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夫之言

《狂夫之言》是明代陈继儒（号眉公）所撰的一部笔记杂著，本次所见为明崇祯丙子（九年，1636）刊本前20页，内容包括卷上、卷下目录及卷上正文开头部分。卷端题“狂夫之言卷上 华亭陈继儒眉公著”，版心见“眉公秘笈真本”字样，可知此书属于陈继儒秘笈系列之一。据目录，全书分卷上、卷下，卷上列“老子之徒”“三事没处法”“颜子有以身讽孔子之意”“始皇有收放”“颜子余气所生”“立命之易”“谋臣如讼师”“东坡云”“管仲能不失国柄”“独乐乐戏下注脚”“管仲知鲍叔尤深”“公子纠非君”“齐服楚之巧”“狂夫之言”“不令才令工”“伍子胥申包胥心事”“曹操如狮子”“韩信打开汉王出路”“孔子不梦周公非衰解”“孔明亦句”“董贾长文章作俑”“神仙读书”“陈仲微二语”“折节李左车”“于忠肃与汉高同”“英雄”“仓卒自达”“渊明不欲诸子仕宋”“一军皆惊”“项羽如乾之四爻”“汉王未尝颠倒豪杰”“禄养”“杀之三宥之三出处”“好事不如无”“佛书补秦灰”“智愚相去”“父母养子真养志”“留中者内批之渐”等条；卷下列“修词立其诚”“唐肃宗灵武非篡”“睽卦”“许由让天下非难”“左传史记杜诗三枉”“舜有为故无为”“麦舟非文正所难孝经春秋正灵”“高帝光武文章”“墓铭求增益”“涣卦”“王夫之言”“高皇帝胜汉高”“方今禾今”“刘璋父子是汉室罪人恶平”“亢卦有两圣人”“我朝胜前代十事”“刻画古人”“闻性不动”“事君事亲不同”“史记汉书之别”“古礼不可行”“微细流注”“显者隐者”“瞿谷来巢”“贾生不知易理”“周公善风水”“白乐天善处元裴之间”“客”“微子”“五帝祀”“钱塘潮”“重阳缥缈楼”“于忠肃会读书”“韩世忠岳飞得先手”“李邺侯保韩滉”“客星非子陵”“清狱”等条，内容涉及经史考辨、人物评论、易学发挥、佛道思想、社会风俗及明代朝政掌故，体现晚明笔记杂著兼综博杂、好发议论的特点。

正文卷上开篇《老子之徒》论黄石公、庞德公、老子分别为张良、孔明、孔子之师，皆以“名遂则身退”为“射马擒王之法”，故称“二公者老子之徒也”。《始皇有收放》论张良博浪沙一击后秦始皇大索十日即止，自有英雄收放处，若日日捕贼则与县伯州尉无异，不足称王者之威；又引茅山娄道人云卢仝茶歌“饮到七椀自然当有箇结局”，以喻始皇极粗悍人却得此意，故其威不亵。《三事没处法》引唐元征语“今天下有三事没处法：燕都中士大夫得病无良医，秦晋人种田无时雨，三吴缙绅子弟读书无家教”，作者因思“无医则保养，无雨则穿渠，无家教则慎择交游”，此便是“没处法中处法”。《立命之易》论易之诸爻安排一定而不可易非易也，乃数也；观其占之吉凶而以时消息焉，此真易也，其理则在我者也，故善易者求易之理于我而不求易于数。《颜子有以身讽孔子之意》论颜子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孔子贤之非贤其安贫乐道，安贫乐道独行苦节之士皆能之，何足以难颜子；颜子王佐才也，箪瓢陋巷中却深藏一箇王佐，当是时不特仲由、子贡诸侪辈拉他不去，即其师孔子栖栖皇皇何等急于救世，而颜子只是端居不动，且有以身讽孔子之意；其后孔子倦于辙环亦觉得陋巷的无此劳攘，厄于绝粮亦觉得箪瓢的无此困顿，又其后居夷浮海毕竟无聊，原归宿到蔬水曲肱地位，而后知颜子之早年道眼清彻，所以有感而三叹其贤。《颜子余气所生》答或问颜子仁者寿而夭、进无功业退无著述之疑，以张仪“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为比，谓春秋有孔子是天地无限灵秀之气生他出来，山东一隅地有几何大却又出一颜子，此应是余气所生，余气岂能做得功业文章。《谋臣如讼师》论兔死狗烹、敌国破谋臣亡，自古鲜有脱此局者，盖谋臣中王佐最少、杂伯者最多，阳施阴翕之谋、蹑足附耳之态，一时虽若效忠其君，未有不貌屈而心丑之者，岂惟丑之抑且惧之矣；以富室构讼、讼师为喻，胜讼之后惟恐讼师之不去，引重耳反国子犯请亡、范蠡辞勾践“主辱臣死请从会稽之诛”为证，谓二公决于一去非独为其君之惨刻，亦觉平日有自纳败阙处；武侯处先、后主，邺侯处肃、代，每事正而不谲，固由天资粹美、心事纯白，然早巳算到此矣，故善谋国者宁使人以正见惮，无使人以谲见猜。《管仲知鲍叔尤深》引管仲自述与鲍叔分财、谋事、三仕三见逐、三战三走、幽囚受辱而鲍叔不以为贪、愚、不肖、怯、无耻，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又述管仲相桓公，内修政事、外连诸侯，桓公必质之鲍叔，鲍叔曰“公必行夷吾之言”，公乃行之；及管仲寝疾，桓公问鲍叔之为人，管仲对曰“鲍叔君子也，千乘之国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虽然其为人好善而恶恶已甚，见一恶终身不忘，不可以为政”，谓鲍叔之待管仲如此、管仲之待鲍叔如彼，正所以护鲍叔之短而保其令名，世人但解鲍叔之知管仲而不解管仲之尤知鲍叔。《管仲能不失国柄》引鲍叔荐管仲曰“臣之所不如夷吾者，治国不失其柄”，谓此一句便得相天下肯綮；门生问如何能不失国柄，答以刘先生托孤孔明“若其不嗣君自取之”及孙盛“赖诸葛威略足以检卫异端”为不失国柄之一事。《公子纠非君》答荆石王公问春秋道名分而孔子不斥管仲、论语亦然之意，谓管仲于子纠不当以君臣名分律之，子纠、小白皆齐襄之公子，若以公子纠为君则置周襄王于何地，故管仲既归小白之后劈头主意便欲尊周室，要见周天子尚在则公子纠不得为君，公子纠不得为君则管仲亦不得为忘君而事仇。《齐服楚之巧》论管仲服楚以召康公命太公“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为辞，责楚“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昭王之事大则难当，包茅之事小则易受，楚子遂曰“贡之不入，寡人之罪也，敢不共给”，不知不觉赚入管仲术中；管仲但须得此一句便装成服楚极大题目，楚服而诸侯响应，俗儒遂以此举为尊周攘夷，仲而有灵宁不失笑。《伍子胥申包胥心事》论伍子胥“我必覆楚”、申包胥“我必复楚”，二人皆不阻遏、不隄防，任他自覆自复，大丈夫心事光明磊落，无不可以对人言者；然为子胥难、为包胥易，子胥鞭平王之尸、辱楚王之宫，志行仇雪，其气一滴无余；包胥之奇奇在秦庭痛哭，又奇在复楚逃赏；子胥恩仇分明人也，既借吴以报楚，独不留一死以报吴哉。《曹操如狮子》引何玄朗与赵大周论曹操“佻易无威重，好音乐倡优在侧，尝以日达夕，被服轻绡，身自佩小鞶囊以盛手中细物，时或冠帢帽以见宾客，每与谈论戏弄言词尽无所隐，及欢悦大笑至以头没杯案中，肴膳皆沾污巾帻”，赵大周曰“狮子是我西方之兽，终日挑掷无一刻暂休，盖其猛烈之气不得舒耳，故与之球以消耗其气，遂终日弄球忘其跳掷；曹公之举轻躁亦是其胸中猛烈之气不得舒也”，作者称其为善论古人。《韩信打开汉王出路》论韩信号称人杰，其登坛数语妙处在于看破章邯辈可破在三人独免秦父兄怨入骨髓处，于是部署诸将、留萧何收巴蜀租税给军粮食，八月从故道出，章邯迎战败走，王遂至咸阳，此一条出路却是韩信走来打开的，萧何、子房皆思量不到，安得不并称三杰；至于囊沙、背水、木罂渡军之类特是兵法中巧事，还是眼力识见不可及。《孔子不梦周公非衰解》论孔子梦周公尚是“耳中鸣磬、眼中金屑”，直到不梦见周公便是一齐放下，所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引文中子有疾召薛收谓“吾梦颜回称孔子归休之命”乃寝而终、吴与弼亦云梦见孔子，议者谓其堕落魔境，乃知孔子云“吾衰”非是真衰，正到大休歇处；至人无梦，愚人亦无梦，以愚人而造至人甚难，以至人而还造愚人亦甚不易。《孔明亦句》设为问答，或问孔明亦有失处：东结孙吴、西攻曹操此定局，云长守荆州时权遣使为子求婚，云长骂辱其使不许婚，权大怒遂有白衣摇橹之祸，孔明此处少调停，此一失；治蜀时不置史官文献阙略，此二失；荐姜维于蒋琬称其忠勤时事、思虑精密、敏于军事、有胆义、深解兵意、心存汉室，后姜维以此自恃每欲兴举大事卒至汉亡，此三失；后主爱宦人黄皓，皓便嬖慧佞，孔明不能屏之使去，此四失。作者一一辩驳，谓云长在荆州时孔明方镇守成都相去几千里，孙权仓卒求婚孔明岂能照点得及；史官一事想蜀亡之后收图籍者无人遂至废失，据孔明文集有二十四篇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今一字不见，则蜀史可知；姜维之才自琬、纬之后鲜有其比，维本羁旅托国，每见黄皓恣擅启后主杀之，后主曰“皓奔走小臣耳何足介意”，维见皓枝附叶连惧于失言逊词而出；孔明不剪去黄皓又有妙处，盖孔明当先主托孤时“其不才自取”之语孔明已负不安，若黄皓一宦官耳却又与之恼噪必除之而后已，后主不惧则疑，故出师之后但以驾驭事付之董允，允常数责于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然后主尚不能忘于允曰“尝见董允切齿黄皓，我尝恨之”，则其情事可知；孔明所以放他一路，不惟得相臣大体，即吴魏之反间、黄皓之倾危不得而入也。《董贾长文章作俑》论文章自三代而后秦汉最称简古，惟治安策、天人策累累凡数百万言，汉人长文章自贾谊、董仲舒作俑始；汉武帝束帛加璧、安车驷马迎申公，既至问治乱之事，申公但曰“为治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太史公序云“上方好文辞，见申公对默然”，申公此时八十余，识见老成，此言不独救武帝好文辞，且欲救董贾文章之多；引康王命毕公“辞尚体要”及武宗时韩公文欲攻刘瑾而属李梦阳具奏草“毋文，文览弗省也；毋多，多览弗竟也”为证，谓观申公老人一言觉董贾文章尚有少年气习。《神仙读书》引道士侯道华喜读书，或问其意，答曰“天上无凡俗神仙”，后果然腾举而去；吕洞宾、陈抟、贺元、施肩吾皆本书生，宋谯定、雍孝闻、尹天民亦皆以儒士得道，定百二十余岁，故在青城山中采药人有见之者，读易尚不辍也；黄山谷尝云“子弟诸病皆可医，惟俗不可医”，作者谓神仙不读书亦是一箇俗汉，所谓“顽仙不如才鬼”。《陈仲微二语》引南宋陈仲微“禄饵可以钓天下之中才而不可啖尝天下之豪杰，名航可以载天下之猥士而不可陆沉天下之英豪”，以论杜子美依剑南严武、严武辟为参谋，子美有遣闷诗呈武云“束缚酬知己，蹉跎效小忠”，及桓公谓孟嘉“人不可无势，我乃能驾驭卿”，谓二人皆有所不得已。《于忠肃与汉高同》论项羽欲烹汉太公，汉高帝曰“我翁即若翁，若欲烹而翁，愿分我一杯羹”，太公以此归汉；明朝正统土木之变，英宗陷虏，虏人挟之以邀我如徽钦故事，于忠肃曰“社稷为重，君为轻，失一君复立一君矣”，英宗以此归国；今人既知念于忠肃之功，则不得极口诋汉高之忍。《好事不如无》记作者读书檇李南湖园中，每饭必施鸟食，而童子遂于施食处张罗树间以待之，因笑谓门生云“燧人氏教民火食而秦始皇遂以之烹儒焚书，阎立本、吴道子画地狱变相图于寺壁之上盖将化导愚顽，而酷吏倣其刑具以恣罗织锻炼之助，自古好事尝被恶人弄坏”，即鸟食一件所施未几而童子之杀心动矣，故曰“好事不如无”。《折节李左车》论同安成君果用李左车，韩信成擒乎抑信别有处也，作者谓不然，左车设策而韩信使人间视知其不用，此便是大渗漏处，则信破之必矣；韩信折节李左车却是从跨下得力来。此外卷上还论项羽如乾之四爻、汉王未尝颠倒豪杰、娄敬取功名于干戈平定之时等，皆就史事发挥己见，语多警拔。卷下目录所列诸条，涉及经史考辨、易卦阐释、明代朝政与人物评论等，如“唐肃宗灵武非篡”“高皇帝胜汉高”“我朝胜前代十事”“于忠肃会读书”“韩世忠岳飞得先手”“李邺侯保韩滉”“客星非子陵”等，可见全书以杂论史事、经义、人物为主，兼及佛道、风俗、朝政，是研究陈继儒思想、晚明笔记杂著及士人历史评论的重要文献。本书为明崇祯原刊本，卷端题署、版心“眉公秘笈真本”及目录、正文保存了原刻面貌，对研究陈继儒著述版本、晚明刻书风尚及笔记文学具有版本目录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