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溺供

《惑溺供》为明代天启丙寅（六年，1626）刊本，卷首有闵景贤所撰《惑溺供题词》。题词开篇即云“惑溺供供惑溺也”，又言“作达甚于惑溺矣”，称其托意寥廓之乡、着足荒缪之地，无聊之极转有所甘，人不能供而祗堪自语，达者庶几达其意，故存“作达语”。题词还引谢安遗王坦之书“尝谓君粗得鄙趣者，犹未悟之濠上耶”以见其旨，末署“闵景贤识”。正文前署“快书卷二十四 练江闵景贤士行篡 西湖何伟然仙臞订 惑溺供增定林子元本”，据此可知本书原为林子元所撰，经闵景贤增定、篡辑，何伟然订定，并编入《快书》卷二十四。

正文以“或责即空观主人曰”发端，客责主人为“豪举之夫”“旷观之士”，以“蟹行索妃、旁行求偶”讥其惑溺太甚。主人答以“主臣有之”，自陈“菰芦男子，骯髒其身，芒屩为侣，螙鱼为朋，研田无岁，酒国无春，坎壈落魄，我生不辰”，继而铺陈其“罪”七端：一为忽遇目成，二为负气披剃，三为感士不遇、同病相恤，四为雅谑会心、赏同牙琴，五为酒后耳热、挥毫写愤，六为壮士垂槖、巾帼有情而须眉无色，七为孤灯凄雨、支离憔悴而躬执爨具、久而不渝。末称“此数者吕刑所不能详，皋陶所不能治”，当征例于纨扇之篇、成案于白头之句，以李益具爰书、严武为狱吏、阿难坐棘庭而讯之约法抵罪。客闻之目注不瞬、口张不合，曰“信若斯语，虽刀锯在前，鼎护在后，染指一脔，甘任其咎”。文中又借“何子读《惑溺供》毕”发论，称“此达人作达语也，欲驳一字不可得”，并辨别“假仁义道德者是其真惑溺也，真流荡荒淫者是其假惑溺也”，以为“天地无二理，男女无二情，情一则定，定不惑矣”。

其后客问“惑溺既深，乌见作达”，遂列举历代惑溺事例：齐桓公多内宠、如夫人者七人，宫中市女人七百；夏姬状美好，老而复壮者三，陈灵公与孔宁仪父皆通焉；秦宣太后爱魏丑夫，病将死令以魏子为殉，庸芮说止；晋刘宝字道真，子妇入门遣婢修虔，刘聊之甚苦；颜延之有爱姬，姬凭宠荡延之坠床致损，竣杀之，延之痛惜，冬日临哭忽见妾排屏风以压之；张环字祖逸，还吴后居室豪富，伎妾盛房，自谓“少好音律，老而方解，平生嗜欲无复一存，唯未能遣此耳”；高洋凶暴，杀贵嫔薛氏，解之抱其股为琵琶弹之，叹“佳人难再得”；毕乂云酷暴残忍，孽子善昭与侍婢奸通，被榜掠无数；虞集未遇时为许衡门客，有所私，午后辄出馆，许书简云“夜夜出游，知虞公之不可谏”，虞对曰“时时来扰，何许子之不惮烦”；子产相郑，兄公孙朝好酒、弟公孙穆好色，朝聚酒千钟、积麴成封，穆后庭比房数十，皆择稚齿姦妇者以盈之，子产以性命之重、礼义之尊喻之，朝穆反以“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善，治内者物未必礼而身交逸”相答；文帝召颜延之，传诏频日寻覓不值，文帝曰“但酒店中求之自当得也”，果见延之在酒肆裸身挽歌；郑泉字文渊，性嗜酒，愿得美酒五百斛船，以四时甘脆置两头，反覆没饮，临卒谓“必葬我闽家之侧，庶百岁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阮公邻家妇有美色，当垆酤酒，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饮酒，阮醉便眠其妇侧，夫伺察终无他意；阮籍嗜酒荒放，露头散发、裸袒箕踞，其后贵游子弟阮瞻、王澄、谢鲲、胡母辅之之徒皆祖述于籍，去巾帻、脱衣服，甚者名之为通，次者名之为达；刘伯伦放情肆志，常以渺宇宙、齐万物为心，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而随，谓“死便埋我”；光逸字孟祖，避乱渡江依胡母辅之，辅之与谢鲲、阮放、毕卓、羊曼、桓彝、阮孚散发裸袒、闭室酣饮累日，逸于户外脱衣露头于狗窦中窥之大叫，辅之惊曰“他人决不能尔，必我孟祖也”，遂呼入与饮不舍昼夜，时人谓之“八达”；王导与周顗及朝士诣尚书纪瞻观伎，瞻有爱妾能为新声，顗于众中欲通其妾，露其丑秽，颜无怍色；谢奕与桓温善，辟为安西司马，犹推布衣好，每因酒无复朝廷礼，常逼温饮，温走入南康主门避之；谢安爱好声律，期功之惨不废妓乐，衣冠效之遂以成俗，王坦之非而苦谏之，谢安遗书谓“所求者声，谓称情义，无所不可为，聊复以自娱耳”，坦之答书仍疑之，安意不从，又于土山营墅、楼馆林竹甚盛，每携中外子侄往来游集，肴馔屡费百金；王长史登茅山大恸哭曰“琅邪王伯舆终当为情死”。全书以“惑溺”为题，借问答、自辩与历代事例铺陈，讨论情、酒、色、达、礼法及士人放达风气，具有晚明笔记杂纂的鲜明特点。本次仅见前14页，后续内容待补。