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杂录

《江行杂录》为旧题宋人廖莹中撰、明末刊本，OCR卷端又题“行营杂录，宋赵葵录，武林徐仁毓阅”。本次仅见前16页，全书为笔记杂录体，杂记宋初至南宋朝野轶闻、典章故实、神怪传说、公案故事及诗文评语，条目短小，叙事简括，多寓劝戒与考订之意。

前16页内容以宋初故事开篇。首记太祖初受周幼主命北讨，至陈桥为三军推戴，时太后以下眷属悉在定力院设斋，有司来搜捕，主僧令登阁而固其扃钥；甲士入寺升梯发钥，见蛛网布满其上、尘埃凝积若累年不曾开者，乃相告曰“是安得有人”，遂皆去。又记太祖潜耀日常与一道士游关河，无定姓名，自目混沌，或又曰真无，每剧饮烂醉，且善歌，能引其喉于杳冥之间作清微之声，时或一二句随天风飘下，惟太祖闻之曰“金猴虎头四，真龙得真位”；至膺图受禅之日乃庚申正月初四。后开宝乙亥上巳祓禊，驾幸西沼，道士忽醉坐水次木阴下，笑揖上曰“别来安善”，上大喜，亟遣中人密引至后掖，恐其遁，急回跸见之，一如平时，抵掌浩饮。上问寿还可几，道士曰“但今年十月二十日夜晴则可延一纪，不尔则当速措置”。至期之夕，上御太清阁望气，果晴星斗明灿，俄而阴霾四起，天地陡变，雪雹骤降；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门召开封尹即太宗，延入内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出，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饮讫漏三鼓，雪已数寸，上引柱斧戳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是夕太宗留宿禁内，将五鼓周庐者寂无所闻，帝已崩矣。此条即后世“烛影斧声”传说的重要文本之一。其后记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故国，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作“帘外雨潺潺”长短句，意思凄惋，不久下世。又记祥符中封禅事竣，宰执对于后殿，上引群公及内侍入一小殿，假山有洞，初觉甚暗，数十步则天宇豁然，千峰百嶂、杂花流水尽天下之伟观；至一所重楼复阁金碧照耀，有一道士貌奇古来揖，执礼甚恭，邀上主席，群臣再拜居道士之次，所论皆玄妙之旨，牢醴非人间所见，鸾鹤舞庭除，笙箫振林木；至夕乃罢，道士送上出门曰“万几之暇，无惜与诸公频见过也”，上曰“此道家所谓蓬莱三山者也”。又记庆历三年李京为小官，吴鼎臣在侍从，二人相与通家，京荐友人于鼎臣求为闻达于朝，鼎臣即缴书具奏，京坐贬官；京妻谒鼎臣妻叙别，鼎臣妻惭不出，京妻立厅事召鼎臣干仆，语以“乃公尝有数帖与吾夫祝私事，恐尔家以为疑”，索火焚之而去。又记嗣宗至郡集诸邑猎户得百余人，以甲兵围庙薰灌其穴，杀百余狐，或云有大白狐从火中逸去，其妖遂息；后嗣宗帅长安，处士种放每帅守至辄面数之，嗣宗不服，放责数声色俱厉，嗣宗怒以手批其颊；放乘驿诉于上前，上特于嵩山之阳置书院以处之；后有人赠诗曰“终南处士威风减，渭北妖狐窟穴空”，嗣宗大喜，归告子孙曰“吾死更勿为碑志，但石刻此诗置于墓旁，吾其荣矣”。

书中又杂记木文、天兵、城陷等异闻。伪蜀广政末成都人唐季明因破一木，中有紫文隶书“太平”两字，时以为佳瑞，有识者云不应此时，须成都破后方见太平；自王师平蜀，频施旷荡之恩，仍有太平兴国之号。大中祥符六年绵州彰明县崇仙观柏柱上有木文如画天尊状，毛发眉目衣服履舄纤缕悉备，知州比部员外郎刘宗言遂绘事奏闻，奉旨津置赴阙送玉清昭应宫。成都漆工艾延祚甲午岁为贼所驱于郡治造漆器，五月六日忽闻鼓鼙声及南门火起，乃天兵至郡；延祚窘甚，缘上大树匿秾叶间，见天兵往来搜捕杀戮狼籍；至夜下树卧积尸中，及中宵闻数十人传呼声颇类将吏，且无烛炬，因窃视之不见其形，但闻按籍点名，僵尸闻呼一一应之，惟不呼延祚，乃知圣朝代叛讨逆悉奉行天诛。南唐胡则守江州坚壁不下，曹翰攻之危急，忽有旋风吹片纸坠城中，有诗曰“由来秉节世无双，独守孤城死不降。何似知机早回首，免教流血满长江”，后城陷屠杀殆尽，谓之洗城。

其后多条记宋代人物轶事与公案。如传温公《西江月》词流播已久，又得一首《锦堂春》；刘贡父为中书舍人，一日朝会幕次与三卫相邻，诸帅两人出军伍，有一水晶茶盃传玩良久，一帅问“不知何物所成，莹洁如此”，贡父隔幕谓曰“诸公岂不识此，乃多年老冰耳”；庆历中郎官吕觉勘公事回，因登对自陈衣绯已久乞改章服，上曰“待别差遣与卿换，朕不欲因鞫狱与人恩泽，虑刻薄之徒望风希进加入人罪耳”；神考问荆公曾看欧阳修《五代史》否，对曰“臣不曾仔细看，但见每篇首必曰呜呼，是岂五代时事事可叹者乎”；昭陵上宾前一月，每夜太庙中有哭声不敢奏，一日太宗神御前香案自坏；元祐癸酉九月一日夜开宝寺塔表里通明彻旦，禁中夜遣中使赍降御香，寺门已闭，既开寺僧皆不知，寺中望之无所见，去寺渐明，后二日宣仁上仙。又考钱文：国家开宝中所铸钱文曰“宋通元宝”，至宝元中则“皇宋通宝”，近世钱文皆著年号，惟此二钱不然者，以年号有“宝”字，文不可重也。又记皇女为公主，其夫必拜驸马都尉，故谓之驸马；宗室女封郡主者谓其夫为郡马，县主者为县马，不知何义。又记神庙一日行后苑，见牧豭猪者问何所用，牧者曰自太祖来常令畜之，自稚养以至大则杀之，又养稚者，累朝不敢易，亦不知何用；神庙沈思久之，诏付所司禁中自今不得复畜，月余忽获妖人急欲血浇之，禁中卒不能致，方悟祖宗远略。又记司马温公隧碑赐名“清忠粹德”，绍圣初毁磨之际大风走石，群吏莫敢近，独一匠氏挥斤而击，未尽碎，忽仆碑下而死。又详记苏轼自仁宗朝登进士科、应制科，英宗朝判凤翔欲召入翰林，神宗朝议新法不合补外，李定之徒媒孽其诗文有讪上语，下诏狱欲寘之死，上独庇之得出；又记上与近臣论人才，近臣谓轼颇似李白，上曰“不然，白有轼之才，无轼之学”；后手札量移临汝，哲宗朝起知登州，召为南宫舍人，不数月迁西掖，遂登翰苑；绍圣后熙丰诸臣当国，元祐诸臣例迁谪，崇观间京卞用事，拘以党籍禁其文辞墨迹而毁之，政和间忽弛其禁，求轼墨迹甚锐，或传徽宗亲临宝箓宫醮筵，主醮道流拜章伏地久之方起，云适至上帝所值奎宿奏事良久方毕，奎宿即本朝苏轼也，上大惊，不惟弛其禁且欲玩其词翰，一时士大夫遂从风而靡。

前16页末段还记徽宗《易运碑》、建炎南渡定都、道教指佛为金狄、无首人、岳侯兵子、嘉兴精严寺僧假佛地道、丰有俊嫁故人女、天台宋氏还券、吃菜事魔人、马裕斋禁捕蛙、隆祐太后山陵、士人祈天求清乐、欧公甥女张氏狱、松阳验伤去瘢、王过对“李融字若川”、刘陶问岳飞等事。其中“易运碑”以易数推北宋末至南宋初年运数，附注建元、灾劫、金虏入寇、二帝北狩、高宗航海、刘豫称帝、改元绍兴、孝宗建国公进封普安郡王复绍太祖之后等，称“其后事皆历验”；“道教之方盛”条录政和、宣和诏书及林灵素表语，以“金狄”指佛，后女真以金为国号，作者以为“识金狄之祸而金帝之来不待春风”，并记靖康元年冬金人犯京师、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城陷，太史预借春出土牛迎新岁竟无补于事。岳飞条记绍兴中金人遣秘书监刘陶来聘，问岳飞以何罪而死，馆伴者无以对，但曰“意欲谋叛，为部将所告以抵诛”，陶曰“江南忠臣善用兵者止有岳飞，所至纪律甚严，秋毫无犯，所谓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所以为我擒，如飞者其亦江南之范增乎”，馆伴者默不能对，秦桧闻之约束勿奏，俄以不职贬其人。全书条目多据传闻、笔记汇录，间附作者议论，既保存宋代朝野逸闻与制度故实，也反映明末刊本流传中的文本面貌。本次仅见前16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