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姬传

《金姬传》是明代杨仪所撰传记体小说，本次OCR为钞本前20页。传主金姬姓李氏，名金儿，济南章邱人，李素之女。传文先述其五世祖嘉谟，在伪齐刘豫时以四郡强壮应募为云从亲卫子弟，刘豫爱其年少精敏，又自言与李俦侍郎通谱，特俦亦受伪齐官，因纳为壻，将加爵都尉，嘉谟坚辞不拜，然能谦恭下士、排难解纷、以全善类，人多德之，豫败故得免祸，归田里为富翁。宋亡，其孙以乡役部发岁运至元都，崇夜对月悲歌，闻邻妇有倚楼而泣者，明日访其家，则宋应宫人金德淑也，因过语德淑本杭人，心怀故土，欲以身托南还，遂得与通，生一子名都，生竟留都下。父死，都生从母为金姓，不复与章邱之族相闻；及长娶大都女，复生一女，都生亦早亡，家贫甚。偶章邱有李生至，欲求为妾，谋诸媒氏，即以都生女金氏应之；李生一见，以百金酬聘，眷恋不复思归，居数年亦生一女，名金儿，即姬也。金儿明敏妙丽，世罕其俦，日诵古今经史及仙佛百家之书；父得张明远之传，精于医卜，悉以其术授之，遂极元妙，言人祸福皆响应，父自以为不能及也。元室政乱民穷，李生将携家东还山东，兵阻从间道出，羁离旅寓县盱眙；夏暑，金氏尝裸体纳凉，李生见其肘下有一黑痣大如五铢，生曰吾肘下亦有之，形甚似，岂天以形类作合乎，抑亦同苗裔耶，因各言家世。金氏曰吾先父亦章邱士人之子，本亦姓李，父早丧，从母姓为金，闻先大父有遗父可验也；出书示之，备载族属姓李，生名亦在焉，生即素，都生即李生祖孙妇子，孙妇谓金德淑，妾固生从女弟也，相顾惭恨不能自存。金儿闻之，剪发自誓，愿为尼以赎冒肉之耻，自是以兄妹别处，求归愈切。时至正十四年甲午，张士诚伪称周诚王，六月己酉兵陷泗州，李生一家悉被游兵所掠，金儿时年未及笄，分配伪太妃曹氏帐中为侍儿。曹氏颇智，偶问及其乡里，金儿具陈始末，及言自幼祝发为尼，颇知经典医卜杂艺。是岁十月朔，士诚因避苗军之锋，自扬州退保高邮，元右丞相脱统大兵十万围其城，用部将董搏霄之言分兵复其侵地天长六合等城，高邮危急；曹氏命金儿卜之，得无妄之小过，金儿进策，引天下雷行、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其占利正而获大亨，又言伊尹智士去桀耕野、执顺以终、天祐无咎，主公今方改元天祐，显著卜词，事同图谶，取威定霸决于此矣。既而脱之兵日集，势号百万，遂坠其城外，士诚危蹙，计将背城死战；曹氏复命卜之，得需之坎，金儿曰虽需于泥，其利用恒，能敬慎则不败也；又以立准之，曰要而究之，初一赤卉方锐，利进以退，其测曰赤卉方锐，退以动也，盖阳德能刚能柔、能作能休、见难而缩，家性为要，虽勿肆终无怫，慎毋妄动也。更二夕，时当冬，忽闻殷雷发城中，金儿夜起贺曰明日可出师战矣，遂登楼仰观良久，天将曙，趋告曹曰龙文虎氛悉见我营上，时不失，请急击之；曹氏即以其言告士诚。俄而谍者缘城至，言元主有语削夺脱官爵，四更时亲卫铁甲军闻报皆丧气散去矣；士诚乘隙开门纵击，大败元兵，军势复振。由是帐中悉以金儿言验，称为姑，曹氏宠爱渐加，父母皆留幕下；盖自被录以后，髡缁而修持如故。明年乙未，江阴大盗朱英、江宗三自相仇杀，英不能胜，过江求援于士诚，士诚疑为元兵说客，按剑临之，辞拒不许；自夏徂秋往复数少，英乃盛陈江南饶富、玉帛子女冠于海内，且曰妻子皆在军门，愿以为质。士诚夜入帐中言于其妻刘氏，遂闻于其姑，同召金儿问之；金儿对曰伯王之相自与凡流不类，昨从太夫人帐后窥见主公颜色，似得之天成，妾见太阴累犯垒壁轩辕，又见太白自五月至九月累经天昼现，入犯太微，光扫天梁，其应在吴，江南之祸必不能免。曹氏强之卜，乃请扶乩占之，得诗曰天遣魔兵杀不平，世人能有几人平，待看日月双平照，杀尽不平方太平。明日语闻于士诚，时士诚改历明时，大喜，以为日月双照之符，遂定计过江，先遣其弟士德精选高邮兵三千人，以英为向导，击横栅以渡至福山。时已逼岁除，英曰兵贵神速，常熟守臣虽已知公渡江，今当除夕，官民且耽庆节醉饱，必未有备，乘间急趋之可即破也。夜半兵至九浙港，士德尚疑之，乃遣李伯昇将高邮兵千人统率朱英士兵直趋城中，而自将大军以英子清为向导，从虞山南入，约明日合兵县治，其实欲以英尝敌也。先是蜀人杨椿字子寿来吴，自言裔出关西，为宋少师杨栋之嗣，与杨文靖公五世祖汝江为近，因隐居虞山，买田结庐于湖村，又立家庙，与文靖子孙之居邑中者相为伦次，遂土著。椿为人尚气节，好文艺，镇帅脱寅知其贤，召入为馆客，既又署为参谋，留居郡中。至是闻士诚声言南渡，脱寅恐常熟失守，先遣椿兵将二千至县相机调遣；至则与县鲁达花赤议论不合，椿叹曰我本邑为元帅守御，而守臣谋不合，事何由济，时事可知矣。顷之闻士诚已渡江，乃移兵伏虞山北麓兴福寺中，计士德必从福山塘直入，将伺其兵半至要击之。及士德分兵南行，椿夜闻报，率将士越维摩岭径趋湖桥，伏于其家园圃及林木中以伺。十六年正月朔，士德将至墅桥，朱清曰此去湖桥数里耳，过此则湖山相遏，林木繁茂，不可不为之备；士德乃遣其将韩谦、钱辅将兵为前行，至湖桥，椿从其家庙中鼓噪而出，伏兵尽集，谦辅兵皆出不意，不战而走；椿追击至小山头，士德闻变疾趋之，溃卒望见士德旋帜，反兵奋击，一以当十；椿见势不敌，且战且却，循山而南，复至湖桥，据山麓整旗肃队，坚壁以待；士德仰战不胜，三被流矢所中，方自危惧。时伯昇兵已入城，官民弃城走，不血刃而下；遂遣朱英将其步卒从虞山顶来迎，英望见两军相持，疾驰下攻之，椿遂败，然犹杀伤及蹂躏死者各千余人，血流遍野，椿仅以身免，遁入郡中。士德既据常熟，复用维扬人苏昌龄计，二月壬子朔，士德兵抵齐门，附城而入；脱寅告急于杨椿，椿曰士德兵已入城，吾闻巷战将勇者胜，请以身当大敌；乃自率皋锐直赴士德搏门，自辰至晡，士德身被数创，钱辅、韩谦持短兵接战亦皆伤重；忽屋瓦飞坠，碎椿首，堕马，士德手握枪突前刺椿，洞其胸，椿死骂不绝，吴兵大溃。脱寅方与伯昇战于娄门，闻椿死亦败走，匿丛筱中，乱兵杀之，苏州遂下。士德据承天寺，为王室立省院六部百司之职，皆以部将及所亲爱者布列，改平江路为隆平府，以锻工周仁为太守，悉以郡中寺院及豪府第宅分给居之。捷至高邮，士德以苏昌龄为弘文馆学士，遣斋书来迎；士诚以是月二十五日发高邮至通州，期以三月三日渡江，仍由福山入，服御器用皆假乘舆。三月朔，奉其母登狼山观长江之险，心惮之，设斋祈福；曹氏谓士诚曰舟中有金姑之智算神妙，非尘世间物也，诚与议之何如；士诚曰我每用其占皆获奇验，军旅事多未暇见耳；趋使召至，金儿衣跣足垂涕而出，众皆骇愕，曹氏大诟侍从，令改易衣饰；金儿收泪徐对曰妾本俘获子女，罪当万死，初见主公安敢妆饰，故便一时愁眉怒语，体貌不端；士诚嶷立忘言，注目谛视，唯再三遣去；顷之易常服出拜。士诚曰汝事太夫人已久，刘夫人每言汝摇逢策定数、灼龟观兆、变化无穷，然占有数宗，汝得其几；金儿对曰占有天人宗、太乙宗、五行宗、堪舆宗、建除宗、丛辰宗、历宗，妾悉究之，惟象纬蓍龟之占乃出圣吴正论，故古之卜者扫除设座，正其衣冠，起居自誓，以当乡人颜色，严振以对懈妇，法天地，象四时，顺于仁义，分策定卦，按式正棋，然后言天地之利害、人事之成败，此天下之重事，所以不敢不敬也；后世之卜，齐楚异语，瓦玉异用，而其人又多夸浮虚矫、居卑行污，曷足与论卜哉。夫卜而不审，不见夺精，为人主计而不审，身无所处；故古之圣王建国受命，未尝不室卜筮以助善。越王勾践仿文王八卦占辞休象，用范蠡、文种为谋臣，而推远西子，故能破敌国而霸天下；桀纣之时，与天争功，壅遏鬼神，使不得通，又用赵梁、左强以为谋臣，宠妲己、妹喜以为内嬖，卒使蔽其耳目，以忘其国，此皆经史著，至今不敢忘也。士诚又曰苏州虽已新服，地方百里，四面皆非我有，元末革命，人心反侧，将奈之何；金儿对曰军国大事非儿女子所能预知，今蒙主公再生之恩、老夫人解衣推食之爱，不敢不昧死以对；窃闻创业开基与守成之主不同，非仁与义无以收四海臣民之望，非才与智无以服天下英雄之心；天下神器也，可以智力取而不可以智力守，可以群策谋而不可与群才断；是故君子德莫善于运乾刚之断，莫不善于任匹夫之勇，守成且然而况创业之君乎。今日国家大举，以天时人事占之，江南政乖民困，征赋烦剧，威力迫胁，万姓离心久矣；主公以江淮先声，士卒效命，乘破竹之势，南定嘉湖，北抚淮泗，门足千里，角立群雄，不过一投鞭之劳耳，何用多疑；然闻江南捷至，而子女玉帛尽入私门，府署官爵已皆滥给，损举义伐暴之名，失厉世赏功之柄，政教号令出非一门，入吴之后方将为国家深虑耳。时金儿初见士诚，察其意有所属，每答问辄高其论以动之，盛陈纲纪，约束其邪思；士诚果端然改容，致席召前，谓曰吾闻古之圣人不居朝廷必在卜筮之中，诚如太夫人言，汝真天人也，安得沉埋在此；且勿他言，但今江波浩渺，天险为限，又闻江中沙洲盘绕，舟师皆新集乡民，未能尽悉，汝为我卜之；得蛊之剥，其辞曰羊肠九萦，相推稍前，止须王孙，乃得上天；对曰江中风浪虽险，当自有降人相助，姑伺之。俄而福山富人曹氏闻士诚将渡，先已胁于士德之威，恐祸及家门，遂发江船百艘，杀牛酿酒，犒士诚之师。士诚初以发己岁起兵，后涓用是月十二日癸巳入吴，欲知国祚修短，自起于香再拜祝蓍卜之，得中孚之晋；金儿进曰中孚阴阳变动，六位用匝，反及游魂之卦，互传见民止于信义，辛未土以壬午水火用事，与乾为飞伏，晋阴阳反复，进退不居，精粹气纯，是为游魂，己酉金以丙戌火土用事，与艮为飞伏，其辞曰日月运行，一寒一暑，荣光赫之，创业大数，当俟天运一同乃决，国祚灵长，将与日月然明矣。士诚喜，谓金儿曰帷幄运筹多汝之功，伺戎事稍暇当行册赏，今即渡江矣，闻汝善诗，能有言以作士气乎；命将校收庭中列帜置金儿前，立缀诗其上曰万队旌旗临北斗，运江笳鼓动雄风，君王自欲观朝日，驱石行看到海东。舟遂发，千艘蔽江而南。金儿父母舟中乘间私问之曰主公以国祚为卜，终当何如；金儿曰中孚之卦准立之中，其体最尊，其象则混沦旁薄，正天作主，而必待思贞当位乃受其福，至于阴阳神战，覆常是虞，巅灵之反或难免也，故先贤命繇既赞其荣先赫矣，又言不可得保，颠踬陨坠，更为士伍，其意可见。其父曰然则汝告主公日月运行、一寒一暑、荣光赫之，似谓国祚灵长者何居；金儿曰一寒一暑，大运一回也，历以十二辰为一纪，自今起丙申后十二年丁未，须别有真人当其荣光者矣，但我时命已促，他日当自验之。其父惊曰吾本当逢羁旅，俘护余生，赖汝天赋敏质，乘时遭际，今江南已下，鼎足势成，定帷幄之勋必首及汝，同享富贵，无异丘子明之遇武帝，何自出不祥之言若此；金儿对曰传有之矣，美好佳丽为众人患，故骐骥不能与罢驴为驷，凤凰不与燕雀为群，而贤者亦不与不肖者同列；宋史贾谊能善李主之言而不能用，此所谓矜务华绝报者也；且强得者必暴亡，强取者必后无功，吾不愿臣妾末流也。士诚既至福山，曹氏迎致其家，献金帛米谷各以巨万计，珠玉锦绣又数千器；及暮将士纵掠，积货一夕而空，仅免屠戮而已。时以巨舟重载，恐塘水浅涩，复发土民濬治，乘潮平壅绝江口，又收曹氏所蓄竹木，每数里为一闸，舟至发之，命其将徐志坚守巡察，故所驾龙舟战舰大或万斛，小或数百，若江河略无阻滞。至九浙港，苏昌龄进曰入郡必由县治，河狭不能容舟，莫若仍士德旧道以行；士诚从之，是为三月十日。时和景明，自福山以达郡城，士马腾跃，甲仗鲜华，壅塞两岸将二百里，旌旗鼙鼓振撼天地。士诚黄屋左纛，清野安流，搴帷顾盼，意满志骄，忽追忆金儿占验之言，使人召之。初士诚见金儿于狼山，属军旅匆遽，危疑未安，又为金儿危言所恐，心窃敬畏，未敢他有所论；及金儿入舟，发容明丽，进止端庄，帷幄侍御人人自失，不觉心动，绐之曰我已默有所祷，汝诚卜之，意欲金儿自为卜吉也；卦成得大畜之观，进曰卜辞不协，不敢以告；士诚曰试举其辞；金儿坚不肯发，三强之，乃以繇进曰三蛆逐蝇，陷堕釜中，灌沸渰殪，与母长诀；士诚曰吾闻神龟知吉凶，而首真空梏，卜可尽信哉；自起取桃花簪其鬓，笑曰以此为聘；金儿曰吾卜处吉凶（OCR至此未完）。全传以金姬李氏金儿一生为主线，穿插李氏家族自伪齐至元末的离散、金儿被掠入张士诚营、以卜筮参与军国决策、张士诚渡江据吴等情节，兼具传记、小说与元末史料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