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古琐谭

《监古琐谭》为明代笔记杂纂类著作，本次所见为明天启丙寅（1626）刊本前16页。卷首有《鑑古瑣譚題辭》，署“以清甫曰”，题辞以“以古为鑑”发端，称“心鑑一清，千古在照”，又谓“明镜非台，其以不鑑鑑乎；如以鑑鑑，则所谓无怀不朽之仙真不可化矣，则所谓甚于好利之名不得不好矣，则所谓大小相成、常卒交变、无机可相矣，为猜为忌、为败端、为祟始，无一不现形相负矣”，最后归结为“鑑之者之失也”。这段题辞带有较强的心性议论色彩，强调鉴古不在拘泥陈言往行，而在以心为镜、自省得失。卷端题“快書卷九 練江閔景賢士行篡 西湖何偉然仙臞訂 鑑古瑣譚 徐以清刪本”，表明本书曾收入“快书”第九卷，并经过閔景賢、何偉然、徐以清等人的篡订删定，是了解明代丛书编纂与笔记文本流传的重要线索。

正文前16页所见条目多为借古事以发议论的短札，内容涉及名实、好名、治大治小、因小知大、临事应变、世味富贵、因果报应、寿夭贵贱、旱潦世风、相士以貌等主题。如首条记赵简子尝叹雀入海化为鸭、雉入化为蜃，“物多能化，惟人不能化”，作者则反驳“人之能化亦大矣”，由穉沌而化为哲，由晦而化为显，乃至“揭义负仁、履文系武”化为鸣岗之灵凤，“画地通泉、嘘气成云”化为见田之神龙，悬车栖谷、弄月吟风则化为无怀不朽之仙真。又记田况、蒋季宣、魏掞、蔡襄论好名，作者折衷其说，谓“名可成不可好，成者无心于名而名常得，好者有心于名而名终失”，并指出好名之弊甚于好利，因其“品似高、迹似清”，人难非刺，终至饰外违内、夸己凌人、售始隳终，甚至犯君父、冒刑辟、伤国体、耗元气而不顾。又记梁王谓杨朱“先生有一妻一妾不能治，三亩之园不能芸，而言治天下如运掌何也”，杨朱以巨鱼不游枝流、鸿鹄不集污池为对，作者因论“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举齐桓无小智而有大虑、汉高明于大而暗于小、光武小敌怯而大敌勇、萧何垣屋不治而画一汉法、杜黄裳小节不修而经济唐祚、吕端小事糊涂而奠安宋鼎，说明君相成大忘小；但又举樊佃叛吴潘濬以设馔十余起知其易擒、殷浩罢镇桓温以取所弃竹马知其出我下、谢玄御秦郗超以履屐任才各当知其济事、桓温伐蜀刘掞以蒲博不得则不为知其必克、刘毅复晋桓公以樗蒲一掷万钱知其成功，说明“因小知大”亦不可忽。其后又记张忠定守蜀大阅众忽嵩呼、公下马东北望三呼以定众；真宗不豫时八大王元俨留禁中，李文定以金盂貯水畫黑使王惊而去；文潞公知成都宴宾大雪，帐下卒拆井亭烧之，公徐曰“今夜诚寒，亭敝正欲改造，更有一亭可尽拆为薪”，乐饮如常，明日乃杖流先拆亭者；刘舜卿知代州，辽谍盗西关锁，舜卿密易旧鐍；张魏公为都督，酈琼缚吕祉归刘豫，满座失色，公徐曰“此有说，弟恐虏觉耳”，饮至夜分，遣死士持蜡书遗琼，虏得书疑而分隶其众，边赖以安；吴贺齐讨山越，越有善禁者，每交战刀剑不得拔、弓弩还自向，齐曰“吾闻兵有刃可禁，不能禁无刃之物”，乃作劲木白掊，选精兵五千先登，越恃善禁不为备，官军击之大胜。作者将这些事归为“当几务倏忽、事变倥偬而能运智达权、投机乘势、定一时之纠棼、竖希世之勋伐者”，取为当事者法。此外，书中还记胡文定论世味淡薄、伯淳见吕微仲、上蔡论富贵相便是俗处，以及唐李师中惮杜黄裳为相而折谋、范文正公在睢阳赠孙秀才钱并补学职、孙秀才后著《春秋尊王发微》十二篇、李文定以弟女妻之、范公荐召拜国子监直讲等事，作者叹为“三难”；又记吴曾“止骂所以助骂，助骂所以止骂”“劝人不可指其过，须先美其长”；陈希夷隐华山谓种放当有显宦但名者为造物所忌，种放后骄倨为王嗣宗所排；魏王遗楚王美人、郑褒掩鼻、袁术冯方女诸妇陷害，以及公孙弘恶汲黯而称其忠、恶董仲舒而荐为胶东相，卢杞恶张镒、颜真卿、李揆而以誉为毁置三良于死；段颊杀苏不韦而颊亦杀于阳球，阎丘晓害王昌龄而晓亦害于张镐，杨炎戮刘晏而炎亦戮于卢杞，张耒诬窜胡铨而得官一日竟逝，作者以“出乎尔者反乎尔”相戒，并记石普好杀人事；又论寿有贵有不贵，举吕望、武公、伏生为寿足贵，萧望之、颜真卿、张英公辅为寿不足贵；又论“有天之旱潦，有人之旱潦”，天之旱潦为亢阳焦土，人之旱潦为声利燔灼、世俗彫獒、民生憔悴，天之潦为穷阴霪雨，人之潦为道谊汨没、酒色淫湎，主张弭旱潦者在和德潜消、德馨默化；最后论相马以肥而飞兔騕裒漏、相剑以室而吴干越钧置、相士以貌而挟伊周之术讲尧舜之道者隐，举舜项重瞳同而仁暴易、禹践乌啄同而德诈异、孔子阳货蒙供同而圣狂异、汉高嵇康龙颜同而贵贱异、晋文张仪骈胁同而君相异、杨食我班仲升虎头同而废兴异、刘炫蔡京眎日不瞬同而博涉奸宄异，说明“人不可皮相”，并引裴晋公自赞“惟有一点灵台，丹青莫状”，归结为“人顾灵台何如耳，貌何论焉”。这些条目虽短，但多引经史、杂采旧闻，以议论驭事、以事证理，体现了明代笔记杂纂“鉴古劝惩”的典型写法。本书对研究明代笔记杂纂的编纂方式、伦理观念、历史评论及“快书”丛书流传均有参考价值；其题辞与卷端题署也为考察晚明江南刻书与文本删订提供了实物线索。本次仅见前16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