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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
《翦胜野闻》是明代徐祯卿所撰的一部野史笔记,本次仅见前20页,未见封面、版权页及完整序跋,但卷端题名与正文内容已较清晰地呈现本书的纪事范围、叙事特点与文献性质。卷端题“国朝典故卷之三·翦胜野闻”,说明本书曾作为《国朝典故》类丛书之一种流传,内容主要围绕明太祖朱元璋及明初人物、制度、事件展开,兼具野史传闻、掌故杂记与神异叙事色彩。
前20页内容十分丰富。开篇载太祖自叙《朱氏世德碑》,详述朱氏世系:本宗出自金陵句容朱巷,五世祖仲八公娶陈氏,生三男;高祖伯六公娶胡氏,生四五公、四九公;曾祖四九公娶侯氏,生初一、初二、初五、初十公;祖初一公配王氏,生五一公及先考世珍。世珍元初籍淘金户,金非土产,市于他方以充,先祖困于役,弃田庐迁泗州盱眙,后迁濠州钟离。碑文又述父母因太祖自幼多疾,舍身皇觉寺,甲申岁父母长兄俱丧,太祖托迹缁流,至正二十四年天下大乱,诸兄皆亡,淮兵蜂起,掠入行伍,乃招集义旅,取滁和,龙凤三年帅师渡江,驻兵太平,访求故乡亲族,克金陵,与朱巷父兄昆弟四十余人叙长幼之礼。碑末载龙凤九年三月十四日内降制书,曾祖考为资德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司空吴国公,曾祖妣吴氏吴国夫人,先考府君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平西右丞相吴国公,先妣陈氏吴国夫人,并勉子孙体祖宗之心,蹈德存仁。此碑文是研究朱元璋家世、明初追封制度与太祖自我历史叙述的重要资料。
其后记太祖与仲兄谋葬父母,行未抵所而绠绝,仲返,太祖视尸,忽风雷震电,避树下闻空中神语“孰袭取我土”,土裂尸陷,田伯刘大秀遂归其地而辞其价,即今凤阳陵寝。又记太祖在滁濯手于柏子潭,五蛇扰而就之,祝曰“如天命在予,汝其来附焉”,战毕群坐,蛇蜿蜒其侧,太祖掩以兜鍪,霹雳大震,白龙自兜鍪中出,挟雷声、握火光腾空而去,诸将自是畏服。此类神异叙事,既为太祖天命所归制造舆论,也反映明初野史笔记的叙事趣味。
书中又载刘基(伯温)泛舟西湖,仰瞻天象,言“天子气在吴头楚尾,后十年当兴,予其辅之”;过苏州见张士诚,曰“贵不过封侯,何能久也”;夜登虎丘,复曰“天子气尚在吴楚之间”;见郭子兴据濠上,就見之,遇太祖,曰“吾主翁也”,深自结纳,曰“后十载主君当为天子,我其辅之”。常遇春初附刘聚,梦羽士语“起起,此处非尔所宜托也,尔主至也”,适太祖至,遂倾心焉。又记与伪汉战于湖中,太祖乘白舟,汉主以赤龙厌之,及战王师大捷,太祖因制令以赤船载俘囚,白船给官胥之属。张士诚面缚见太祖,俛首瞑目踞坐甚不恭,太祖叱之曰“盍视我”,对曰“天日照尔不照我,视尔何为哉”,太祖以弓弦缢杀之。周伯琦遥伏于后,问为谁,对曰“前元江浙行省参政周伯琦”,太祖责以“元君寄汝以心膂之责,乃资贼以为乱耶”,伯琦惶惧不能答,后戮之。李伯昇先以国情虚实输我师,太祖以为佞臣,命诛之以示士诚。这些记载涉及明初群雄关系、太祖用人及对降臣态度,可与《明太祖实录》《明史》等互参。
书中还记徐达追元顺帝将及之,忽传令颁师,常遇春不知所出,大怒驰归告太祖曰“达反矣”,太祖曰“达反矣,追兵及顺帝而巳之,其谋不可逆也”。徐达度常遇春归必有变,乃留兵镇北平,自引军归,驻舟江浦,仗剑入谒。太祖盛怒,宿戒阍吏曰“达入,慎毋从之”,达既入未见太祖,自疑有变,乃拔剑斩阍吏夺关而出。太祖阴使人释其罪,令内谒,达不允,出大庭往视于舟中,达进曰“达有异图,肯在今?日虽曰晚矣,然吾临江鞠旅,亦能抚有江淮,顾弗为尔。且吾之不擒元帝,亦筹之熟矣。彼虽微也,亦尝南御中国,我执以归,将曷治焉?天命在上,已知之矣,顾达何人,敢以自外?”太祖重感悟,结誓而还,遂修好如故。又附按语,称“获元后妃孙子不行献俘礼,及元宗室皆封以官,此我太祖忠厚之道,兴灭继绝之仁,度越前代者也”,并赞徐达“深知大体”。此条叙事曲折,对研究明初君臣关系、徐达与太祖之信任及野史对开国功臣的塑造具有参考价值。
此外,书中载太祖于后湖筑台藏天下兵册,以所诛髑髅为基;太祖勤于政事,每临食匕箸屡废,思得一事即以片纸书之,缀于裳衣,或得数事则累累满身若悬鹑,则一一行之;太祖赐旧禁与中山王,王谢不敢,后觞焉至大醉,使人扶寝禁内,密伺其意,达醒惊拜殿下,帝闻之乃喜。洪武十年宋濂上疏乞骸骨归,太祖亲饯之,敕其孙慎辅行,濂顿首辞,约岁觐陛阶;后十三年失朝,太祖召其子璲、慎问之,下狱,诏御史就诛濂,没入其家。太子泣谏,太祖怒曰“候汝为天子而宥之”,太子惶惧赴溺,左右救得免,太祖且喜且骂曰“痴儿子,我杀人何预汝耶”,因遍录救溺者,凡衣履入水者擢三级,解衣舄者皆斩之,曰“太子溺,候汝等解衣而救之乎”,乃赦濂死,谪居茂州,竟杀璲、慎。太后具斋素为宋先生作福,太祖艴然投箸而起。此条对研究宋濂案、太祖与太子关系、马后之贤及明初廷臣处境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书中又载太祖视朝,若举带当胸则是日诛夷益寡,若按而下之则倾朝无人色,中涓以此察其喜怒;太祖御膳必太后亲调以进,深以防闲隐微,一日进羹微寒,帝怒举杯掷之,羹污狼藉,后热羹重进,颜色自若。洪武二十五年下度僧之令,天下诸寺沙弥求度者三千余人,有冒名代请者甚众,帝大怒,悉命锦衣卫,有僧永隆自焚求雨,太祖御制《落魄僧诗》以美之。又记太祖为伪汉陈友谅所追,太后负之而逃,太子私绘成图轴,及太后崩,帝惨不乐,愈肆诛虐,太子谏曰“陛下诛夷过滥,恐伤天和”,帝默然,明日以棘杖委于地,命太子持而进,太子难之,帝曰“汝弗能执欤?使我运琢以遗汝,岂不美哉?今所诛者皆天下之刑余也,除之以安汝福,莫大焉”,太子顿首曰“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民”,帝即以所坐榻射之,太子走,帝追之,太子探怀中所绘图遗于地,帝展视之,大恸而止。此条叙事极具戏剧性,对理解太祖严猛政治与太子仁柔性格之冲突、马后与太子在明初政治中的调节作用具有参考价值。
书中还载太祖游一废寺,见壁间画布袋僧,墨痕犹新,傍题一偈云“大千世界浩茫茫,收拾都将一袋藏。毕竟有收还有散,放宽些子又何妨”,盖讽太祖政尚严猛,帝急命武士索其人,不获。又录伪陈友谅构宫殿上梁文,保存了元末群雄建筑、礼制与文辞资料。元帝既遁,复留兵开平,犹有觊觎之志,太祖遣使驰书明示祸福,因答诗曰“金陵使者渡江来,万里风烟一道开。王气有时还自息,圣恩无处不昭回。信知海岳归明主,亦喜江南有俊才。归去诚心烦为说,春风先到凤凰台”。太祖微行至徐太傅家,太傅病笃,忽自枕蓐下出一剑以示,帝曰“戒之戒之,若他人得以僇汝也”,自后诸功臣家不一至。太祖微行京城中,闻一老媪密指呼上为“老头儿”,帝大怒,至徐太傅家绕室而行,沉吟不已,时太傅他出,夫人震骇,恐有他虞,稽首再拜曰“得非妾夫徐达负罪于陛下耶”,太祖曰“非也,嫂勿以为念”,亟传令召五城兵马司总诸军至,曰“张士诚小窃江东,吴氏至今呼为张王;今朕为天子,此邦居民呼朕为老头儿,何也”,即令籍没民家甚众。此条反映太祖微行察访、对民间称谓敏感及明初京师社会控制之严。
书中又载太祖幸内庭,见宫人道丝些微在地,召诸姬至,计其蚕缫征税之费而责之,今后有不悛者斩。太祖微行里市间,遇国子监监生某入酒坊,帝揖而问之曰“先生亦过酒家饮乎”,对曰“旅次草草,聊寄食尔”,帝因与入,时坐客满案,惟供司土神几尚余空,帝携之在地曰“神姑让我坐”,乃与生对席,问其乡里,对曰“四川重庆府人也”,帝因属词曰“千里为重,重水重山重庆府”,生应声曰“一人成大,大邦大国大明君”,又举翣几小木命生赋诗,因喻己意,其诗曰“寸木元从斧削成,每于低处立功名。他时若得台端用,要与人间治不平”,帝私喜,因探钱付酒家,相别而去,不知其为帝,忽移名召至,入谒,生茫然自失,及既至,帝笑曰“秀才忆昨与天子对席乎”,生惶惧谢罪,又曰“汝欲登台端乎”,遂命除为按察使。金陵民家至今供司土神于地本此。此条既见太祖微行察士、拔擢人才的一面,也保存了明初酒坊、土神供奉与对联故事,具有社会文化史料价值。
书中还载僧宗泐性颇聪慧,太祖爱之,令其畜发,发既成乃欲官之,泐固辞乃止,尝命往西域求释典,泐不敢辞,行至外微,道逢一老僧,泐遥拜问之曰“西域此去几何”,老僧曰“汝头自也行不到也”,泐曰“明天子命往西域取经,惟老师请教”,僧曰“毋行,抵自劳尔,为我置书上中国明主,慎毋发也”,泐受之归见帝,发书视之,乃即位时作水陆醮斋以答神贶,上御制首书告祭表文也,纸墨如故,帝允之乃止。又载伪周张士诚窃据江东时,姑苏市井中有十七字诗谣曰“张王做事业,只凭黄蔡叶,一夜东风来,干鳖”,及国事既去,太祖收其臣黄蔡叶三人,刳其肠而悬之,至成枯腊,盖三人皆元戚机臣,其残奢积侈,倾国丧家,帝特恶之,故寘于极典。常遇春骁猛绝世,状类猕猴,指臂多修毫,所过之地纵士卒剽掠,故其兵特锐,有战辄胜,有攻必取。太祖微时甚见爱于郭子兴,郭氏之子薄之,尝以他事幽之空室中,绝其浆食,马后怜之,以饼饵遗给,一日饵垫釜中,将修供,为郭氏亲信者窥之,遂纳怀中,肤有伤痕。代王之母邳人也,先是太祖尝战衄而奔,投王母之家,王母曰“汝为朱某耶?人言汝当为天子也”,因止之宿,及旦辞去,王母曰“吾后有娠何如”,帝乃贻敝梳为质,王母亦以装资赠行,自是果生代王,及太祖即位,子亦成立,王母携其子及资物于京师上谒,帝令工部草创宫宇居之,不令入宫,及缮代府既成,遂册封焉,故王卒得以终养其母逾于常制。太祖以太子天性仁柔不振,一日窃令人载尸骨满舆当其前激发之,太子不胜惨感,合掌称之曰“善哉善哉”。太祖尝于上元夜观灯,京师人好为隐语书于灯,使人相猜,画一妇怀瓜,深触忌犯,帝就视,因喻其旨,甚衔之,明日令军士大僇居民,空其室,盖太后祖贯淮西故云。洪武十三年五月四日雷震谨身殿,帝亲见火光自天而下,乃再拜曰“上帝赦朕,朕赦天下”,或云雷火宫,追帝益,帝时刑戮过滥,故上帝戒之。贵妃某氏薨,太祖诏太子服斩衰杖,太子曰“礼惟士为庶母服缌麻,大夫以上为庶母则无服,又公子为其母练冠麻衣缘縓,既葬除之,盖诸侯绝期,褒诸侯之庶子虽为其母亦压于父不得伸其私,然则诸侯之庶子不为庶母服,而况于帝乎”,帝大怒,以剑逐之,太子走且曰“大杖则走”,翰林正字桂彦良谏太子曰“礼可缓,君父之命不可违也,嫌隙由是生矣”,太子感悟,遂齐衰见,帝怒始释。太后既崩,临葬日大风震雷电,太祖甚不乐,召僧宗泐至,谓曰“太后将就窀穸,汝为宣偈”,受诏应声曰“雨降天垂泪”等。
总体而言,本书以明太祖为中心,兼及刘基、徐达、常遇春、宋濂、张士诚、陈友谅、郭子兴、马后、太子等明初人物,内容涵盖家世碑传、神异传闻、君臣问对、功臣遭遇、宫廷生活、微行察访、科举士人、社会谣谚、僧道异闻、礼制争议等,叙事生动,细节丰富,但多属野史传闻,所记未必尽实,使用时需与《明太祖实录》《明史》及明人文集互参。本书为蓝格旧钞本,卷端题“国朝典故卷之三”,对研究《翦胜野闻》的版本流传、明代野史笔记的编纂与丛书合编形态具有文献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
前20页内容十分丰富。开篇载太祖自叙《朱氏世德碑》,详述朱氏世系:本宗出自金陵句容朱巷,五世祖仲八公娶陈氏,生三男;高祖伯六公娶胡氏,生四五公、四九公;曾祖四九公娶侯氏,生初一、初二、初五、初十公;祖初一公配王氏,生五一公及先考世珍。世珍元初籍淘金户,金非土产,市于他方以充,先祖困于役,弃田庐迁泗州盱眙,后迁濠州钟离。碑文又述父母因太祖自幼多疾,舍身皇觉寺,甲申岁父母长兄俱丧,太祖托迹缁流,至正二十四年天下大乱,诸兄皆亡,淮兵蜂起,掠入行伍,乃招集义旅,取滁和,龙凤三年帅师渡江,驻兵太平,访求故乡亲族,克金陵,与朱巷父兄昆弟四十余人叙长幼之礼。碑末载龙凤九年三月十四日内降制书,曾祖考为资德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司空吴国公,曾祖妣吴氏吴国夫人,先考府君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平西右丞相吴国公,先妣陈氏吴国夫人,并勉子孙体祖宗之心,蹈德存仁。此碑文是研究朱元璋家世、明初追封制度与太祖自我历史叙述的重要资料。
其后记太祖与仲兄谋葬父母,行未抵所而绠绝,仲返,太祖视尸,忽风雷震电,避树下闻空中神语“孰袭取我土”,土裂尸陷,田伯刘大秀遂归其地而辞其价,即今凤阳陵寝。又记太祖在滁濯手于柏子潭,五蛇扰而就之,祝曰“如天命在予,汝其来附焉”,战毕群坐,蛇蜿蜒其侧,太祖掩以兜鍪,霹雳大震,白龙自兜鍪中出,挟雷声、握火光腾空而去,诸将自是畏服。此类神异叙事,既为太祖天命所归制造舆论,也反映明初野史笔记的叙事趣味。
书中又载刘基(伯温)泛舟西湖,仰瞻天象,言“天子气在吴头楚尾,后十年当兴,予其辅之”;过苏州见张士诚,曰“贵不过封侯,何能久也”;夜登虎丘,复曰“天子气尚在吴楚之间”;见郭子兴据濠上,就見之,遇太祖,曰“吾主翁也”,深自结纳,曰“后十载主君当为天子,我其辅之”。常遇春初附刘聚,梦羽士语“起起,此处非尔所宜托也,尔主至也”,适太祖至,遂倾心焉。又记与伪汉战于湖中,太祖乘白舟,汉主以赤龙厌之,及战王师大捷,太祖因制令以赤船载俘囚,白船给官胥之属。张士诚面缚见太祖,俛首瞑目踞坐甚不恭,太祖叱之曰“盍视我”,对曰“天日照尔不照我,视尔何为哉”,太祖以弓弦缢杀之。周伯琦遥伏于后,问为谁,对曰“前元江浙行省参政周伯琦”,太祖责以“元君寄汝以心膂之责,乃资贼以为乱耶”,伯琦惶惧不能答,后戮之。李伯昇先以国情虚实输我师,太祖以为佞臣,命诛之以示士诚。这些记载涉及明初群雄关系、太祖用人及对降臣态度,可与《明太祖实录》《明史》等互参。
书中还记徐达追元顺帝将及之,忽传令颁师,常遇春不知所出,大怒驰归告太祖曰“达反矣”,太祖曰“达反矣,追兵及顺帝而巳之,其谋不可逆也”。徐达度常遇春归必有变,乃留兵镇北平,自引军归,驻舟江浦,仗剑入谒。太祖盛怒,宿戒阍吏曰“达入,慎毋从之”,达既入未见太祖,自疑有变,乃拔剑斩阍吏夺关而出。太祖阴使人释其罪,令内谒,达不允,出大庭往视于舟中,达进曰“达有异图,肯在今?日虽曰晚矣,然吾临江鞠旅,亦能抚有江淮,顾弗为尔。且吾之不擒元帝,亦筹之熟矣。彼虽微也,亦尝南御中国,我执以归,将曷治焉?天命在上,已知之矣,顾达何人,敢以自外?”太祖重感悟,结誓而还,遂修好如故。又附按语,称“获元后妃孙子不行献俘礼,及元宗室皆封以官,此我太祖忠厚之道,兴灭继绝之仁,度越前代者也”,并赞徐达“深知大体”。此条叙事曲折,对研究明初君臣关系、徐达与太祖之信任及野史对开国功臣的塑造具有参考价值。
此外,书中载太祖于后湖筑台藏天下兵册,以所诛髑髅为基;太祖勤于政事,每临食匕箸屡废,思得一事即以片纸书之,缀于裳衣,或得数事则累累满身若悬鹑,则一一行之;太祖赐旧禁与中山王,王谢不敢,后觞焉至大醉,使人扶寝禁内,密伺其意,达醒惊拜殿下,帝闻之乃喜。洪武十年宋濂上疏乞骸骨归,太祖亲饯之,敕其孙慎辅行,濂顿首辞,约岁觐陛阶;后十三年失朝,太祖召其子璲、慎问之,下狱,诏御史就诛濂,没入其家。太子泣谏,太祖怒曰“候汝为天子而宥之”,太子惶惧赴溺,左右救得免,太祖且喜且骂曰“痴儿子,我杀人何预汝耶”,因遍录救溺者,凡衣履入水者擢三级,解衣舄者皆斩之,曰“太子溺,候汝等解衣而救之乎”,乃赦濂死,谪居茂州,竟杀璲、慎。太后具斋素为宋先生作福,太祖艴然投箸而起。此条对研究宋濂案、太祖与太子关系、马后之贤及明初廷臣处境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书中又载太祖视朝,若举带当胸则是日诛夷益寡,若按而下之则倾朝无人色,中涓以此察其喜怒;太祖御膳必太后亲调以进,深以防闲隐微,一日进羹微寒,帝怒举杯掷之,羹污狼藉,后热羹重进,颜色自若。洪武二十五年下度僧之令,天下诸寺沙弥求度者三千余人,有冒名代请者甚众,帝大怒,悉命锦衣卫,有僧永隆自焚求雨,太祖御制《落魄僧诗》以美之。又记太祖为伪汉陈友谅所追,太后负之而逃,太子私绘成图轴,及太后崩,帝惨不乐,愈肆诛虐,太子谏曰“陛下诛夷过滥,恐伤天和”,帝默然,明日以棘杖委于地,命太子持而进,太子难之,帝曰“汝弗能执欤?使我运琢以遗汝,岂不美哉?今所诛者皆天下之刑余也,除之以安汝福,莫大焉”,太子顿首曰“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民”,帝即以所坐榻射之,太子走,帝追之,太子探怀中所绘图遗于地,帝展视之,大恸而止。此条叙事极具戏剧性,对理解太祖严猛政治与太子仁柔性格之冲突、马后与太子在明初政治中的调节作用具有参考价值。
书中还载太祖游一废寺,见壁间画布袋僧,墨痕犹新,傍题一偈云“大千世界浩茫茫,收拾都将一袋藏。毕竟有收还有散,放宽些子又何妨”,盖讽太祖政尚严猛,帝急命武士索其人,不获。又录伪陈友谅构宫殿上梁文,保存了元末群雄建筑、礼制与文辞资料。元帝既遁,复留兵开平,犹有觊觎之志,太祖遣使驰书明示祸福,因答诗曰“金陵使者渡江来,万里风烟一道开。王气有时还自息,圣恩无处不昭回。信知海岳归明主,亦喜江南有俊才。归去诚心烦为说,春风先到凤凰台”。太祖微行至徐太傅家,太傅病笃,忽自枕蓐下出一剑以示,帝曰“戒之戒之,若他人得以僇汝也”,自后诸功臣家不一至。太祖微行京城中,闻一老媪密指呼上为“老头儿”,帝大怒,至徐太傅家绕室而行,沉吟不已,时太傅他出,夫人震骇,恐有他虞,稽首再拜曰“得非妾夫徐达负罪于陛下耶”,太祖曰“非也,嫂勿以为念”,亟传令召五城兵马司总诸军至,曰“张士诚小窃江东,吴氏至今呼为张王;今朕为天子,此邦居民呼朕为老头儿,何也”,即令籍没民家甚众。此条反映太祖微行察访、对民间称谓敏感及明初京师社会控制之严。
书中又载太祖幸内庭,见宫人道丝些微在地,召诸姬至,计其蚕缫征税之费而责之,今后有不悛者斩。太祖微行里市间,遇国子监监生某入酒坊,帝揖而问之曰“先生亦过酒家饮乎”,对曰“旅次草草,聊寄食尔”,帝因与入,时坐客满案,惟供司土神几尚余空,帝携之在地曰“神姑让我坐”,乃与生对席,问其乡里,对曰“四川重庆府人也”,帝因属词曰“千里为重,重水重山重庆府”,生应声曰“一人成大,大邦大国大明君”,又举翣几小木命生赋诗,因喻己意,其诗曰“寸木元从斧削成,每于低处立功名。他时若得台端用,要与人间治不平”,帝私喜,因探钱付酒家,相别而去,不知其为帝,忽移名召至,入谒,生茫然自失,及既至,帝笑曰“秀才忆昨与天子对席乎”,生惶惧谢罪,又曰“汝欲登台端乎”,遂命除为按察使。金陵民家至今供司土神于地本此。此条既见太祖微行察士、拔擢人才的一面,也保存了明初酒坊、土神供奉与对联故事,具有社会文化史料价值。
书中还载僧宗泐性颇聪慧,太祖爱之,令其畜发,发既成乃欲官之,泐固辞乃止,尝命往西域求释典,泐不敢辞,行至外微,道逢一老僧,泐遥拜问之曰“西域此去几何”,老僧曰“汝头自也行不到也”,泐曰“明天子命往西域取经,惟老师请教”,僧曰“毋行,抵自劳尔,为我置书上中国明主,慎毋发也”,泐受之归见帝,发书视之,乃即位时作水陆醮斋以答神贶,上御制首书告祭表文也,纸墨如故,帝允之乃止。又载伪周张士诚窃据江东时,姑苏市井中有十七字诗谣曰“张王做事业,只凭黄蔡叶,一夜东风来,干鳖”,及国事既去,太祖收其臣黄蔡叶三人,刳其肠而悬之,至成枯腊,盖三人皆元戚机臣,其残奢积侈,倾国丧家,帝特恶之,故寘于极典。常遇春骁猛绝世,状类猕猴,指臂多修毫,所过之地纵士卒剽掠,故其兵特锐,有战辄胜,有攻必取。太祖微时甚见爱于郭子兴,郭氏之子薄之,尝以他事幽之空室中,绝其浆食,马后怜之,以饼饵遗给,一日饵垫釜中,将修供,为郭氏亲信者窥之,遂纳怀中,肤有伤痕。代王之母邳人也,先是太祖尝战衄而奔,投王母之家,王母曰“汝为朱某耶?人言汝当为天子也”,因止之宿,及旦辞去,王母曰“吾后有娠何如”,帝乃贻敝梳为质,王母亦以装资赠行,自是果生代王,及太祖即位,子亦成立,王母携其子及资物于京师上谒,帝令工部草创宫宇居之,不令入宫,及缮代府既成,遂册封焉,故王卒得以终养其母逾于常制。太祖以太子天性仁柔不振,一日窃令人载尸骨满舆当其前激发之,太子不胜惨感,合掌称之曰“善哉善哉”。太祖尝于上元夜观灯,京师人好为隐语书于灯,使人相猜,画一妇怀瓜,深触忌犯,帝就视,因喻其旨,甚衔之,明日令军士大僇居民,空其室,盖太后祖贯淮西故云。洪武十三年五月四日雷震谨身殿,帝亲见火光自天而下,乃再拜曰“上帝赦朕,朕赦天下”,或云雷火宫,追帝益,帝时刑戮过滥,故上帝戒之。贵妃某氏薨,太祖诏太子服斩衰杖,太子曰“礼惟士为庶母服缌麻,大夫以上为庶母则无服,又公子为其母练冠麻衣缘縓,既葬除之,盖诸侯绝期,褒诸侯之庶子虽为其母亦压于父不得伸其私,然则诸侯之庶子不为庶母服,而况于帝乎”,帝大怒,以剑逐之,太子走且曰“大杖则走”,翰林正字桂彦良谏太子曰“礼可缓,君父之命不可违也,嫌隙由是生矣”,太子感悟,遂齐衰见,帝怒始释。太后既崩,临葬日大风震雷电,太祖甚不乐,召僧宗泐至,谓曰“太后将就窀穸,汝为宣偈”,受诏应声曰“雨降天垂泪”等。
总体而言,本书以明太祖为中心,兼及刘基、徐达、常遇春、宋濂、张士诚、陈友谅、郭子兴、马后、太子等明初人物,内容涵盖家世碑传、神异传闻、君臣问对、功臣遭遇、宫廷生活、微行察访、科举士人、社会谣谚、僧道异闻、礼制争议等,叙事生动,细节丰富,但多属野史传闻,所记未必尽实,使用时需与《明太祖实录》《明史》及明人文集互参。本书为蓝格旧钞本,卷端题“国朝典故卷之三”,对研究《翦胜野闻》的版本流传、明代野史笔记的编纂与丛书合编形态具有文献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
书籍资料
作者简介
学术价值
1. 本书保存了大量明太祖朱元璋及明初功臣、文人、群雄的轶事传闻,涉及家世、葬亲、微行、诛戮、君臣关系、宫廷生活等,可补正史记载之缺,对研究明初政治文化、太祖性格与明初社会传闻具有参考价值。
2. 书中刘基望气、常遇春梦兆、柏子潭白龙、凤阳陵寝神异等叙事,反映明初野史笔记以天命、神异塑造开国君臣合法性的叙事特点,可用于研究明代野史笔记的编纂方式与历史记忆。
3. 宋濂案、太子谏诛戮、徐达追元顺帝、太祖微行遇监生、上元灯谜等条,细节丰富,可与《明太祖实录》《明史》及明人文集互参,对考察明初君臣关系、法律制度、社会控制与士人处境具有史料价值。
4. 本书为蓝格旧钞本,卷端题“国朝典故卷之三”,对研究《翦胜野闻》的版本流传、明代野史笔记的丛书合编与钞本形态具有版本学价值。
2. 书中刘基望气、常遇春梦兆、柏子潭白龙、凤阳陵寝神异等叙事,反映明初野史笔记以天命、神异塑造开国君臣合法性的叙事特点,可用于研究明代野史笔记的编纂方式与历史记忆。
3. 宋濂案、太子谏诛戮、徐达追元顺帝、太祖微行遇监生、上元灯谜等条,细节丰富,可与《明太祖实录》《明史》及明人文集互参,对考察明初君臣关系、法律制度、社会控制与士人处境具有史料价值。
4. 本书为蓝格旧钞本,卷端题“国朝典故卷之三”,对研究《翦胜野闻》的版本流传、明代野史笔记的丛书合编与钞本形态具有版本学价值。
公版依据
P0:本书为明人徐祯卿所撰,成书于明代,在1911年(含)之前;今见蓝格旧钞本虽钞写年代待考,但所据内容属明代文献,直接判定为“是”,无需查作者卒年。最终结论:是。
适合人群
明史、朱元璋研究、明代野史笔记与历史记忆、明代文学与文献学研究者,以及关注明初政治文化、君臣关系、宫廷生活与社会传闻的读者。本书多野史传闻,普通读者宜与正史互参。
序文信息
本次仅见前20页,未见序文
目录
本次仅见前20页,未见独立目录页;据正文内容大致列目如下:
1. 太祖自叙朱氏世德碑
2. 太祖与仲兄谋葬父母及凤阳陵寝神异
3. 太祖在滁柏子潭五蛇、白龙出兜鍪
4. 刘基望天子气、见郭子兴与太祖
5. 常遇春梦羽士语而倾心太祖
6. 与伪汉战湖中白舟赤舟之令
7. 张士诚面缚见太祖及被缢杀
8. 周伯琦、李伯昇事
9. 徐达追元顺帝、常遇春告变及君臣结誓
10. 太祖后湖筑台藏兵册
11. 太祖勤政、片纸书事缀衣
12. 太祖赐旧禁与中山王
13. 宋濂乞骸骨、失朝、下狱及太子谏救
14. 太祖视朝举带、马后进羹
15. 洪武二十五年度僧、永隆自焚
16. 太祖为陈友谅所追、太后负逃、太子绘图及谏诛戮
17. 太祖游废寺见布袋僧偈
18. 伪陈友谅宫殿上梁文
19. 元帝遁后太祖答诗
20. 太祖微行徐太傅家、老媪“老头儿”事
21. 太祖责宫人蚕缫、微行遇监生对席赋诗
22. 僧宗泐西域取经遇老僧
23. 张士诚市谣及黄蔡叶三人被刳肠
24. 常遇春骁猛纵掠
25. 郭子兴幽太祖、马后遗饼
26. 代王之母事
27. 太祖载尸骨激太子
28. 上元夜灯谜“妇怀瓜”及大僇居民
29. 雷震谨身殿
30. 贵妃薨、太子服制争议
31. 太后崩、宗泐宣偈
32. 后续内容(本次未见,待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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