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纪训

《见闻纪训》为明代陈良谟所撰笔记杂纂之书，本次所见为明万历辛亥三十九年（1611）乌程闵元衢校刊本前20页。卷端题“安吉棟塘陳良謨 紀”，下署“擕李 群玉黃承乾 校”“繡水 天生沈德先 訂”，表明此书在刊刻过程中经过黄承乾校订、沈德先订正，卷端题署与文件名所示“乌程闵元衢校刊本”共同构成该版本的基本面貌。全书以“纪训”为名，内容多为作者所见所闻的明代人物轶事、善行懿德、吏治清操、士人志节、商贾义行、科举得失、灾异因果及鬼神异闻，叙事之后往往附以议论，带有劝善惩恶、垂训后世的意味。

本次所见前20页正文为若干则相对独立的纪事。开篇记鄞洞云张翁雨川文定公之父买叔居事：张翁之子为学宪时厅事狭小，欲倍价买叔之居以重构，张翁初闻倍价甚悦，忽潸然泪下，担心拆屋使叔夫妇失所，其子遂还券不取价，作者由此称叹张翁孝友仁慈，并谓其笃生名臣、勋名道德卓然为一代纯臣。又记归安施相之、翊之兄弟因田产参差有唇齿之隙，亲友调解不能解，同邑溪亭严公以孝友著闻，事兄如父，偶遇翊之于舟中，语及产事，严公颦蹙挥涕，翊之恻然感悟，遂拉严公同至兄宅拜泣悔责，兄弟各以田相让，友愛终身，乡邦传为美事。又记乐清章恭毅公纶景泰间为仪制郎中以谏易储下狱，狱中虱生，忽有群雀衔新制牙边篦子至公前，又大雨漏床，刚移床而砖壁轰倒，作者以为忠臣义士行合神明，冥冥中有保护。又记叶肃卿为刑部郎中因勘狱谪戍辽东，舟中有人劝郡守厚馈，肃卿艴然不悦，解缆径去，郡守遣吏追赠，所馈虽笺饵微物皆峻却不受，作者称其患难颠沛而不苟，志节可尚。又记江新原知州宽仁廉俭，兴废举坠，升刑部员外时以俸银十两令州民赵锷修座船，赵锷实用二十两，公查实后取银六两、扇三十把、墨三斤偿之，其夫人谓既知十两即当偿足，别以扇墨酬劳，公颈发赤，仍补银四两，作者叹其持身莅政过于人。又记正德癸酉严溪亭、施邦直、邦显会试北上，邦直事严公如师，舟车饮馔之费悉出自邦直，邦显为料理，见严公饭食减少，察知公居常饭必用羹，令庖者具羹，公果加餐；又邦显作家书嘱少弟经纪家事，念弟年未及冠正须从师读书，而自己抛家远出，伏枕而泣，作者称其尊贤之诚、友愛之笃可以风薄俗。又记孝丰吴封君南山公之父吴玒谨愿畏法，一日自外归过别墅，望见栗园中有人偷栗，亟勒马转迂路三四里抵家，恐偷者见之仓皇坠地非死则重伤，作者谓其仁厚类此，子姓蕃衍簪缨赫奕有自来。又记唐渔石官居八座、年迈七旬，临别欲造舟一拜，因足疡不能步行，遣子代来，并述枫山先师尚书归只步行未尝乘轿，侄朴庵、竹涧潘公俱守此礼，作者叹浙有枫山犹鲁有岱岳，遗矩巋然，诸公率履不越，视近时少年才登一第还乡乘轩拥盖者何如。又记同年廖梅南为南京户部正郎以前官註误谪知州，莅任绝口不言谪事，清操凛然，衙内日逐盐酱蔬腐悉自买办，里役公费比昔减十倍不止，听讼平心易气，有罪多从末减，片纸不罚，去后众欲立碑建祠，公移书恳辞，后升镇远府知府以母老乞归，攻苦食淡，作者谒其庐四壁萧然，出菜四器、桃子四枚、白酒一壶，意恬如也，作者对府县官播扬清德，翌日公正色言“兄知我者，顾安用是怜我”，诸所馈遗悉却不受，作者称其清修苦节终始不渝，比方吴处默、陈师道无愧。又记递铺市贾黄臻休宁人质直谨愿，不甚计利，好行善事，嘉靖戊子八月高坞石马诸山水骤溢，人畜溺死者无算，作者卧病家居，水出几榻上，乘桴登业师张先生楼得免，有人报黄臻父子俱溺死，作者独不信，后报臻尚存其子死，又报臻死其子在，诘旦臻携其子来自言抱竹漂三十里罥大树根，其子骑梁木逢舟人援入舟，父子俱无恙，张先生默然良久曰“设使盆成括不死，孟子之言犹信也”。又记东门颜六一乡称善人，年六十无子，范医官闻其死不信，曰“此善人且未有子，何死之邪？即死当复甦”，后颜六果复苏，后生一子，六岁年六十七而终，作者谓与料黄臻事相类，以见天道可恃。又记先姑夫郎公晖狷介峭直，不肄文业而好阅史鉴，遇忠孝节义欣欣动色，至奸回邪侮则愤惋嚬呻，一日读秦桧杀岳飞事，袒臂捶胸绕屋走且骂，最重然诺，一出口必践，性不饮酒，岁时宴客必特设单请，遇斯文人折行辈致礼，见僧道则疾之如仇，尤不信淫祀，市井无藉夏买雷公藤捣汁倾上流药鱼，公每年出银三两买藤焚之，曰“吾力不能禁人，只焚此亦可少免数百千命耳”，作者称其爱物之仁。又记程琼休宁人寓州北门外开铺卖饭宿客畜马骡送行，虽居市井而轻利重义，归安宗定携银百两来州买丝，雇其马下梅溪，银囊缚鞍后中途坠地，跟马僮拾之匿竹园，宗至梅溪不见银，驰回程铺查访且榜诸途曰得银者愿平分，程视僮面色可疑，密诱得实，押僮取银还之，宗以其半为谢，坚辞不受，减至二十两亦不受，作者称其拾遗而还非止一次，目之曰“商士”。又记铅干朱氏有鬼降其家，有形声能作诗，与馆宾范生讲毛诗论孟子史之文一一可听，人问吉凶大书以示，文人至必赠以诗，如此将一年，嘉靖改元作者服阕谒选京师，有事至铅干，朱氏来邀，入门见纸四幅俱草书古诗墨迹犹未干，乃鬼书，少顷宴后堂，范生谓先生来辱神必有诗奉赠，平时凡有诗赠人其家先具纸笔墨砚于几，阖户闻击几声乃入取诗，此次宴久寂不闻声，朱氏怪而排户入，见碎砚裂纸坏笔墨，几上书数字云“今以后不复书矣”，自是鬼不复来，钱焕卿问鬼祟之家必败，作者曰未见，见其兄弟雍睦、臧获用命，母有小恙诸子迭入问疾必掩口，后二十年家道如故，子为生员骎骎向进，作者因谓孝敬雍睦之家必昌，和气召祥乖气致异。又记同年建德王本立言提学岁考后分守某参政行县，诸生谒见，惟问案首姓名、帮补进学人数而止，越数日分巡某佥事继至，惟问黜退停降扑责人数而止，诸生私相论曰二公发问相反，后分守官至户部侍郎子相继登第，佥事升陕西副使遇安化王作乱腰斩，作者谓言者心之声而行之表，存心仁厚则言行依于厚，存心刻薄则言行依于薄，残忍刻薄之人岂享福禄之器。又记正德三年州大旱各乡颗粒无收，独吾村赖堰水大稔，州官概申灾得蠲租，明年又大水各乡田禾渰没殆尽，吾村颇高阜又独稔，州官又概申灾租又免，且得买各乡所鬻产及器皿诸物价廉获利三倍，于是大家小户狼戾屑越，戏剧宴饮无日不尔，作者谓家叔兄曰吾村当有奇祸，无福消受耳，吾家与都、张根基稍厚犹或小可，彼俞、费、芮、李四小姓恐不免，未几村大疫，四家男妇死无孑遗，惟费氏仅存五六丁，越一年三家亦陆续俱罹回禄，作者谓冒越之利鬼神所忌，祸福倚伏乘除之数，又暴殄天物。又记正德庚午作者游学广德，本庠张掌教使人呼回，谓归安武大尹尚文为蔡虚斋高弟，今科必入帘，介其往拜以文字结知，作者私念穷通得失有命在天，进不以正识者所鄙，托辞不往，而是岁侥幸中式恰由武公所取加溢美，作者谓设从张师之言则彼此无以自明，终身含愧，可见出处预定不须分外求谋徒坏心术。又记正德甲戌下第归与韦南茗同舟至宝应湖，风浪甚恶，作者戒舟子勿渡，南茗强欲行，作者持之坚，南茗作诗以胆小见诮，俄邻舟徽友四人解维而行，南茗指之曰“彼独非人邪”，遂促使必行，舟子不得已方整理篙楫，顾视前船开未一箭地忽一浪扑没不见踪影，南茗捶胸咋舌，作者愕然曰“胆大者当何如哉”，以为冒险躁进者之戒。又记作者以都水主事提督徂徕泉，代者今冢宰默泉吴公过别问何以教我，作者具一小册题曰“交新忠告”，条列某事所经画颇当君宜仍之、某事宜于前而今有弊君宜易之、某人可用君用之勿疑、某人不可用君宜黜之等十余条，默泉初至按册试一二众以为宜，遂悉措诸行人翕然称善，自是相知；余姚杨二檀亦以都水管理济宁以南闸河，代者广东李汝司，二檀告之如作者所以告默泉者，汝司唯唯而心衔之，对人曰“二檀圣人邪？三代相承犹有损益，渠必欲吾一一遵之何邪”，后为考功竟索瘢去其官，作者谓忠告一也，一为相知一成仇隙，系夫人所遇幸不幸，而二公所存可知。又记龙西溪僉宪霓语作者，往年在京师同年友某行人一日过溪西邸谋曰欲註门籍几日何如，西溪问故，答曰近有湖广差我将避之，西溪曰湖广非险远，况尊翁在堂便道一省觐岂不善，行人曰实不然，吾闻吏部将选科道，若承此差恐不得与选，吾且避之则杨子山当行，西溪曰若为此吾不敢阻君，行人竟称病註门籍，不意才数日吏部遽开选，某行人势不可即出，杨因应选遂得吏科给事中，某行人徒抚膺怅恨，作者谓为谋不臧适以自败反以成他人之功。又记杭州宋朝宗攻举子业有声，陆水村公为浙宪副延以训子最知重之，后朝宗中正德癸酉乡试累弗利于春官，家且贫，乞就学职，时陆公为冢宰唱名至朝宗讶曰“子何就是邪”，朝宗具告不获已之故，公叹息良久，复告左右二卿盛赞誉焉，既出同选友咸贺曰君受知冢宰，官虽不能上下独不得一善地乎，及榜出善地皆他人得之，而朝宗乃北地最僻陋县也，众莫测所以，时金美之方馆于陆公之第，一日共饭公问朱朝宗选官何所，美之以某县对，公投箸叹曰“是余之过也，我初实欲语郎中择一善地与之为之竟忘之耳，子其寓书于朝宗我将处之”，意谓更调也，无何陆公坐宸濠事谪戍，朝宗竟卒于官，作者叹既为冢宰所知而不能得一善地岂非命邪。又记正德间有熊州判名佐无意及民，民亦忘之，后其子北原公为冢宰，州人丘某以例贡将谒选，乃独为州判公立去思碑求文勒石摹搨装潢。凡此诸条，或纪实，或传闻，或附议论，均以见闻为据，以训诫为归，既有明代社会伦理、吏治、科举、商贾、灾异、民间信仰等多方面材料，也体现作者重孝友、崇廉节、尚仁厚、戒刻薄、戒冒险躁进的思想倾向。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