谰言长语

《谰言长语》为明代曹安所辑笔记杂著，明万历间绣水沈氏尚白斋刊本。卷上题“亦政堂訂正讕言長語卷上”，署“松江蓼莊曹安輯，天生沈德先、繡水白生沈孚先校”。本书内容为读书札记与杂论，涉及诗学、文章选本、科举程文、读书方法、史书编纂、文学批评、宗教民俗及地方见闻等多个方面，体例近似随手札记，每条多先引前人旧说或史事，再附己见按断。

在诗学方面，本书推重汉魏盛唐，引范德机“诗当取材于汉魏，而音律以唐人为宗”之说，又引虞集序《唐音》、王永叔不喜唐诗、叶水心论唐诗“争妍斗巧极物外之变态”而“反求于内不足以定其志之所止”等语，并论真西山《文章正宗》必关风教而后取，而赵仪可讥其“必风教云乎，何不取六经端坐而诵之”，梁石门寅则辩赵说为非，认为诗之妙正在艳冶跌宕；曹安由此折衷，谓诗学汉魏盛唐有关风教，去艳冶跌宕等而上之，则惟《三百篇》为祖。论文选则列举《文选》《文粹》《文鉴》《文类》及迂斋、叠山批点古文等，认为“在精不在多”，并引韩愈自取文二十六篇为《韩子》、徐斯远平生文才二十余首首首称善，说明诗文不能兼工。论科举则引吴临川说，谓初场在通经而明理，次场在通古而善词，末场在通今而知务，兼全俱优者不多见。论读书治学则引吴草庐“通天地人曰儒，一物不知一事不能耻也”之语，强调经、史、子、集、杂记并观而要以圣人之经为归；又引叶适“经欲精，史欲博，文欲肆，政欲通”之说。论作史之难，举司马迁、班固、孙盛、习凿齿、吴兢、司马光、刘恕、朱子等，谓非诸家不能致其博、决、权、经。论历代文章，则谓汉之文、唐之诗、宋之性理、元之词曲各擅其名，并举董贾之策、李杜之什、濂洛关闽之论、《阳春白雪》所载元人词曲为证。

本书还保存了不少文学批评与科举见闻。如论作诗要着题，举天台黄庚《枕易》诗及考官李应祈批语，称其“不涉风云月露、江山花鸟”而曲尽枕易之妙；记黄山谷试《野无遗贤》诗，考官批其“他日当有诗名满天下”；记欧阳玄为浙省考官，得四灵赋一卷，力爭不黜，后拆卷乃程端学，次年会试经义策冠场。又记松江三泖乃古由拳县沉没，天晴月朗舟过者可见井栏街砌；记正统九年赴举南京舟过泖中亲见水清处井栏街砌如故。又记天顺六年校文江西新建县，于落卷中取李士实；成化十三年校文山西，同考以诗卷一篇文甚奇特而置之高第，拆卷后朱衣点头之事若有征验。又记曾棨《巢睫集》绝似唐，舟泊鄱阳湖女儿港，舟人诵曾棨诗，为集中所无，叹为沧海遗珠。又记成化五年于元江署学，见夷人家藏临川艾性夫诗，手钞之，称其七言律、古选、歌行语古多关世教。又记元江邻缅甸，风俗大异，赋诗纪其土屋、黄牛、灰象、鹦鹉、槟榔、芭蕉、酸角、苏木、胡椒及腊月穿纱等事。

本书对民间宗教与庙祀亦有辨析。如论东岳泰山之庙遍天下，肇于宋中叶，唐先天开元间封爵为王，宋大中祥符间加曰帝，庙之、爵之、像之皆非当理；引陈北溪说，谓泰山鲁镇惟鲁邦所得祭，而立祠于诸州何谓；又称太祖高皇帝改正岳镇海渎城隍庙号，诏止称东岳之神，于礼方正。又辨真武庙，谓玄武乃北方七宿之象，传记所谓龟蛇，宋尊崇圣祖嫌名玄朗改玄为真，道家者流谓神有名字里居，真武经又有披发跣足之说，世遂塑黑衣披发按剑而坐脚踏龟蛇，一何悖耶，并引宋讷、宋濂尝辩之。又辨三官庙，引宋濂跋三官祠记，谓三官之名出于张修、张角、张鲁五斗米道之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天地水府三官，何得与天地抗哉。又辨文昌祠，谓文昌乃北斗前之星，史谓其理文司禄，但一星耳，有是星则有是神，祠而奉之在礼虽未之有，亦崇文之义，而世俗相传为周时贤士张仲、清河内传张亚及七十三化、七十九化之说，可惊可怪。又辨关庙，谓关庙在在有之，或云义勇武安王，或云寿亭侯，或云关王，引金田特秀解州庙记、冯子栗真定庙记，谓其大节在不忘先主之约、见利不失其义。又辨城隍庙，谓太祖高皇帝诏天下止称府州县城隍之神，惟有司得祭，士庶无预，今多塑像寝殿立配，又置两廊之狱如东岳七十二司之谬，可供一笑。又论儒释道三教图或塑像于寺观，释以佛居中，道以老子居中，引孙复《儒辱》之说，谓佛老之徒横乎中国，其教与儒争驰并驾峙而为三，儒者不知其辱而反尊之者多矣。又记蔡仙姑化现丈六金身，以净水洗目则见宝莲台上金佛巍然，不洗目视之则大竹篮中一老妪箕踞而坐；又记吕用之桐人书高骈姓名桎梏钉之，胡致堂谓世所谓咒诅，苟明乎理则不以此惑。这些条目可见本书兼有学术考证、文学批评、科举见闻、地方风俗与宗教辨析，是研究明代中期士人知识世界、笔记杂纂和民间信仰的重要资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