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闯小说

《剿闯小说》为明代崇祯末至弘光间反映李自成起义与明亡史事的通俗小说，本次所见为明弘光元年（1645）刊本前20页。卷首有西吴九十翁无竞氏序，序文感慨“举朝肉食之夫既悠悠忽忽以酿此巨祸，迨乎溃败决裂，死者死、降者降、逃者逃、刑辱者刑辱，降者贪一日之荣，逊者徼一时之幸，刑辱者偷一夕之生，罪有重轻，失节则一，即死者亦仅了一身之局，而于国何补”，又叹“国家养士近三百年，而食报区区若此，岂不痛哉”。序文特别表彰吴三桂“舍孝取忠，弃家急国，效申胥佗墙之泣，以遂秦哀逐吴之功”，称其为“真正奇男子大丈夫作用，虽匡扶之局未结，而中兴之业已肇，是恶可无传”。序文自述“余结夏半月泉精舍，遇懒道人从吴下来，口述此事甚详，因及西平剿贼一事，娓娓可听，大快人意，命童子援笔录之，可怒可喜具在编中，用其于天理人心大有关，以激发忠义、惩创叛逆，关系非泛尝因果平话比，故兴文馆请以付梓，而余为叙数行于首”，末署“西吴九十翁无竞氏题”。卷首又有“宅翁记”题记，称“此弘光元年秋间书，曾被毁禁，孤本备载其时民间传说中多佚闻，足资考证，非常可贵”，并记丙子春以重值得于西溪汪氏，及近人杂志中提及此书仅日本内阁文库藏之等语。这些题记交代了本书的成书缘起、政治倾向与流传情况，说明它并非一般因果平话，而是以时事为题材、寓褒贬劝惩于其中的政治通俗小说。

前20页所见目录及正文第一回，可略见全书结构。目录列有“李公子民变聚众，闯塌天兵盛称王”“北京城文武偷安，承天门闯贼射箭”“伪相籍地点朝官”等回目，又有“董阁部用计复德州，黎经枢协力剿伪党，吴平西孤忠受上爵”等回，说明小说以李自成起事、明廷文武偷安、北京陷落、清兵入关及吴三桂“借兵复仇”等事为线索，兼具时事纪闻与章回小说之体。正文第一回开头以古风一首发端，云“百年虏运腥中土，百姓嗷嗷餍豺虎。虐焰燔空上帝嗔，二十四将扶真主。龙文书见灵变劝，手提三尺光如电。鬼神助怒扫胡氛，乾坤此日开生面。伪吴伪汉相继亡，独挽黄河洗八荒。王师似雨山河润，帝泽如春草木香”等句，以天命、真主、扫胡氛等语寄寓明清易代之际的政治想象。其后叙述明朝开国至崇祯朝史事：太祖高皇帝扫胡元、重开日月，定都建业名应天府，为南京；成祖文皇帝起兵燕都，代建文帝之位，迁都北平名顺天府，为北京，以南京为陪都；历洪熙、宣德、正统、景泰、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隆庆、万历、泰昌、天启，至光皇帝改元崇祯，为第十六叶天子。小说又追述万历年间“文恬武熙，民安物阜”，虽有日本关白及土官杨应龙之乱，皆不欠情面，贤者在位，能者在职，百姓享四十八年太平；至天启间魏忠贤自伏侍东宫、滑梦窜任以后，在司礼监秉笔用事，渐上弄权，结交奶母奉圣夫人客氏，表里为奸，权作威福，附己者升，异己者黜，又创宫操以收兵柄，盗内库以当利官。时有忠臣湖广应山人杨涟号大洪，上忠贤二十四大罪，忠贤大怒，窃官拿送诏狱穷治其党，君子不论在朝在籍，尽行拿问，重者处死，轻者谪戍，满朝官员重足而立，竞上惧罪，相率拜其门下，愿为乾子乾孙不计其数；更有无耻小人称其功过周公、德配孔圣，请于北京文庙之傍建立魏公生祠，南都亦效其尤，十三布政争先立祠，魏忠贤爵为上公，宗族亲戚俱袭封爵，真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都呼为“九千岁”。小说接着写熹宗皇帝驾崩，先皇帝以兄终弟及之义入正大统，是为崇祯；崇祯自居旧邸便稔知逆珰之恶，然其羽翼已盛，不可骤除，乃先录其定策之功，加禄进爵，渐削其大权，然后明正其罪，讨而诛之，凡附珰之辈定为逆案，或诛、或戍、或夺、或锢，虽除了一件心腹之疾，而朝堂之上元气未免大伤。此后又写朝中官员庸碌保全富贵，偶有击珰为功者又立起门户，自谓气节清流，高自标榜，要人依附，但论同异不论贤愚，但问恩怨不问好歹，于是招权纳贿，非钱不行，外任贪官污吏布满天下，加之征调太烦、加派太重、征收无法，民不聊生，奴虏未息，流贼遂起。小说还解释“流贼”之名，称其攻城而不取、得地而不居，所过子女玉帛抢掠一空，坏了一处又到一处，如水之流而不定，故曰流贼；又举正德间刘六、刘七、齐彦名等流贼作乱，经过七个布政司、打破大州府三十二处、小县一百十七处，然不曾占一城、踞一府、称王称帝，不过鼠窃狗偷；而“如今的流贼”更不比当初，占踞数省城，改元建号，直犯京都，惨及宗社。这些叙述把明末党争、阉祸、财政、兵变与农民起义串联起来，既有史事依据，又出以通俗演义笔法，是研究明末清初时事小说与民间历史记忆的重要文本。

本书为明弘光元年刊本，成书于明清易代之际，政治倾向鲜明，以“剿闯”为名，表彰吴三桂、董阁部、黎经枢等“忠义”人物，惩创“叛逆”，兼有新闻纪事与章回小说特征。其序跋题记又保存了本书曾遭毁禁、孤本流传等珍贵信息，对研究明末清初通俗小说、时事传播、禁书史及明清易代政治文化均有较高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