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楼记

《迷楼记》为一篇以隋炀帝修建迷楼、沉溺女色及隋末兴亡为题材的传奇小说，本次所见为明万历间（1573—1620）新安吴氏校刊本前6页。卷端题“迷楼记”，下署“明新安吳琯校”，全文以隋炀帝晚年“尤沉迷女色”开篇。帝顾诏近侍，自言享天下之富，欲极当年之乐，今宫殿虽壮丽显敞，却苦无曲房小室、幽轩短槛，若得此则愿老于其中。近侍高昌荐其友项昇，称能构宫室；项昇进图本，帝览大悦，诏有司供具材木，役夫数万，经岁而成。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楯，互相连属，回环四合，曲屋自通，千门万牖，上下金碧，金虬伏于栋下，玉兽蹲于户傍，璧砌生光，琐窗射日，工巧之极，自古未有，费用金玉，帑库为之一虚。人误入者虽终日不能出，帝幸之大喜，顾左右曰“使真仙游其中亦当自迷也”，因名之曰“迷楼”，诏以五品官赐项昇，仍给内库帛千疋赏之；又诏选后宫良家女数千以居楼中，每一幸有经月而不出。其后大夫何稠进御童女车，车制绝小，只容一人，有机处于其中以碍女之手足，女纤毫不能动，帝以处女试之，极喜，召何稠谓其巧思神妙，以千金赠之；何稠又进转关车，周挽之可以升楼阁如行平地，车中御女则自摇动，帝尤喜悦，名之曰“任意车”。帝又令画工绘士女会合之图数十幅悬于阁中；上官时自江外得替回，铸乌铜屏数十面，高五尺而阔三尺，磨以成鉴为屏，可环于寝所，诣阙投进，帝以屏内迷楼而御女于其中，纤毫皆入鉴中，帝大喜，谓绘画得其象，此得人之真容，胜绘图万倍，又以千金赐上官时。帝日夕沉荒于迷楼，罄竭其力，亦多倦怠，因忆初登极时多辛苦无睡，得妇人枕而藉之方能合目，今睡则冥冥不知返，近女色则惫。矮民王义上奏劝谏，自陈常自宫以侍陛下，窃览书殿中简编，微有所得，谓精气为人之聪明，陛下当龙潜日先帝勤俭，陛下鲜亲声色，近善人，精实于内，神清于外，故日夕无寝；自数年来声色无数，盈满后宫，日夕游宴，非岁节大辰何常临御前殿，其余多不受朝，设或引见远人，非时庆贺，亦日晏坐朝，曾未移刻则圣躬起入后宫，以有限之体而投无尽之欲，固知其竭；又引古者野叟独歌舞于磐石之上，自称有三乐：不见兵革、支体完备、年八十，问者叹赏而去，劝帝享天下之富贵，圣貌轩逸，龙颜凤姿，而不自爱重，其思虑固出野叟之外。帝命引去，翌日召义诏之曰“朕昨夜思汝言极有深理，汝真爱我者也”，乃命义后宫择一静室而帝居其中，女皆不得入。居二日，帝忿然而出曰“能悒悒居此乎？若此虽寿千万岁亦安用也”，乃复入宫。后宫侯夫人有美色，一日自经于栋下，臂悬锦囊，中有文，左右取以进，帝乃诗也，自感三首及“粧成”“遣意”“自伤”等诗，帝见其诗反覆伤感，往视其尸曰“此已久颜色犹美如桃花”，乃急召中使许廷辅曰“朕向遣汝择后宫女入迷楼，汝何故独弃此人也”，乃令廷辅就狱赐自尽，厚礼葬侯夫人；帝日诵诗酷好其文，乃令乐府歌之。帝又于后宫亲择女百人入迷楼。大业八年，方士进大丹，帝服之，荡思愈不可制，日夕御女数十人；入夏帝烦躁，日引饮几百杯而渴不止，医丞莫君锡上奏曰“帝心脉烦盛，真元太虚，多饮即大疾生焉”，因进剂治之，仍乞置冰盘于前，俾帝日夕朝望之，亦治烦躁之一术，自兹诸院美人各市冰为盘以望行幸，京师冰为之踊贵，藏冰之家皆获千金。大业九年，帝将再幸江都，有迷楼宫人抗声夜歌云“河南杨柳谢，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落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帝闻其歌，披衣起听，召宫女问之，宫女曰臣有弟在民间，因得此歌，曰道途儿童多唱此歌；帝默然久之曰“天启之也，天启之也”，因索酒自歌云“宫木阴浓燕子飞，兴衰自古漫成悲。他日迷楼更好景，宫中吐艳恋红辉”，歌竟不胜其悲。近侍奏无故而悲又歌，臣皆不晓，帝曰“休问，他日自知也”。后帝幸江都，唐帝提兵号令入京，见迷楼，太宗曰“此皆民膏血所为”，乃命焚之，经月火不灭。篇末云“前谣前诗皆见矣，方知世代兴亡非偶然也”，并题“迷楼记终”。全文以迷楼为中心，铺陈隋炀帝穷奢极欲、拒谏沉溺及隋末童谣、宫怨、焚楼等情节，兼具历史传说与传奇小说色彩，是研究隋炀帝故事、古代宫闱叙事及明代小说刊刻的重要文本。此明万历间新安吴氏校刊本卷端题署与正文保存完整，钤印数枚惜印文未识，难以确认递藏源流。本次仅见前6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