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谭

《六月谭》为明末茅元仪所撰笔记杂论，本次所见为明崇祯间刊本前20页。卷首保存自序，正文存卷之一、卷之二开首。自序作于崇祯元年六月，作者自述因“浮谭”罢官，缄口思过，时方六月，散髮箕踞于柳荫桔橰声中，又不能无所谭，然不敢谭今而谭古，客录之成帙。序中感慨天下之告变者六，东西虏羽书日至司马门，插所营卧榻间，而区区古画昔剌剌不真浮耶；又谓“浮在彼则不浮在此”，自誓“虽九死不变量况三黜乎”，终用其浮，幸得褫衣解带息此六月，故以“六月谭”名书。序文虽短，却交代了本书的写作缘起、命名之意和作者去职后的心境，也透露出明末边患、朝政与士人言论环境的消息。

卷之一以史论、人物论和兵事论为主。开篇论王时雍、范琼等以金人意谕立张邦昌，孙傅、张叔夜之外唯秦桧不署状，抗言请立赵氏宗室，且言邦昌当上皇时专事讌游、党附权奸、蠹国乱政，社稷倾危实由邦昌；金人怒执秦桧赴军前，作者评其“气节甚真甚坚，终不能掩其异日之奸”，并由此论“持其伪者而机局到手便欲乱天下”不可恕。又论张邦昌当金人劝进便欲引决，王时雍称臣启陛下便斥之，金人甫去即听吕好问之言请康王迎元祐太后，王时雍、徐秉哲阻之不听；至东京见康王即伏地痛哭请死，故黄潜善、汪伯彦谓为金人所胁，今已自归，惟陛下所处，独李纲力争以为当诛。作者追问读史者以李纲为刻乎、正乎，以黄汪为平平、悖乎，并称“佐人为逆要胜于被人逼为逆矣”。其后论苗刘之变，指出奸人起事未尝不因于正，袁曹无论，即从古叛逆最不堪者无如苗刘，其执词亦何尝不正；然自逼内禅以前，何事不快人心，当时受宦官之暴者岂不痛快，但其逼内禅之后犹以张浚、吕颐浩、韩世忠等为非以自护，则太愚；又论“假士大夫之公心以杀阉宦”与“假阉宦以杀士大夫”尚有间。又详论李璮专制山东三十余年，前后所奏凡数十事皆恫疑虚喝、挟敌国以要朝廷，而自为完缮益兵之计，终至反元献涟海三城于宋，作者由此论王文统以数万金钱饱其囊橐而隳圣朝之法，并谓元方强灭璮反掌故祸犹小，所深虑者在此。又论李密为项羽后一人，其劣处在降唐一着，病根在先受孟琮之说降于越王侗，锐气一顿不可复震；称“善降者必反，屡降者屡反，降而反、反而降者必无成，此千古一辙”。又论书生不知兵、开言路与台官论兵之弊，举窦建德听凌敬而败、金以台官论列兵事易置诸将而败，指出“理同而事异”在于是否受贿报仇。又引后魏六镇之乱路思令上疏，论将帅宠贵子弟衔杯跃马、志逸气浮，临敌忧怖，羸弱在前、强壮居后，器械不精、进止无节，以致兵知必败、将帅畏敌、国家赏赉空竭而民财殚尽，并联系明代家丁之设、役卒之养。又论御虏莫若车，车分合之用莫如排盾火以合车，举后魏崔延伯排城法，谓其败在恃勇而非车法非。又论钢轮地网之说，以李光弼地道破史思明为例，说明地道虽止可陷千人，而乘乱俘斩多矣。又论隐忍，不以“欲为功名必当頫首缩舌”为然，举李晟疾恶敢言、郭子仪虽称能忍而于国事不可逊，论“于己可逊也，于国不可逊也”。又论大将职在旗鼓，不当亲斗击，亦不当自诿不身亲行伍，举李光弼执大旗督战、三麾至地而诸军争奋。又论张巡、许远死事及当时官赏之薄、贺兰进明与许叔冀不肯出兵之失，感叹“使早降尺一之诏以巡为河南节度，则此道兵尽当赴难，睢阳犹可全，巡犹可不死”。又论许远之死犹不亮于张巡之子去疾，评人当约略其生平，许远不肯失身于章仇兼琼，岂忍从禄山。卷末总论“丈夫将国命，成则为郭李，不成则为张许”，强调气节为持身之菽粟，事功为偶至之风云，狥事功而忘气节终不忍为。

卷之二开首论桑弘羊不加赋而国用自足，儒者以为欺武帝之言；今加赋南亩，百姓日贫而国用日不支，可知其非。作者称东事起首事加派，曾著《冒言》十八篇，皆言生财之道以代加赋，自节用三篇、屯、钱、盐三法之外，亦不能不取之民，然较之加派于务本而开恩于逐末则不伦；又称崇祯戊辰上生财疏止言此三者，天启时崔呈秀欲干誉市侩畿民以成僣逆，遂并额设关税、已行大钱俱更之，作者言其故，上已欣然谓三法当力行有効，而竟为罪案。又引宋太宗召三司使陈恕等责以职事旷废，恕等对以土宇至广、庶务至繁、国用军须所费浩瀚，又遇诸州灾沴必尽蠲其租，每举榷利朝廷必以侵民为虑皆尼而不行，纵使耿寿昌、桑弘羊复生亦所不逮；作者借此感叹今水旱之地必不肯蠲租，江南大凶祈求改折已奉命旨而部执不行，生财之道又坚不肯开，何忍仇民而敝国。其后“尹翁归告田延年曰文武兼备惟所设施功曹”以下OCR残断，待补。

本书议论横跨汉、唐、宋、元、明，涉及忠奸气节、权臣宦官、藩镇叛降、兵制战法、边患财政、言路用人等，文风直率，褒贬分明，既有史论色彩，也有强烈的经世关怀。版本方面，源文件名标明为明崇祯间刊本，卷首存自序，卷内见钤印图像。作为明末笔记杂论，《六月谭》对研究茅元仪的思想、明末士人对历史与现实的评论、兵学与财政议论以及晚明刻书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