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华录

《舌华录》为明代曹臣纂辑、吴苑参定、袁中道批评的一部舌辩俊语汇编，本次所见为明万历末年原刊本前20页。卷首保存袁中道、潘之恒两篇序文，以及“舌华录所采书目”、凡例五则、全书目录和卷之一“慧语门第一”的开头部分，是考察本书编纂宗旨、取材范围、分类体例及晚明评点风气的完整线索。

袁中道序从自身病中读花写起，称今春一病柳浪馆上，百事俱废，强起小寒，见众叶开发，红白纷出，因想“天地一华耳”，隐士取其幽，匪人取其艳，名空取清膏，儿取富华，华本一也而异之。后友人郝公琰持曹臣所著书来，称曹臣“以聪耳健笔，传他人唏唾之长，纂前人之已有，录今人之未闻，名曰舌华录”，请其校阅。袁中道病中强起按阅，觉“唾海生无非俊语之复”，其分类有叶、名、沿、谑、浇、博之类，读之“手足忻然，不觉自起”，并说“语不一舌，出之者为华；分之为色，以大风之触灌木，小枝音同”。序文以病起读花、读《舌华录》相互映发，既见晚明文人小品笔调，也点出本书“取语”而非“取事”的编纂特点。

潘之恒序则专就“舌华”命名立论，称“舌根于心，亡哉为华；以吾心入人心，非从耳食；以吾心华开众心华，非用色显，此舌华所由录也”。序中举晋人清谈“以无舌通心，识超言外，故有言不若无言之合，多言不若寡言之微中”，又引佛典“广长舌上至梵世”“药王药上以知草木味为世良医”“憍梵波提以口业异舌远离三有”“富楼那以辩才无碍助佛传论”等，说明舌辩之语可以“甘露沁于后天，华坠于尘尾，醍醐出于乳下”。序末署“万历乙卯朱明朝日里祕潘之恒撰”，万历乙卯即1615年，为本书刊刻年代提供了直接依据。

“舌华录所采书目”列《世说新语》《史记》《汉书》《晋书》《庄子》《何氏语林》《唐语林》《明世说》《李氏焚书》《韩子》《晏子》《左传》《嘉话录》《陆树声橐》《伽蓝记》《开元天宝遗事》《东轩笔录》《青箱杂记》《酉阳杂俎》《大唐新语》《冷斋夜话》《东坡志林》《渑水燕谈》《梦溪笔谈》《北梦琐言》《清波杂志》《续笑林》《归田录》《石林燕语》《三国志》等数十种，可见本书取材以历代史书、子书、笔记小说及晚明新出之书为主，兼收《李氏焚书》等当代著作，体现“纂前人之已有，录今人之未闻”的取材特点。

凡例五则进一步说明体例：其一，“所采诸书惟取语不取事，即语涉鄙俚不甚佳者亦弃去，此舌华本义”；其二，“所取在仓卒口谈，不取往来邮笔，以其乃笔华非舌华，即有佳者不录”；其三，“吴鹿长参定后经袁小修评点，其中分类有小出入者袁已笔端拈出，今仍不移，一以见小修目力之高，一以不伤鹿长前意”；其四，“探古人书不敢一字增损，雅近书有不成语者小有改易，盖吾改语不改事”；其五，“书中采者人皆可考，但耳中所闻之语，说之者常溢，听之者常谬，以溢复谬，其中不无一二差移，读之者或可见宥”，并称“古今书集如牛毛，天下语言如蚊响，以此小帙遂名舌华，是以蠡指海耳”。凡例将“舌华”与“笔华”对举，强调所取在口头仓卒之谈，不取往来书翰，与袁中道序“取语不取事”之说相互印证。

全书目录分十八门：卷一慧语第一、名语第二；卷二豪语第三、狂语第四、傲语第五；卷三冷语第六、谐语第七；卷四谑语第八；卷五清语第九、韵语第十；卷六俊语第十一、讽语第十二；卷七讥语第十三、愤语第十四；卷八辩语第十五、颖语第十六；卷九浇语第十七、凄语第十八。以“慧语”居首，可见全书以机智颖悟之语为纲，兼收名、豪、狂、傲、冷、谐、谑、清、韵、俊、讽、讥、愤、辩、颖、浇、凄诸类，涵盖士人清谈、谐谑、讽谏、辩难、感愤等多种语言情境。

卷之一“慧语门第一”前有小引，吴苑曰：“佛氏戒定慧三等结习，慧为了语，慧之义不大乎？慧之在舌机也，有狂智之别焉。狂之不别有智，如智之不识有狂也。是智者智，而狂者亦智，两而别之，则金粟如来氏矣。”正文可见元泽辨麞鹿、苏东坡问腹中何物、朝云“一肚皮不合时宜”、庞安聋以指画字、张玄之与顾敷论泥洹佛像泣与不泣、杨修解“鸡肋”、薛道衡问金刚努目菩萨低眉、王侍中答高祖“有为无”、王安石与吕吉甫论日月灯、黄龙晦堂以木樨香点化山谷、子璣七岁答日食、薛西源脱绵袄施贫、黄润十岁请代父、陆氏兄弟论暗室、陈元方子论父功德、徐孺子月下答问等条，皆短小精悍，以一二语见机锋，正是“舌华”之典型。从版本看，本书为明万历末年原刊本，卷端题“黄德懋刻”，保存了原刊面貌、序跋、凡例、书目及正文，对研究晚明笔记小说编纂、评点风气与士人语言趣味具有文献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