，杜注“莽，聚也”，《汉书·翟义传》“莽树之辅”，师古曰“莽读曰群，群也，聚也”，“地磽陿”为句，“广莽”为句，“水泉利”为句。又辨“其数丝”之“数”字涉上文“四数”字而衍，诸王侯数事已见上文，此文则专指丝事言之，故师古云“毕事，毕丝事也”，不当更有“数”字，《汉纪·孝景纪》无“数”字。又辨“然则于乡里先耆艾奉高年”之“然则”，景祐本作“繁闲”，古字通，“以师为则”，今作“则”者后人不识古字而改之。又辨“有如日夜出”当作“有星如日夜出”，此言星状如日而夜出也，有下脱“星”字则文义不明，《汉纪·孝武纪》《通鉴》《汉纪》九并作“有星如日夜出”。又辨“率传日月所烛”之“率”犹“使”也，言皆循其贡职而可使也，引王引之曰“率，从也”，说见《经义述闻》。又辨“治阳门阻险”之“治”，师古曰“所以为固用止匈奴之荒”，刘攽曰“干谓治险阻者，道适合平易以便伐匈奴耳”，王念孙案刘说非也，《匈奴传》云“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缮之”，则此所云“治阻险”若谓缮道以便伐匈奴，则匈奴之入寇亦便矣，未闻欲伐人而先自去其阻险者也，且上句是“治辽”，下句是“治阻险”，各为一事，不得以上句例下句。又辨“县次续食”之“续”当作“给”，宋祁曰“旧本续作给”，王念孙案旧本是也，据注云“县次给之食”则本作“给”明矣，《平纪》亦有“县次给食”之语，若作“续食”则义不可通，《通鉴》《汉纪》十作“续食”则所见《汉书》本已误，《太平御览》治道部九引此正作“给食”。又辨“旅旧老”之“旅”，师古曰“旅，旧老，旧加意于耆老之人若宾旅也”，王念孙案《广雅》曰“旅，旧也”，《王制》所云“耆老”是也。又辨“内长文”之“内”，晋灼曰“长音长史之長”，张晏曰“长文，长文德也”，师古曰“言有文德者即亲内而崇长之”，王念孙案旧注皆牵强，或说“内长文”作“而肆敕”，虽无明据而于上下文义甚合，下文云“其赦天下”可证也，“而内肆其敕”与“文”皆字形相近而误。又辨“方闻之士”之“方”，师古曰“方，道也；闻，博闻也”，一曰“方谓方正也”，王念孙案训方为道或训为方正皆与“闻”字义不相属，余谓“方闻之士”则“博闻之士”也，《广雅》曰“博，方，广，大也”，是方与博同义，上文曰“今礼乐繁盛，朕甚闵焉”，下文曰“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是武帝欲举博闻之士以兴礼乐，非举贤良方正也，若举贤良方正则建元年已有诏矣，《儒林传》亦载此诏，服氏昌国曰“案《史记》作‘详延天下方正博闻之士’，义甚明”，王念孙案齐说亦非也，《史记》有“正博”二字者后人与颜注增成意义耳，《汉书》两载此诏皆作“方闻之士”耳，皆本《史记》，则史汉皆无“正博”二字明矣。又辨“论臣”之“论”亦“选”也，《齐语》“论比协材”，《吕氏春秋·当染篇》“当为君者务于论人”，高诱注“论，择也”，择亦选也，字本作“抡”，《说文》“抡，择也”。又辨“论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之“论”当为“抡”字之误，抡，远也，谓远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也，下云“举独行之君子”，举与抡义相近，故古书或以“抡举”连文，《荀子·成相篇》“天乙汤，论举当”，论举即选举也，若云“论三老孝弟”则与“以为民师”四字义不相属矣。又辨“林于邪说”之“林”，服虔曰“林，狃也”，应劭曰“林，习也”，王念孙案作“林”者是也，语谓注云“狃林也”，《后汉书·冯衍传》注云“狃林，犹惯习也”，言淮南衡山两国接壤故习于邪说而谋叛逆也，《淮南衡山传》赞云“劝屡邪辞之计谋为详说”，《南越传》之“林好诱”则其字皆从木而训为诱林，然不可以此例彼也。又辨“战殆”之“战”字后人所加，云“殆者数万人”则战殆可知，景祐本无“战”字，《何武传》作“汉士物故者万数”亦无“战”字。又辨“崇高”之“崇”即“嵩”字，师古分“崇”“嵩”为二字非也，诏曰“翌日亲登崇高”，志曰“以山下户凡三百封崇高为之奉邑”，则“崇高”本是邑名，因以为邑名，非以崇奉中岳而名之也，古无“嵩”字，以“崇”为之，故《说文》有“崇”无“嵩”，经传或作“嵩”或作“崧”皆是“崇”之异文。又辨“皆来观”之“来”字后人所加，景祐本无，《太平御览》工艺部十二引此亦无，《汉纪》作“三百余里内人皆观”。又辨“射蛟”之“蛟”当读为“鲛”，谓江中大鱼也，《说文》“鲛，海鱼也，皮可饰刀”，《史记·秦始皇纪》方士徐市等入海求神药不得，乃令入海者赍捕巨鱼具而自以连弩候大鱼出射之，至之罘果见巨鱼射杀一鱼，事与此相类，“鲛”为海鱼而江中亦有之者，《吕氏春秋·季夏篇》“令渔师伐蛟取鼍升龟取鼋”，高注“蛟，龟属”，《中山经》“漳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雎，其中多鲛鱼”，是他水中亦有鲛鱼也，《月令》《吕览》《淮南》鲛鱼字并作“蛟”，《荀子·议兵篇》“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韩诗外传》及《淮南·兵略篇》亦作“蛟”，此言“射蛟江中”亦是假“蛟”为“鲛”也，《汉纪·孝武纪》作“亲射蛟鱼于江中”是其证。又辨“妻子枭首”之“子”字乃“无”字之误，《五行志》曰“屈氂坐视诅要斩，妻子枭首”无“子”字，则郑所见本无“子”字明矣。又辨“大将军光、左将军桀”以前捕斩反虏重合侯马通功封，光为博陆侯，桀为安阳侯，此纪脱去“侍中仆射莽何罗”七字，当据《汉纪》补，《武帝纪》曰“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重合侯通谋反，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奉车都尉霍光、骑都尉上官桀讨之”，《霍光金日磾传》具载其事。又辨“广川王吉有罪”之“吉”一本作“去”，王念孙案一本是，作“吉”者字之误耳，《诸侯王表》及《景十三王传》并作“去”，《汉纪》同。又辨“凤凰集鲁郡”之“郡”字后人所加，鲁是时为国不得称郡，《通鉴》但云“集鲁”可谓至慎，《文选·四子讲德论》注、《艺文类聚》祥瑞部、《太平御览》羽族部二引此并作“凤凰集鲁”，《宋书·符瑞志》同。又辨“粲而不殊”之“粲”，师古曰“粲，明也；殊，绝也，当明于仁恩不离绝也”，王念孙案师古训粲为明，“骨肉之亲明而不殊”则文不成义，故又加数字以解之曰“当明于仁恩不离绝也”，其失也，今案粲之言散也，言骨肉之亲虽分散而终不殊绝也，《文选·求通亲亲表》“骨肉之恩粲而不离”，李善曰《汉书·宣帝诏》曰“骨肉之亲粲而不殊”，如淳曰“粲或为散”是其明证矣，《武五子传》载此诏作“骨肉之亲析而不殊”，杜注曰“析，放也”，《释文》曰“粲字音察，放也”，散也，粲之与散、析，皆声之转，详谓分散曰粲，枝枝之指应氏《左传补注》谓《汉书》文通，案字皆与之谓粲之声同，不可改为声详，谓声音之义也。又辨“五凤四年夏四月辛丑晦日有食之”之“晦”当为“朔”，孟氏以为重茧则当作“朔”明矣，下文诏曰“皇天见异，以戒朕躬”，《通鉴》《汉纪》十九注作“朔”。又辨“大臣杨恽、盖宽饶等”之“盖”当作“益”，古字假借也，盖宽饶之“盖”本音“公益反”，故与“益”通，后人依本传改“益”为“盖”，未达假借之旨，宋祁亦曰“旧本无‘子’字”，据郑氏注云“妻作巫蛊，夫从坐”。本册还载《汉书·文帝纪》部分关于汉初历法月建的长篇考证，王念孙列举十七证，论证秦及汉初以十月为岁首而仍以建寅之月为正月，非以十月为正月，涉及《史记》《汉书》纪表诏书、月令、淮南子、颛顼历等内容，考订精详，是清代校勘学、历法史研究的重要文字。全书以读书札记形式，博稽群书，订正《汉书》字词、史事、版本及历法问题，是研究王念孙学术、清代朴学及《汉书》整理的重要资料。本册为清光绪二十一年刊本，卷端题署、版心、页次及钤印图像均见于OCR；序跋信息未见，刊刻者未详。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